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7章 佐道覆灭 伯渝之武
谢薇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苍老的、满是皱纹的脸，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他枯瘦的手指上戴着的那枚储物戒指——那里面装着他从多少人身上搜刮来的东西。
“教主死了。”她开口，声音很轻。
“副教主也死了。十二祭司，只剩我一个。”
周德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的嘴角还保持着上扬的弧度，可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笑意。
“大人，您……您说什么？”
“佐道完了。”谢薇一字一句道。
“投降吧。龙昭帝答应，只要放下武器，不杀。”
大堂内一片死寂。长明灯的火苗跳了跳，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周德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可他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深，深得像是要裂开。
“投降……”
他喃喃道，像是在咀嚼这两个字的味道。
“教主没了，十二祭司都快没了……投降好，投降了，就能活，活下来，才能继续修炼。”
他自言自语着，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模糊。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苍老而疲惫，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东西，又像是终于承认了什么。
“好，投降。”
他站起身，朝谢薇深深一揖。他的腰弯得很低，额头几乎碰到膝盖。这个动作对一个金丹巅峰的修士来说太过了，可他做得很认真，像是要把这些年欠的账，都折进这一拜里。
“冰司大人，老朽替那些年轻的修士，感谢您。”
谢薇没有说话。她只是转过身，向殿外走去。她的背影在惨绿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身后，传来周德苍老的声音：“冰司大人，教主于我有恩，我自知罪孽深重，就此别过了...”
谢薇的脚步顿了一瞬。
她没有回头。
“别过...”
随后听到了一声金属切割与铁器掉落的声音。
她走出石门，走到夜风里。远处的天空，隐隐有火光在跳动。那是物资据点被烧的方向。她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然后，她抬起手，朝那个方向挥了挥，朝天上打出了一阵醒目的冰花。
那是信号。
劝降，成了。
消息传回营地时，龙伯昭正在帐中看地图。他放下手中的炭笔，沉默了片刻。
“好。”
龙伯渝与此同时，也看到了这个冰花，手里转着那把玉骨折扇。扇面上的山水画在烛光下若隐若现，像一幅活的画。
“大哥，该我了。”
夜色浓稠如墨。望月山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像一头匍匐的巨兽，张开巨口，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龙伯渝独自站在山脚，抬头望向那片被乌云遮蔽的星空。他的紫色官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玉骨折扇收在袖中，宵练剑安静地悬在腰间。他没有带任何随从，没有带任何援兵。这是他的战场，他的猎物，他的游戏。
他迈步向前。
山道崎岖，碎石遍地。两旁的枯树像鬼影般张牙舞爪，树梢上挂着几盏惨白的灯笼，在风中摇晃，投下摇曳不定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腐烂和血腥的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死在了山里，很久都没有人处理。
