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5章 盟会惊变 龙威隐忧
龙晋城-龙血盟总坛，第一宫麒麟宫的议事大殿内，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殿外阳光正好，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可殿内的十四个人，没有一个人去看那些光影。他们围坐在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圆桌旁，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有的铁青，有的苍白，有的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桌面上摊着几份刚从大明国送来的急报，纸上的字迹潦草，墨迹未干，有些地方甚至还有血迹。
龙伯昭坐在主位上，一身明黄龙袍，头戴紫金冠，腰悬宵练剑。他的手指按在桌面上，指节泛白，指甲嵌进木头里，留下一道浅浅的压痕。他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落在那些急报上，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他已经看了三遍了，可每一遍都觉得头皮发麻。
护国寺没了。
不是被烧了，不是被拆了，是没了。整座山头，连同上面的殿宇、经卷、佛像、舍利塔，全部消失。原地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深坑，边缘焦黑，冒着青烟，像被什么东西从天上砸了一锤。坑底还有残留的雷光在跳动，紫色的，细如发丝，却顽强地不肯熄灭。龙血盟的探子用灵力探查，刚一触到那雷光，就被弹了回来，整条手臂都麻了，半天抬不起来。
龙血盟大明国支部也没了。
驻地化为灰烬，弟子无一幸免。那些人的尸体找不到，连灰都找不到。探子在废墟里翻了一整天，只找到几块烧焦的法器残片和半截被雷光灼穿的门匾。门匾上“龙血盟”三个字还在，可“大明支部”四个字已经看不清了。
龙伯昭放下急报，抬起头，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圆桌旁坐着十二个人。十二位长老，十二张面孔，十二种表情。有的在皱眉，有的在咬牙，有的在叹气，有的在闭目养神。可不管是什么表情，他们的眼睛里都有同一种东西。那是恐惧。
第一宫麒麟宫长老梁云坐在龙伯昭左手边第一个位置。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长裙，外罩同色披帛，青丝挽成简单的髻，只簪了一枝碧玉簪。她的面容清丽，眉宇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从容。可此刻，那从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凝重。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很有节奏，像是在数着什么，又像是在等着什么。
南宫枫坐在她对面。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外罩同色鹤氅，腰悬一柄古琴，琴身漆黑，琴弦泛着幽幽的银光。他的面容清俊，眉眼细长，嘴角总是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可此刻，那笑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严肃。他的手按在琴上，指节泛白，像是在压着什么，又像是在撑着什么。
司空影坐在南宫枫旁边。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劲装，外罩同色披风，面容冷峻，目光如鹰。他是天听龙影宫的执掌，一辈子都在跟情报打交道。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可此刻，他的脸色也很难看。不是怕，是愁。他知道的消息比别人多，所以比别人更清楚这件事有多棘手。
其他的长老也都在。水之玄武宫的玄冥，火之朱雀宫的朱烈，雷之震天宫的雷万钧，风之青龙宫的青岚，岩之白虎宫的白岳，阳之金乌宫的阳烈，阴之玄鸟宫的阴婵，玉律宫的南宫枫，天马铸灵宫的千乘烈，天听龙影宫的司空影，龙威宫的卫铮。十一个人，加上梁云，正好十二个。他们每个人都活了四百年以上，有的甚至快六百年了。他们见过龙帝崛起，见过龙国建立，见过龙血盟从无到有，见过无数风浪。可没有一次，让他们觉得这么无力。
龙伯渝坐在龙伯昭右手边。他穿着一身紫色官袍，手里转着那把玉骨折扇。扇面上的山水画在烛光下若隐若现，山是青的，水是蓝的，天是白的。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可他的手指转扇子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很多，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诸位。”
龙伯昭开口了，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喉咙。
“大明国的事，你们都知道了。护国寺被毁，无相禅师陨落。龙血盟大明国支部覆灭，无一幸免。现在，朕想知道，你们怎么看？”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那一瞬里，有人交换了眼神，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攥紧了拳头。
雷万钧第一个开口了。他是雷之震天宫的执掌，性子最急，嗓门最大，说话从来不拐弯。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怎么看？用眼睛看！这还用问吗？化神修士！绝对是化神修士！无相禅师是什么人？人间三化神之一！能把他的护国寺连根拔起，能把整座山头从地图上抹去，这种人，不是化神是什么？”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震得窗棂都在嗡嗡响。
白岳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像闷雷从远处滚过来。
“雷兄说得对。而且，此人之雷法不属于我们龙血盟所知的任何功法。探子传回来的消息说，那坑底的雷光是紫色的，细如发丝，却极其顽固。用灵力去探，会被弹回来，整条手臂都会发麻。这种雷法，我从未见过。”
阴婵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很轻，轻得像风，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不属于我们龙血盟所知的任何功法，难道他不是七国出身的修士吗 ？而且，他敢对无相禅师动手，说明他不怕化神修士。甚至，他可能根本不在乎。这样的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有绝对的实力。”
阳烈接过话头，声音洪亮，像铜钟。
“不管他是疯子还是有实力，他灭了护国寺，又灭了我们的支部。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不怕我们。说明他根本不在乎龙血盟的报复。说明他觉得，龙血盟拿他没办法。”
青岚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竹叶，可那轻里，压着东西。
“他是在示威。他杀了无相禅师，是在告诉天下人，化神修士也不是无敌的。他灭了我们的大明支部，是在告诉龙血盟，你们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
