第439章 王爷的毒舌
沈枭搁下茶盏,楼下的说书先生已经收了折扇,正与熟客闲话家常。
他本打算起身离去,邻桌的议论声却像一群苍蝇,不请自来地钻进耳朵。
“嗳,你们听说了吗?那个柳云汐,啧啧……”
“怎么没听说,碧落谷那位嘛,收了个徒弟叫杨念之,听说在谷里那几年,管得那叫一个严,比张志清还狠十倍!”
“说起来那张志清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毕竟也是杨小侠的师尊,结果第一天给杨小侠立规矩反而被咬断了手指,换位想想,
要是我的话,怕是早把杨小侠打死了,叛师反教就该死,但张志清人家后来虽然没教他什么本事,却也没有为难他,至少还传授了心法。”
“可不是,我听河东来的朋友说,那杨小侠在流云宗好歹还能喘口气,
到了碧落谷,那是从早练到晚,连口热水都不给喝,这哪是师徒,分明是当下人使唤……”
“你说怪不怪,杨小侠性格如此偏执的人,怎么到了碧落谷就老实了呢?还是人柳谷主会调教人呐……”
他们声音压低了,却故意压得让周围人都能听见。
沈枭的手指在茶盏边缘轻轻摩挲,面上不动声色。
另一桌又有人接话,语气里带着股故作高深的神秘:“要我说,这柳云汐怕不是什么正经人,
你们想想,她姓什么?姓柳!又在碧落谷那种潮湿的地方,
这柳字在可是蛇鬼的象征,我听说啊,
她本是深山里的蛇精化身,专门迷惑年轻男子,采阳补阴……”
“有道理有道理!我就说嘛,一个年轻女子,守着个与世隔绝的山谷,突然收个少年徒弟,能有什么好事?”
“何止是蛇精,我还听说她练的是邪功,专吸人精血的……”
哄笑声四起,愈发不堪入目。
沈枭端起茶盏,茶汤在唇边停了一瞬。
第三桌的声音更不堪入耳,那是几个穿着绸衫的富家子弟,摇着折扇,笑得一脸猥琐。
“要我说啊,那柳云汐肯定是个骚货,你们想,她一个人在谷里待了多少年?突然来了个年轻力壮的小子,她能忍得住?”
“哈哈哈,王兄此言深得我心,我听说有人看见那杨念之从谷里出来买日常所需时,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脸色极其难看,怕是日日被榨干了精血啊!”
“啧啧啧,这样的师父,倒也是天下奇闻,徒弟的剑法有没有长进不知道,床上的功夫肯定是一日千里……”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沈枭的目光从那些人脸上一一扫过。
肥头大耳的富家翁,尖嘴猴腮的商贾,油头粉面的纨绔子弟,还有那几个穿着粗布短褐、却一脸兴奋跟着起哄的闲汉。
他们有的连剑都握不稳,有的这辈子没杀过一只鸡,有的甚至可能连江湖都没真正踏进去过。
可他们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那种神采,那种满足,那种找到了某种共鸣的得意,比那些真正在刀尖上舔血的江湖客还要生动百倍。
“哈……”
沈枭忽然忍不住笑了。
他端起茶盏,旁若无人,似乎在自言自语:
“当一群虫豸在流言蜚语中沾沾自喜时,这苏州城的空气里,都充满了令人绝望的愚蠢气息。”
话音落下的瞬间,茶楼里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说书先生手里的折扇停在半空。
那几个富家子弟的笑容僵在脸上。
角落里窃窃私语的茶客们,一个个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可不知道为什么,被他那样背对着说了一句话,所有人心里都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彻底无视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羞耻。
仿佛他们刚才那些自以为是的议论,在他眼里,不过是路边一滩狗屎散发的臭气。
半晌,一个声音炸开了。
“你他娘的说什么?!”
一个穿着劲装的年轻剑客猛地站起身,脸涨得通红。
他腰悬长剑,眉宇间带着几分江湖人的傲气,显然是有几分修为在身的。
他大步走到沈枭身后三步处,手按在剑柄上,怒目而视:“你是何人?敢在这苏州城里胡言乱语?!”
沈枭没有回头。
他只是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望着远处郭府方向若隐若现的飞檐,声音依旧平淡:
“废物巨婴唯一的寄托便是精神胜利法,在流言蜚语中寻找自己被关注的满足感。”
他顿了顿。
“至于后果是什么,那不是巨婴会去思考的问题。”
那年轻剑客的脸,一瞬间从通红涨成了猪肝色。
他的手指猛地握紧剑柄,剑身“锵”的一声出鞘三寸,寒光闪烁。
“找死!”
