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山与兰草
裴芷定了定神，不想叫谢玠看出她的恐惧与担忧。她软软靠了过去，低声道：“大爷，我只是累了，想回府了。”
谢玠眸色微沉。
他能听出裴芷话语中的低沉之音。虽然她故作从容，也将在寿安宫中遇见的事都当做没发生过。但不过是为了宽慰他的。
谢玠：“嗯，回府。”
顿了顿，他又道：“别怕。”
裴芷环抱着谢玠，听着他胸膛的心跳，慢慢地心里的恐惧不安安定下来了。
她不该这么害怕的。
大爷是一座巍峨沉定的大山。她只不过是山中一株毫不起眼的兰草。
兰草在山的怀中，靠着山中的雨露恩泽而活。风雨在她跟前打转，看似吓人但却又实在是被他挡了回去。
盛气凌人的高太后、阴险低调的皇后，最后还有一位面上慈和端庄的淑太妃。她看似最无害，但所住宫廷中百花盛开生机勃勃，内里却藏着红粉骷髅。
这三人像是三座妖山，中间隔着大爷，她就不会被吞噬。
裴芷眼皮渐渐重了起来，慢慢在谢玠的怀中安稳睡了过去。
谢玠垂眸看着怀中安睡的女人，伸手轻抚过她浓密顺滑的乌发。胸中翻涌的嗜血与恶心感奇迹般慢慢安定下来。
他本不愿叫她窥见这天宫的一角，但又无法躲避。
那些当权者太过张狂，他们甚至不屑在蝼蚁面前掩饰半点。这才叫他恶心得差点失了态。
以后应该不会了。
不会再叫她看见这些肮脏的东西了。
他缓缓闭上眼，手放在玉雪似的脸颊边，仿佛手心中是世上唯一仅剩的净土……
谢玠将裴芷送到了南坊巷。原本应该是送到苏府，但谢玠不允。
他道：“今日迟了，歇息一晚精神些。”
裴芷心中有些乱，自然也不想那么早回苏府便答应下来。
谢玠一离开，裴芷精神便垮了下来。浑身酸痛无比，腹中又饥饿，连路都差点走不了。
阮三娘带着梅心与兰心接她时，吓了一跳急忙将她扶着进去。
谢尚宫还未离开南坊巷，前来看她。
裴芷用了点米粥，靠在床榻上歇息。
谢尚宫见她的样子便知是被吓到了，上前坐在床边揉着她的手心，笑道：“恭喜裴二小姐，进宫一趟便拿回了圣上对裴家的赞誉，还拿回那么多赏赐。”
“这是多少人都求不到的恩典。”
裴芷笑了笑。
谢尚宫不过是在安慰她罢了，做不得真。
谢尚宫意味深长道：“那个地方的人都是厉害的，小姐已过了最难的一关，与侯爷的婚事应该没什么阻碍了。”
裴芷心中却不乐观，但又不好说自己并不看好。
谢尚宫见她神情依旧萎靡，好言安慰了几句便走了。
裴芷躺在床上，心里只有一个感觉：所有的人心思都比她还深沉。
……
第二日裴芷用过早膳便坐上马车回了苏府。
比她先一步到的是圣上的恩赏。恩赏昨日便应该到了，谢玠使人设法拖一拖，说过了内务府登记造册，所以今日与她一起到了苏府中。
苏府上下热闹非常。
苏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说：“我就知道阿芷这丫头是有后福的。”
苏大夫人坐在旁边，面上是笑着的心里却是酸溜溜的。
那些赏赐她只来得及张望一眼就眼睁睁看着东西进了绛霜阁去了。想要再探听到底赏了什么东西，却又到底是不敢的。
苏大夫人喝了口茶，笑道：“是啊，婆母是最疼表姑娘的。如今表姑娘面过圣了，自然是出息了的。”
苏二夫人今日也在。
她先前随着苏老夫人到了京中，但娘家母亲病重又回去了两次。以至于苏府中鲜少见到她。
苏二夫人笑道：“圣上的恩赏是极不容易的。二老爷昨儿也与妾身说了，这件事是要记在族谱中的。还要叫人做一副牌匾。”
牌匾？
苏老夫人笑着的脸抽了抽，道：“老二真是书读得傻了。若是做了牌匾，是要放哪儿？阿芷可是姓裴，要做也是裴家那边做的。”
苏二夫人一听这话便知道老夫人不同意，便讪讪笑了笑不再提。
苏三夫人好些了，今日便过来请安坐一坐。听得裴芷被圣上赏赐，她心中也是高兴的。
她温言道：“牌匾太张扬了，况且也会叫人眼红。反正表姑娘的好名声已经传扬出去了。一打听便知道的。”
苏老夫人点头：“那是自然。我们是外家，沾了点阿芷的好名声就够了，别的不要多想了。”
三房夫人听出了苏老夫人的意思，各怀心思继续吃茶。
等到裴芷回来，向苏老夫人请安又一一与三位舅母见礼。
苏二夫人打量裴芷，含笑道：“表姑娘的确是品貌俱上乘的，若不是……”
她适时住了口，没往下说。
裴芷知道苏二夫人又想起了她和离之事，便在旁边默默站着。
苏老夫人眼底浮起不耐：“就算是和离过又怎么样呢？阿芷身上是我们苏家的血脉，外人轻贱她便罢了，我们管不了，但一家人就不能落井下石。”
苏二夫人见婆母生气了，连忙陪笑道：“婆母误会了。我是在心中掂量着怎么给表姑娘寻个能匹配的夫婿呢。”
“若不是和离过了，表姑娘配皇子也是可以的。”
苏老夫人听了这话，心里虽别扭，但实打实的也是如同苏二夫人这般想的。便也没再责怪苏二夫人失言。
苏大夫人正在喝茶，听了这话“扑哧”笑出声来。
苏老夫人横着眼瞪了过去：“你又有什么话说？”
苏大夫人心中是不屑裴芷的，哪怕她进宫面圣还领了赏赐，也是觉得她不过是比寻常姑娘多得点虚名罢了。
苏二夫人那句“配皇子也是可以的”令她忍禁不住。
苏大夫人清了清嗓子：“婆母也别误会了儿媳。儿媳是想到别的事去了。”
苏老夫人对苏大夫人的敷衍很是不满，但奈何她是长房长媳，府中的中馈一直由她掌管的。
她再不喜欢也得给这位大儿媳体面。
苏老夫人握住裴芷的手，让她坐在身边，环视三位儿媳：“总之，如今阿芷是被圣上赞过的人，名声有了。嫁妆她也不缺。这次再寻不到好的夫婿，便是你们三位当舅母的不上心，不疼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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