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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哲回到了花旗银行大厦,赶紧把今天的好消息第一时间写邮件发给臣享。
臣享除了在中美洲,还在加勒比海岛国、南美的巴西、秘鲁和哥伦比亚等地派过人,每天都能收到情报,但大多雷声大雨点小,吹得越凶的往往离成功越远。所以安哲的反馈并不特别。
包总倒是情绪高涨:“你这小伙,可真是福将!一出手就拿了20个无线基站站点的订单啊,还不快签单啊?这可是零的突破啊!你缺什么跟我讲!”
这个项目是“先完工后签单”,因此必须先期交付,但安哲一切的知识都来源于PPT和Word文档,工程经验几乎为零。安哲连一个站点的“测试局”都没玩过,这次一口气就20个站点,没有工程交付线的工程师可不行。
“我需要无线网络的工程师。”安哲说道,他也搞不明白对不对,他还不太清楚工程交付线的工种细分。
“好!我给你安排。”
由于MIC项目,包总这里倒不缺工程师,不过大部分交付人员已经返回墨西哥了,剩下的都是维护人员,包总把维护MIC的中方工程师张工交给安哲来对接。
安哲把20个站点信息共享给了张工,张工一看就摇头:“安哲,这是不可能的事情,这20个站点周围都是2G西电和3G FRAN的基站,华兴的基站被包围在一堆其他厂家的网络里,这叫‘插花组网’,就会产生同频干扰。”
同频干扰,是指两家公司的产品部署于同一制式网络时,一家公司可能对另一家产生的排异现象,会造成该区域的信号彼此干扰,乃至完全混乱。
安哲大吃一惊,产品白皮书和功能清单里可没写过啊。他急忙问道:“我会在报价系统里,下单两个2G和3G的控制器,我们走独立网络通道,接到机房核心网里,不跟FRAN和西电发生关联,这能解决吗?”
张工说:“不行,干扰不在机房,而是发生在户外空口的无线信号。”
“难道同频干扰就不可能消除吗?”安哲这下紧张了,自己答应得太快,方案果然有麻烦。
“几乎无解,除非你一遍遍去人肉测试,根据反馈再校调参数,可谁能各态历经性地测试啊?这还不包括异厂商设备的周期跳频。”
安哲大概猜到了,这就像逆向工程,拿到一个药片,化学家得盲测出药片的配方,华兴在拿不到其他厂家的配置参数下,只能在成百上千次的信号收集中,一遍遍地去猜去试,逼近最优的方案,这需要能配置参数的网络规划专家支持。
“这里有网络规划吗?”
“李工负责参数配置,但是他是售后的网络优化,不是你们售前的网络规划。他没我好说话,估计不会同意。”
“售后?还分啥售前售后啊,叫他来吧。”
过了一会儿,一个身高一米九的中方人员过来了,他就是李工,负责MIC项目维护网络优化的。他资格老一些,工号也更靠前,确实不太愿意,只是碍于包总面子:“好吧,你尽快把20套设备发过来。赶不上,我可就要回国休假了。货期你能搞定吗?”
“能,我立刻就向深圳启动借货。”借货就是在客户没有订单的情况下,先行发货,但需要陈述足够理由,并且后续要用正式订单来核销。
不过如果货期不满足,或无法解决同频干扰,订单就没了,还无法核销,这巨额罚金就要扣在安哲身上了。安哲已不像下午见客户时那么兴奋了,麻烦和风险似乎越来越多,他回到座位上沉默了下来,脑海里满是“灾难式思维”。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时,戈麦斯·李的电话打来了:“安哲,我看见过你们给Tigo的基站能挂到杆子上。我现在没法申请到能落地放置的土地使用许可证,你们这次的分布式基站也能上电线杆吗?”
