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8章 绿洲？
眼前的绿色，随着江流的靠近，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真实。
那不是海市蜃楼。
高耸的棕榈树和类似胡杨的耐旱乔木，形成了一片规模不小的绿洲。
树木环绕的中心，甚至能看到一片波光粼粼、在烈日下反射着光芒的水潭！
是水源！
干渴几乎要烧穿喉咙的江流，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光芒。
他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踉跄着冲进了绿洲的边缘树荫之下。
瞬间，一股清凉湿润的空气取代了沙漠的燥热，扑面而来，带着植物特有的清新气息和水汽。
江流贪婪地呼吸着，感觉每一个肺泡都在欢呼。
他顾不上观察环境，跌跌撞撞地朝着水潭方向冲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出水潭边最后一片灌木丛，看到那片碧蓝潭水的全貌时。
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瞬间僵在了原地，连干渴都暂时忘记了。
绿洲中心，水潭边，并非他想象中的世外桃源。
这里像是一个……
简陋、肮脏、充满原始野蛮气息的大型营地。
水潭被粗糙的木栅栏围起了一部分，只留下几个狭窄的取水口。
营地中散落着用树枝、兽皮和泥巴胡乱搭建的窝棚，空气中弥漫着粪便、腐烂食物、血腥和野兽体味的混合臭气。
而营地中活动的生物……
江流的瞳孔收缩。
他看到了一些两足直立行走、身高约两米、浑身覆盖着土黄色鳞片、拖着长长尾巴、头颅类似蜥蜴、口中布满利齿的生物。
它们有的拿着粗糙的石斧或骨棒，有的空着手，姿态随意。
是魔物。
一种具有类人智慧和社会结构的、类似蜥蜴人的沙漠魔物。
而更让江流头皮发麻、几乎无法呼吸的，是这些蜥蜴人管理和驱使的对象。
人。
活生生的人。
数量不少，大约有上百个。
他们赤身裸体，或者只在腰间围着一点破烂的兽皮或干草。
无论男女，都瘦骨嶙峋，皮肤因为长期暴晒和污秽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黑褐色，布满伤痕和疤痕。
他们头发脏乱打结，眼神空洞麻木，没有任何光彩。
他们正在蜥蜴人的呼喝和偶尔的鞭打下，从事着各种沉重的劳动：
从水潭中提水，搬运石头和木材，处理一些小型沙漠动物的尸体，清理粪便……
动作僵硬，沉默无声。
没有交谈，没有抱怨，甚至连痛苦的呻吟都很少发出。
江流甚至看到，一个动作稍慢的大龄男性，被旁边一个蜥蜴人一鞭子抽在背上，皮开肉绽。
而那男性只是身体晃了晃，依旧低着头，加快了一点动作。
牲口。
不，连牲口都不如。
牲口至少偶尔还能发出几声无意义的嘶鸣。
而这些人，除了粗重的呼吸和劳作时身体摩擦的声音，几乎没有任何属于“人”的声响。
他们的语言能力，似乎已经彻底退化、消失了。
江流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穿越而来，见识过高塔内部的倾轧，也曾在塔外与无数凶残魔物生死相搏。
但他从未想过，在塔外的某个角落，在这样一个看似生机勃勃的绿洲里，人类竟然会沦落到如此境地！
被另一种智慧生物如同牲畜般奴役、驱使！
这已经不是生存竞争，这是彻底的种族奴役和退化！
是将人类打落尘埃，踩进泥泞，剥夺一切尊严与希望的深渊！
就在江流因为这巨大的震惊和愤怒而僵立原地时，营地边缘，一个负责外围警戒的蜥蜴人守卫，发现了他。
那蜥蜴人先是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有陌生“人形生物”出现在这里，而且衣着虽然破烂，却明显与营地里的那些牲畜不同。
但很快，它那竖瞳中闪过的一丝疑惑，转化为一种看到逃跑牲畜般的恼怒和凶狠。
“嘶嘎——！”
它发出一声嘶鸣，举起手中的骨矛，指向江流，同时朝着营地内高声嘶叫了几声，显然是在示警和召唤同伴。
瞬间，营地内好几个蜥蜴人的目光被吸引过来。
看到江流，它们眼中也露出了相似的光芒。
几个手持粗糙武器的蜥蜴人立刻放下手头的事，朝着江流这边围拢过来。
在它们看来，江流不过是一只稍微强壮点、穿了点奇怪东西的“逃跑牲畜”，抓回来就是了。
江流从震惊和暴怒中回过神来，看着围上来的五六个蜥蜴人，眼神冷得吓人。
这些蜥蜴人左右不过二三十级。
江流虽然因为饥饿和口渴状态很差，只能发挥三四成实力，但应对这些魔物，绰绰有余。
第一个蜥蜴人冲到近前，骨矛狠狠刺向江流的胸口。
动作在普通人看来很快，但在江流眼中，慢得像是在做慢动作。
江流脚下《蓝蝶华云游身步》微微一错，身体侧滑半步，轻易避开了矛尖。
同时，他右手拍出。
“砰！”
那蜥蜴人庞大的身躯倒飞出去，撞在一棵棕榈树干上，软软滑落。
干净利落，一击毙命。
另外几个围上来的蜥蜴人动作齐齐一滞！
这个牲畜，不对劲！
他怎么会反抗？
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力量和速度？！
但魔物的凶性很快压过了惊疑。
它们嘶吼着，从不同方向同时扑了上来！
骨矛、石斧、甚至还有尖锐的爪子，齐齐攻向江流！
