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深夜的寒芒
正月十三,港岛的夜色中依然残留着未燃尽的爆竹硝烟,这一晚元朗的一家私房菜馆内,酒气冲天。
“来,大哥,这杯我敬你!祝你福如东海,咱们东星在您的带领下,早晚把那帮开安保公司的怂货全给踩在脚下!”
乌鸦依旧是那副狂妄不羁的模样,他赤裸着上身,胸口的青龙纹身随着他狂放的动作仿佛要透体而出。他一脚踩在椅子上,手里拎着一瓶价值不菲的轩尼诗,笑得极其嚣张。
坐在主位的骆丙润(骆驼)此时已是酒过三巡,那张布满皱纹、见证了无数腥风血雨的脸上,此刻正挂着一种微醺的潮红。他乐呵呵的端起酒杯:“好好好,喝!今晚大家不醉不归!
这两年,港岛的局势变幻莫测,洪泰、宝字堆、倪家……一个个曾经名震港岛的社团纷纷陨落,震得这些剩余的老牌社团一个个心惊肉跳。骆驼是个聪明人,他见惯了潮起潮落,知道在什么时候缩头才是生存之道。于是他在和洪兴斗了两年后,主动选择握手言和。
而这停火后的三个月是他过的最舒服的三个月,也让他更加坚定了和平的想法。他老了,想以安稳为主,甚至动了退居二线的念头。他不想再打打杀杀,而是开始迷恋上了荷兰的郁金香、昂贵的紫砂壶,以及那些比他女儿还要年轻、皮肤嫩得能掐出水的小情人。
“大哥,您现在是越来越有‘教父’的风范了,”坐在下首的吴志伟推了推金丝眼镜,脸上挂着招牌式的虚伪笑容,轻轻抿了一口酒,“我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您可一定要保重好身体,咱们东星的兄弟们可都盼着您能带大家再闯出一片天呢。”
“闯一片天?闯什么闯!”骆驼不耐烦的摆摆手,借着酒劲训诫道,“睁开眼看看,现在是什么年头了?还当是十年前靠拳头打天下的日子呐!咱们这种拎砍刀的,蹦跶得再高,能高得过人家的支票?快得过人家的子弹?你们啊,趁早把那点不安分的心收一收,别整天净想着惹是生非。”
吴志伟被训了一通也不恼,嘴角那抹儒雅随和的笑意反而愈发浓郁。他欠起身,亲自为骆驼把酒斟满,低眉顺眼地应道:“是是是,大哥教训得极是,是我眼界浅了。现在的港岛确实讲究个‘和气生财’,往后啊,我得多跟在大哥身边,好好学学您这份不动如山的养气功夫。”
一旁的乌鸦闻言不屑的冷笑一声,脸上带有着嘲讽,但也没有出言。
酒局一直持续到深夜,席间东星五虎各怀心思,唯有骆驼,在这个充满了虚假恭维的酒局中,彻底卸下了防备。
凌晨两点,骆驼已经醉得有些脚步虚浮。他在两名贴身保镖的搀扶下,坐上了那辆象征着龙头地位的深黑色平治轿车。
“去……去元朗那个院子,阿红在那儿等我呢。”骆驼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随后便仰在后排真皮座椅上,陷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
三辆车组成的简练车队,缓缓驶出了酒楼。头车是开路的马仔,中间是骆驼的坐驾,后车则是压阵的精锐。
街道两旁的霓虹灯已经熄灭了大半,唯有昏黄的路灯将车影拉得老长。
车队行驶至一处偏僻的工业园区路段时,四周静谧得有些可怕。这里一边是荒废的仓库,一边是正在施工的工地,平日里连流浪狗都不愿多待。
突然,一道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黑夜的寂静。
“滋——!”
从前方侧面的岔路口,两辆熄灭了灯光的泥头车毫无预兆地冲了出来,像两头巨大的钢铁怪兽,呈“丁”字形死死地卡住了头车的去路。
“怎么回事?!”开车的保镖猛地惊醒,下意识地踩下了死刹。
然而,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后方的路口也被一辆横冲直撞的小货车封死。
刺目的远光灯瞬间齐刷刷地亮起,晃得人睁不开眼。
“砰!砰!砰!”
车门开启的声音整齐划一,从前后三辆车上,瞬间跳下了十六名黑衣蒙面的刀手。他们清一色的黑色卫衣扣在头上,手里拎着的是在港岛黑市中最常见、也最致命的厚背砍刀。
刀身在灯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惨白光芒。
“有埋伏!护着大哥!”
骆驼的保镖队长到底是经历过大场面的狠角色,他瞬间拔出了腰间的黑星手枪,对着冲在最前面的刀手就是一枪。
“砰!”
火光在黑夜中一闪而逝,一名刀手惨叫着倒地。但这并没有吓退剩下的人,反而激发了这群亡命徒的血性。
“杀——!”