话音未落,剑已出鞘。
那一剑刺得极快,剑尖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直取沈枭后心。
满堂惊呼。
有人捂住了眼睛。
可下一瞬,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柄剑,在距离沈枭后背一尺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那剑客自己停的,是它自己停的。
剑尖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就那么悬在半空中,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剑身剧烈地颤动,发出嗡嗡的悲鸣,剑客的手臂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往前刺,可那剑就像被钉在了半空中,纹丝不动。
沈枭依旧没有回头。
他只是端着那盏茶,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
“咔嚓。”
一声脆响。
剑身从剑尖开始,寸寸碎裂。
那些碎片在半空中迸溅开来,有的落在地上,有的打在剑客脸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剑客惨叫一声,踉跄后退,握剑的手还在剧烈地发抖,虎口已经震裂,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满堂死寂。
落针可闻。
那些方才还在高谈阔论的茶客们,一个个张大了嘴,瞪圆了眼,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惊恐、不敢置信、还有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无法掩饰的恐惧。
那几个富家子弟,腿已经开始发抖,有人裤裆已经湿了一片。
之前几个跟着起哄的闲汉,缩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只蚂蚁钻地缝里去。
那年轻剑客捂着虎口,瞪大眼睛望着窗边那道依旧纹丝不动的背影,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枭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从那些人脸上一一扫过,平静得像在看一群蝼蚁。
“剑都握不稳的废物,你活着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忘了告诉你,你出剑的姿态比你那张笨拙的嘴,更让人感到绝望。”
没有人敢接话,没有人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刻意压得极低。
沈枭收回目光,放下茶盏,向楼梯口走去。
脚步声不疾不徐,一下一下,踩在每一个人心上。
那些挡在他前面的人,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没有人敢挡他的路。
甚至没有人敢抬头看他一眼。
那道青灰色的身影就这样穿过人群,走下楼梯,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茶楼里依旧一片死寂。
良久,说书先生手里的折扇“啪”地一声掉在桌上,惊醒了满堂的呆滞。
有人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有人扶着桌子,才勉强站住。
有人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
“那人……是谁?”
一个颤抖的声音响起。
没有人回答。
……
二楼角落的雅座里,一个身穿素白襦裙的年轻女子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
她容貌秀丽,气质温婉,眉眼间却透着一股与寻常闺秀不同的沉静。
身后站着两个便装打扮的护卫,虽穿着寻常,却难掩那股子久在宫闱行走的谨慎与干练。
正是大盛朝十公主,李曦。
方才那一幕,她从头看到尾。
那柄剑碎裂的瞬间,她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剑气外放,护体成罡,这至少也是先天大圆满的标志。
甚至可能已经迈入了天人境。
因为那人从头到尾连手指都没动一下,单凭护体罡气就震碎了一柄精铁长剑——这份功力,寻常先天境界根本做不到。
她这次悄悄来江南,是为了替父皇拉拢郭峥。
可没想到,刚到苏州第一天,就在这间茶楼里,遇见了这样一个奇人。
“公主,”身后一个护卫压低声音,“此人来历不明,功力深不可测,要不要……”
“不要。”
李曦轻轻打断他,目光依旧望着楼梯口的方向,那道青灰色的身影早已消失,可她的目光却没有收回来。
“此人修为深不可测,而且是敌是友尚未明朗,还是暂时不要招惹徒生事端,暗中留意便是。”
护卫低声应了。
李曦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
那道身影已经融入了人群,再也寻不见。
她忽然想起天都城里那些所谓的“名士”。
那些从未踏出过京城一步,却对天下大事指点江山的人。
很多连刀都没摸过,却对江湖侠客评头论足。
还有那群在酒席上高谈阔论、言之凿凿,其实不过是道听途说、以讹传讹的人。
他们说的那些话,和今天茶楼里这些人,又有什么区别?
她轻轻叹了口气。
“走吧,去郭府。”
身后两个护卫应了一声,随她下楼。
茶楼里的喧嚣渐渐恢复,却比方才收敛了许多。
那些茶客们说话时,都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目光时不时瞥向楼梯口,仿佛那道青灰色的身影还会随时出现。
只有那几个富家子弟,腿还在发软,互相搀扶着,灰溜溜地从后门溜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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