江流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噗！”“咔嚓！”“砰！”
沉闷的撞击声和骨裂声接连响起。
冲上来的几个蜥蜴人，几乎在照面之间，便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有的胸口塌陷，有的头颅破碎，有的手臂扭曲，倒在地上抽搐哀嚎，失去了战斗力。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
营地边缘，倒下了六七个蜥蜴人，非死即残。
营地内，一片死寂。
那些正在劳作的、麻木的人类奴隶，全都停下了动作，一双双空洞的眼睛，难以置信地、呆呆地望着这边。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个同类，杀了……主人？
蜥蜴人那边，也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剩余的蜥蜴人纷纷抓起武器，发出愤怒和警惕的嘶吼，但一时间竟不敢再轻易上前。
江流展现出的狠辣和实力，让它们感到了真正的威胁。
就在这时，营地深处，最大的那个窝棚里，传来一声更加雄浑的嘶吼！
“嘶昂——！”
一个体型明显比普通蜥蜴人大上一圈、手持一柄看起来像是某种大型兽骨打磨而成的沉重骨锤的蜥蜴人，大步走了出来。
江流心中一凛。
这个首领级别的蜥蜴人，散发出的气息，赫然达到了四十级以上！
放在平时，江流自然不会放在眼里，但此刻……
必须速战速决！
就在江流心念电转，思考对策，甚至开始暗中沟通召唤池……
异变突生！
那蜥蜴人首领看似笨重，速度却奇快！
它没有像普通蜥蜴人那样正面冲来，而是猛地将手中的沉重骨锤，朝着江流狠狠投掷过来！
江流眼神一凝，脚下步法变幻，就要侧身闪避。
然而，就在他身形将动未动的瞬间，他身后的地面，沙土猛地炸开！
一条粗大有力的蜥蜴尾巴，从地下闪电般钻出，狠狠抽向江流的后腰！
是另一个蜥蜴人！
它不知何时利用沙土潜伏到了近处，与首领形成了完美的配合偷袭！
前有重锤，后有尾击！江流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又因为状态不佳，感知下降，竟未能提前察觉这阴险的潜伏者！
“不好！”
江流心中警铃狂响！
他勉强扭转身形，避开后腰要害，同时双手横在身前，试图格挡那势大力沉的骨锤。
“轰！”
他整个人被这股巨力震得向后踉跄，气血翻腾。
而就在他身形不稳的刹那，那条阴险的蜥蜴尾巴，也狠狠抽在了他的左腿外侧！
“啪！”
一声脆响，剧痛传来！
江流左腿一软，单膝跪倒在地。
蜥蜴人首领庞大的身躯冲撞而至，一只巨爪拍向江流的后颈！
江流眼前一黑，只来得及调动最后一点灵能护住脖颈。
“砰！”
沉闷的撞击。
江流只觉得后颈剧痛，天旋地转，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
江流是被喉咙火烧般的干渴和身上各处传来的疼痛唤醒的。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逐渐清晰。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狭窄、低矮的笼子里。
笼子是用粗糙但异常坚韧的黑色木头打造，缝隙很小。
手脚上戴着手铐和脚镣，同样是某种黝黑的金属，限制了大部分活动能力。
他挣扎着坐起，这个简单的动作牵动了身上的伤口，尤其是左腿外侧和后颈，传来阵阵钝痛。
他低头检查了一下，左腿肿起老高，一片青紫，但骨头应该没断，只是严重挫伤。
后颈也火辣辣的疼，有些头晕。
“黑珏……” 他第一时间想起伙伴，急忙看向怀中。
空的！
黑珏不见了！
江流心中一沉，目光迅速扫视周围。
这里似乎是一个专门关押“牲畜”的地方。
类似他这样的木头笼子有几十个，排成几排，大部分笼子里都关着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无一例外都赤身裸体，眼神麻木呆滞。
他们蜷缩在笼子角落，对江流的醒来和动作毫无反应，只有极少数人，会用空洞的目光，短暂地扫他一眼，然后又迅速移开。
空气中弥漫着排泄物、伤口腐烂和绝望的味道。
而在离他不远的一个更小的铁笼子里，江流看到了黑珏。
小家伙依旧保持着昏迷的小狼形态，蜷缩在笼子角落，呼吸微弱。
白珏也依旧贴在它额头，不断为它治疗。
看到黑珏还活着，江流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中的怒火和杀意却更加炽烈。
他仔细观察着这个监狱。
看守的蜥蜴人不多，只有两个。
且显得很松懈，似乎根本不担心这些被关押的牲畜能闹出什么乱子。
它们偶尔会拎着水桶，用木瓢舀起浑浊的水，随意泼进一些笼子里，或者丢进几块烤得焦黑、难以辨认原貌的肉块。
当其中一个蜥蜴人将一大块“肉”丢进江流旁边的笼子时，江流的目光死死盯住了那块肉。
那是一条……烤干的、明显属于人类的、从膝盖处斩断的小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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