龙伯渝走得很慢，慢得像是山间散步。可他的神识已经铺开，如同无形的蛛网，笼罩了整座望月山。山上的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每一条岔路，都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如画。他甚至能“看”到半山腰那座废弃祠堂的残墙，能“听”到密道里滴水的声音，能“嗅”到藏在暗处的守卫身上那股劣质丹药的酸腐气。
佐道在望月山经营了数百年，布下了层层叠叠的警戒阵法和巡逻路线。可在龙伯渝眼里，这些布置粗糙得可笑。那些阵法的灵力流转有明显的间隙，只需要在间隙中轻轻一跨，就能无声无息地穿过。那些巡逻的守卫修为最高不过筑基中期，连他的影子都看不到。
他绕过第一道警戒阵，穿过一片枯死的松林，来到一处断崖下。断崖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散发着微弱的血光。那是佐道布置的“血煞禁制”，一旦触发，方圆百丈内的所有生灵都会被血雾吞噬。龙伯渝只看了一眼，便从袖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丹丸，轻轻弹向断崖上方。丹丸在半空中无声炸开，化作一团浓稠的黑雾，将那些符文尽数笼罩。黑雾中传来细微的嗤嗤声，像是什么东西在腐蚀。片刻后，血光熄灭，符文消失，断崖恢复了普通石壁的模样。
他继续向上。
第一道关卡设在半山腰的废弃祠堂前。祠堂已经塌了大半，只剩下几根歪斜的柱子和半堵残墙，墙上还残留着模糊的壁画。壁画上画的是佐道的“创教神话”，线条粗犷，色彩剥落，看起来至少有几百年的历史。
祠堂前站着四个守卫，都是筑基后期的修为。他们穿着佐道特有的墨绿色长袍，腰间悬着法器，正围着一堆篝火低声交谈。火光照亮了他们疲惫的脸，眼窝深陷，面色蜡黄，像是一群被榨干了精气的行尸走肉。
“听说教主死了。”一个尖嘴猴腮的守卫压低声音。
“早听说了。里面总坛已经乱成一锅粥，几个金丹执事争着要当总管，谁也不服谁。”
“争什么争，外面龙国的玄策军都压上来了，还争？”
第三个守卫嗤笑一声。
“要我说，趁早跑路才是正经。”
“跑？往哪跑？”第四个守卫摇头。
“外面全是龙国的人，咱们这些佐道弟子，落到他们手里还有活路？”
尖嘴猴腮的守卫正要接话，忽然觉得喉咙一凉。他低头看去，只见一道细如发丝的剑痕不知何时出现在脖颈上，鲜血正从伤口缓缓渗出。他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抬手去捂，手却抬不起来。他的意识在飞速消散，眼前的世界越来越模糊。
龙伯渝从阴影中走出。宵练剑已经归鞘，剑柄上那枚墨色的宝石在夜色中微微发光，像是在品尝鲜血的味道。
四个守卫几乎同时倒下，喉咙上的剑痕深浅一致，位置精准，像是用尺子量过。他们的眼睛还睁着，脸上凝固着临死前的表情——茫然、恐惧、不甘。
龙伯渝没有看他们。他抬起左手，腰间那枚不起眼的玉坠微微发亮。四缕魂魄从尸体上飘出，被玉坠吸入其中。玉坠表面浮现出一丝淡淡的血色，随即隐去。
这是他这些年收集的“材料”。每一缕魂魄，都是一件武器。
他继续向上。
第二道关卡设在密道入口处。这里比第一道关卡更加隐蔽，入口藏在祠堂后面的一堆乱石中，若非谢薇提供了详细情报，很难发现。入口前站着两个金丹初期的执事，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手持一柄鬼头大刀；另一个瘦小枯干，十指漆黑如墨，指甲又长又尖，像是十根淬了毒的钢针。
两人的修为都不低，气息凝实，显然在金丹期浸淫多年。可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斗志，只有疲惫和恐惧。
“你说我们不投降的话，能有活路吗？”
魁梧执事低声说，声音里满是不甘。
“投降？投降也是死。”
枯瘦执事冷笑。
“龙国那些人对佐道恨之入骨，能放过咱们？教主杀了他们多少人？风巢又杀了他们多少人？这笔账，算得清吗？”
“那你说怎么办？”
“怎么办？杀出去。能杀一个是一个，杀两个赚一个。总比跪着等死强。”
魁梧执事沉默了片刻，正要开口，忽然觉得眼前一花。一道白光从黑暗中炸开，亮得他睁不开眼。那是光，纯粹到极致的光，亮到能灼伤灵魂的光。
宵练剑出鞘了。