大殿里又安静了一瞬。然后，千乘烈开口了。他是天马铸灵宫的执掌，个子不高，身形敦实，脸上总是带着憨厚的笑。可此刻，那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忧虑。
“诸位，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个人，会不会冲着龙血盟来？”
他的声音不大，可那话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殿内再次安静下来，这一次，安静得更久。久到窗外的阳光都移了位置，久到桌上的茶都凉了。
梁云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可那话像一把刀，刺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他是不是冲着龙血盟来的，我不知道。可我知道，龙血盟现在，没有化神修士坐镇。”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不是因为不知道，是因为被当面戳穿了。
龙帝对外说是闭关突破，可龙血盟的高层都知道，那不是闭关，是囚禁。龙帝的修为被九天玄女剥离了，他现在只是一个凡人，一个在不知名的小山村里砍柴的凡人。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可这十二位长老，恰恰是知道的人。
当年百万丧尸之乱，九天玄女降临，当着所有人的面，剥离了龙帝的修为，废去了他的灵力。那场面，在场的人都记得。记得龙帝被那传说的真仙剥离修为的样子。
记得他那双曾经睥睨天下的眼睛，变得空洞、茫然、不知所措。记得他被九天玄女一掌拍在头顶，修为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倾泻而出，消散在风中。
龙伯言散功而死。
那一刻，他们就知道，龙帝完了。龙血盟的靠山，没了。
这件事被严密封锁，对外只说龙帝闭关突破。可纸包不住火，迟早有一天会漏出去；而泄露之时再掀起多少麻烦，无人知晓。
而现在，这个未知的化神修士出现了。他杀了无相禅师，灭了大明支部，下一步会做什么？谁也不知道。
朱烈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疲惫。
“所以，我们得找个能打的人来。这个人，得是化神之下无敌手。得能跟化神修士过几招，至少不能一照面就被秒杀。得能震慑住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他顿了顿，看着龙伯昭的眼睛。
“陛下，本人斗胆。眼下，最适合的人选，是靖玄王。”
大殿里又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龙伯昭身上。龙伯昭的手指停住了。他看着朱烈，看了很久。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可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那东西很复杂，有犹豫，有挣扎，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靖玄王在哲江，有自己的事要做。”
他开口了，声音很平，可那平里，压着东西。
“龙血盟的事，朕来处理。”
朱烈没有退让。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陛下，靖玄王在哲江做的事，是建宗门，收散修，搞什么天下众心。那些事，重要吗？重要。可跟眼前的事比，哪个更急？”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无相禅师死了。人间三化神，少了一个。剩下两个，一个在蜀山闭关，一个在我们龙血盟‘闭关’。蜀山那位，上次百万丧尸之乱那么大的事，都没见他现身，只派了几个长老来。这次，他会来吗？他不会。那我们怎么办？靠我们自己？我们这些人，加起来能打过化神修士吗？”
没有人回答。因为大家都知道答案。
玄冥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水。
“朱兄说得对。我们打不过。化神修士不是靠人数能堆死的。序高峰是元婴巅峰，我们十二个人联手，或许能跟他周旋。可化神修士不一样。他的力量层次，已经超出了元婴的范畴。我们十二个人加起来，可能连他的一招都接不住。”
阴婵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依旧是那种轻飘飘的语气，可那话像冰锥，扎进每个人的心里。
“而且，你们别忘了，目前我们对此人的来历、目的、长相，一切都无从知晓。”
大殿里的气氛越来越沉重。每个人的心里都压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司空影一直没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桌上的急报，一言不发。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很有节奏。他在想，在想怎么开口，在想怎么说才能让这些人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终于，他开口了。
“诸位，听我说几句。”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人都安静下来。因为他是天听龙影宫的执掌，一辈子都在跟情报打交道。他说的话，每一句都经过反复推敲，每一句都有分量。
“大明国的事，我已经派人查过了。能查到的，不多。因为目击者几乎都死了。护国寺方圆百里内的百姓，要么被雷光波及，都化作了雷电尘埃。远处看到的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他们只看见一道紫色的光从天上落下来，然后整座山就没了。”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与己无关的账目。
“可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个人，是化神修士。不是元婴巅峰，不是半步化神，是真正的化神。无相禅师是什么人？人间三化神之一，化神二阶的修为。能在他的地盘上，把他的护国寺连根拔起，把他本人打得魂飞魄散，这个人，至少是化神三阶，甚至更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至于他的目的，有三种猜测。”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他个人与无相禅师有仇。他杀禅师，是私人恩怨。灭大明支部，是为了灭口，防止有人报复。如果是这样，那他的目标只是大明国，跟我们关系不大。”
他又竖起一根手指。
“第二，他根本不怕龙血盟。他灭大明支部，就是在示威。他在告诉龙血盟，你们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如果是这样，那他的目标，可能就是整个七国。”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最坏的一种。他可能与龙帝同修为，甚至更高。他来七国，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占地盘。他要取代龙帝，成为新的霸主。如果是这样，那我们所有人，都跑不掉。”
大殿里一片死寂。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只有司空影的手指还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像催命的鼓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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