“能啊!”安哲再次脱口而出,他记得资料图中,分布式基站可以挂在屋顶上一米五的抱杆上。
“太好了,我们保留过一些自有电线杆的使用权,只要基站先挂在电线杆上,不用政府土地审批,就算一些新建站也能打个擦边球,免去许可证了。”戈麦斯·李兴奋之余,也流露出无奈,“没办法,现在为了不被Tigo追赶上来,我也想不出别的招了。”
安哲听客户被逼成这样,也有几分心酸:“戈麦斯,那我也全力以赴吧。”
“好,我可真要请你吃饭了。”
“您客气了。哦对了,另外一件事,同频干扰……我也会全力解决的。”安哲故意试探性地讲起同频干扰,戈麦斯·李不可能不清楚这种事情麻烦很大。
戈麦斯·李没有问,反而再次用中文说道:“你是个可信的人,真应该早点来危地马拉。”
看来戈麦斯·李是真的着急了,已完全顾不上“插花组网”这种大忌,他把华兴当成了救命稻草,而安哲被戴上了这顶高帽子后,就更加骑虎难下。
安哲挂掉电话,心中越发不安,眼下太多不确定的事情,可对他期待的人太多了,他怕自己做不好。
回到座位上,他打开客户需求表,准备下单时,一瞬间傻眼了——MIC集团Tigo这次采购的是1900mhz频段的3G版“分布式基站”,可美洲电信集团的Clara危地马拉子网,要的是2G加3G一起的“分布式基站”。
Tigo挂在电线杆上,因为是单频段,标准三扇区,一共只要3个RRU模块(3扇区×1个网络),再加一个BBU盒,电线杆负重是OK的。
而Clara不仅是1900Mhz的3G网,还多了一个900Mhz的2G网络!那RRU模块就要翻一番,要6个RRU模块(3扇区×2个网络),电线杆能受得了这重量吗?
但这还不是最难的,当安哲再看到2G频段时,简直崩溃了——危地马拉工信部给Clara的2G900Mhz频段太少了,所以另外从1900Mhz拨备给了Clara2G使用。这意味着Clara的2G是900Mhz和1900Mhz的双频段,因此每个基站还得再增3个RRU模块,这就意味着共要9个模块。那种重量就是Tigo的三倍了,电线杆都快要哭泣了吧!
安哲一阵头皮发麻,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又答应得太快,还把好消息迫不及待地汇报给领导。这可咋收场?
他在公司网络上查询9个RRU模块+1套BBU以及备电传输的设备总重,又估测一根电线杆的可能承重,还得考虑到季节风速、地质状况,但没查到定论。等到危地马拉晚上六点,中国区上班了,他给研发整机部打电话问,可研发分工太细,谁也给不出答案。
白天在Clara收获的成就感一扫而光,现在从内到外、从光荣到压力,都压在安哲身上。
已是晚上九点,他再也无力思考。
司机把他送回了公寓。司机告诉他,他住的是一个很安静高档的地方——第10区的大型封闭式富人区Millenium(千禧年),这里的环境甚至比墨西哥的富人区更好:安静的内部马路,郁郁葱葱的树林、别墅、网球场、泳池、高尔夫球场、公园,大得像一片沙漠中的绿洲,很容易就让人忘记外面的危险。
他推开宿舍门,这是一间200平方米的公寓,仅供两个人住。他还没吃晚饭,但也没胃口,只在厨房里给自己搞了一杯咖啡,便倒在棕色的皮质沙发上休息,然后在胡桃木大桌子前收了会儿邮件,便躺到了欧式大床上。他才毕业不久,这么好的居住环境舒缓着他的压力。
危地马拉很安静,这里也远离了纷杂内斗的墨西哥办公室。窗外开始淅淅沥沥地下雨,中美洲进入了雨季,雨雾让什么都看不见,然而看不见不代表危险不存在!
阴阳怪气的恩里克、摸不透的戈麦斯·李、冷漠的Clara CEO、满是质疑的李工和张工、不容他有失的包总、无解的同频干扰……
最麻烦的是电线杆。要不硬上9个模块?万一电线杆倒了怎么办?谁说电线杆一定倒的?不上就能拿到Reference了!他大脑转不动了,没脱衣服就睡着了,可即使在梦里也出现了电线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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