枯瘦执事的反应更快。他在白光炸开的瞬间便向后退去，同时十指连弹，数十道漆黑如墨的指风呼啸而出，封死了面前所有空间。那些指风带着剧毒，沾之即腐，触之即亡。
可龙伯渝不在那个方向。
白光只是幌子。真正的杀招，在脚下。
枯瘦执事刚退出三步，脚下地面骤然塌陷。那是龙伯渝早已布下的“鬼幻沼”——以土灵之力软化地面，混入幻术粉末，让人不知不觉中陷入其中。枯瘦执事的双脚陷入泥沼，如同被无数只手抓住，动弹不得。
他低头看去，只见泥沼中伸出无数惨白的手臂，死死抓住他的脚踝、小腿、膝盖。那些手臂冰凉刺骨，带着浓烈的死气，像是从地狱里伸出来的。
幻术？不，是真实的。
龙伯渝的玉坠中收藏了太多魂魄。那些魂魄经过秘法炼制，可以附在泥土、岩石、树木上，让这些没有生命的东西化作临时的傀儡。虽然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但已经足够了。
枯瘦执事惊骇欲绝，拼命催动灵力挣扎。可那些手臂越缠越紧，越缠越多，眨眼间便爬满了他的全身。他的口鼻被堵住，眼睛被遮住，耳朵里灌满了泥土，五感尽失。
一道剑光从黑暗中刺出。
剑尖刺入枯瘦执事的后心，精准地穿透了心脏。鲜血喷涌而出，他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魂魄从尸体上飘出，被龙伯渝腰间的玉坠吸入。
魁梧执事亲眼目睹了这一切，却什么都做不了。因为龙伯渝在出剑的同时，左手已经挥出了一把灰色的粉末。那粉末无声无息，混在宵练剑的白光中，根本看不清。等他闻到一股甜腻的香气时，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毒。专门针对金丹修士的“锁灵散”，能暂时封住灵力运转，让修士变成凡人。
魁梧执事怒吼一声，拼尽全力挥动鬼头大刀。刀风呼啸，将面前的空气劈开一道裂缝。可龙伯渝已经不在那里了。他在撒出毒粉的瞬间便侧身闪开，刀风擦着他的衣袍掠过，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
“你——！”
魁梧执事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喉咙便被一剑封喉。鲜血喷涌，他的身体晃了晃，轰然倒地。
龙伯渝收起剑，将两缕魂魄收入玉坠。他低头看了看那具魁梧的尸体，摇了摇头。
“金丹初期，反应太慢了。”
他迈步走进密道。
密道很窄，只容一人侧身而过。墙壁湿滑，长满了青苔，空气里有一股浓烈的霉味，混着血腥和腐烂的气息。龙伯渝走得不快不慢，脚步无声，呼吸平稳。他的神识已经探到了密道尽头——那里有一间石室，石室里有一道气息，很微弱，像风中残烛。
可他没有急着过去。
因为他知道，石室前的通道里，还藏着三道气息。三道金丹中期的气息，藏得很深，收敛得很好。若是寻常修士，根本察觉不到。可龙伯渝不是寻常修士。他是紫衫龙王，是龙国藏在暗处的刀。这把刀，最擅长的就是找到猎物藏身的地方。
他在通道拐角处停下，从袖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珠子。那珠子表面光滑如镜，内部隐约有烟雾流转。这是“幽冥珠”，以死气凝聚而成，专破隐匿之术。
他将珠子轻轻弹向通道深处。
珠子无声炸开，化作一团浓稠的黑雾，迅速弥漫了整个通道。黑雾中传来几声闷哼，三道身影从藏身处跌出，狼狈不堪。那是三个金丹中期的修士，两男一女，穿着佐道的长老法袍，手持各色法器。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阴鸷的老者，手持一柄白骨法杖。他死死盯着龙伯渝，眼中满是惊怒。
“龙伯渝！你一个人来的？！太小看我们了！”
龙伯渝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他们，像看着三件待收的藏品。
“一个人就够了。”
老者大怒，白骨法杖一挥，数十道惨白的骨刺呼啸而出，封死了所有空间。另外两人也同时出手，一个祭出一面血色幡旗，幡面展开，无数怨魂从中涌出，发出凄厉的尖啸；另一个则撒出一把碧绿的毒砂，砂砾在空中炸开，化作漫天毒雾。
三面夹击，没有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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