刺耳的喊杀声瞬间爆发。刀手们像疯狗一样围了上来,厚重的砍刀劈砍在平治轿车的防弹玻璃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虽然是防弹玻璃,但在这种高强度的劈砍下,也开始浮现出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
骆驼此时彻底惊醒了。那股因为酒精而产生的醉意,在看到窗外那狰狞的砍刀和飞溅的鲜血时,瞬间化作了冰冷的冷汗,顺着脊梁骨流了下来。
“这……这是谁?谁敢动我骆驼?!”他蜷缩在座椅下方的空隙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保镖们且战且退,但这伙蒙面人的战术极其狠辣,两三个人围攻一个,完全是不计生死的打法。短短五分钟,开路的马仔和压阵的精锐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残肢与鲜血在柏油马路上勾勒出一幅惨烈的画卷。
“老家伙在中间那辆车里!剁了他!”
一名身材魁梧的蒙面人怒吼一声,手中的砍刀疯狂地劈向已经破碎的车窗。骆驼看着那只戴着黑色手套、抓着钢刀的手一点点伸进车内,绝望得闭上了眼睛。
他这一辈子,在荷兰经历过枪林弹雨,在港岛见证过豪强覆灭,却没想到在自己打算颐养天年的时候,会死在元朗这片荒凉的土地上。
就在骆驼绝望到极点,甚至能感觉到刀锋带起的寒风已经掠过发梢时……
“滋——!”
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轮胎摩擦声!
从工地的另一侧,两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咆哮着冲了出来。车灯如同利剑,刺破了屠宰场般的战场。
“我操尼玛!谁敢动我大哥?!”
乌鸦那狂放而熟悉的声音响彻云霄。
紧接着,越野车还没停稳,两道身影便如虎入羊群般杀了出来。乌鸦手里拎着一根沉重的实心铁棍,每一棍挥出都带着骨裂的闷响;吴志伟则一改往日的文弱,手里那柄折叠手术刀在指尖飞速旋转,像是一只致命的蝴蝶,精准地掠过几名蒙面人的咽喉。
“是乌鸦!是阿伟!”骆驼在车里听到了这个声音,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狂地拍打着车门。
战斗来得快,去得也快。
那伙蒙面人见对方来了硬手,且人数占了优势,领头的一声呼哨:“走!任务失败!”
剩下的十来个蒙面人动作极其利索,迅速钻进一辆没熄火的货车,轰鸣着撞开围挡,消失在深沉的夜色之中。
乌鸦假意追了两步,对着远去的车影怒骂了几声,然后忙不迭地跑向那辆已经面目全非的平治。
“大哥!大哥你没事吧?!”
他一把拉开车门。骆驼此时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如纸,身上虽然只被飞溅的玻璃渣划出了几道轻微的伤口,但整个人已经因为极度的惊吓而开始剧烈颤抖。
吴志伟此时也赶了上来,他一脸焦急地扶住骆驼,语气中带着一种由于自责而产生的沉重:“大哥,都怪我们……我们不该让您一个人先走的。我们要是不放心地回头看看,今天后果不堪设想啊!”
骆驼死死地抓着吴志伟的手,指甲几乎陷进了后者的肉里。他看着周围那一地东星弟兄的尸体,又看了看“及时”赶来的两个心腹,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深重的阴霾和后怕。
“走……先送我去医院。然后查!给我狠狠地查!”骆驼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
第二天清晨。
圣玛丽医院,特等看护病房。
走廊里站满了东星的小弟,每一个都凶神恶煞,搞得整层楼的医护人员都战战兢兢。
病房内,陆晨安排的高级医疗设备正在发出有节奏的滴答声。骆驼躺在病床上,虽然体检结果显示他除了受惊导致的心律不齐和几处皮外伤外并无大碍,但他那一整夜都没合眼。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的仇家。
毕竟这些年东星为了发展没少结仇,而且他的手下各个桀骜不驯,惹上什么势力都再正常不过了。
是那些想上位的年轻人?还是因为生意纠葛的死对头?
就在骆驼陷入沉思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吴志伟依旧是一身干练的西装,只是眼神里透着一股熬夜后的疲惫和一种难以掩饰的“惊恐”。他快步走到病床前,甚至顾不得整理一下略显凌乱的头发。
乌鸦则阴沉着脸跟在后面,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牛皮纸公文包,由于用力过度,指关节都有些发白。
“查到了?”骆驼支撑着坐了起来,声音沙哑。
吴志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让骆驼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说!到底是谁?!”骆驼怒吼一声,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吴志伟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极大的决心,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块黑色的布料,上面用红丝线绣着一个古朴的、带着某种特殊韵味的“洪”字。在港岛江湖,这是洪兴核心马仔在某些特殊任务中才会佩戴的暗记。
“大哥,我们在现场发现了一具撤退不及的‘杀手’尸体。那是昨晚混乱中被乌鸦打死的,原本以为只是个普通的矮骡子,但经过这一早上的排查和线索比对……”
吴志伟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抹极其毒辣的阴冷,他压低声音,在病床前一字一顿地说道:
“大哥,是洪兴的人动的手。”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病房内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降低到了冰点。骆驼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只握着床单的手,因为极度的愤怒和被背叛的屈辱感,而剧烈地战栗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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