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正午日头烈，下午又没什么大事，骆清芜留在临华院。
她预备小憩。
石妈妈领着小丫鬟来铺床，萧齐晏非常自然换了中衣，他也要睡一会儿。
骆清芜更衣后，散了头发躺下，萧齐晏睡在她旁边。
他放下了幔帐，帐内光线暗淡。
“睡不着吗？”半晌，他问骆清芜。
骆清芜没办法告诉他，现在她一进宫就发怵。
以前觉得，皇宫跟她无关，用外人的姿态去看它，它只不过守卫更森严、院墙更高大。
住在里面的人，比外头少一分平常的温情。
骆清芜从不苛责任何她无法更改的事，对此并不介意。
直到萧齐晏两次同她说，他不想输。
他要赢过骆清芜的梦想。
骆清芜一旦输了，就要终身与那巍峨高大的宫墙为伴。
——这个念头一起，她就喘不上气。
“只是闭眼歇歇。”骆清芜说。
萧齐晏：“这件事你一直记挂着，如今做成了，你不是空虚，也不是兴奋。清芜，你心里想什么？”
骆清芜不愿吵架。
她默默往前奔。就像太后那样，不旁顾、不贪图更多，踩准她足下的每一块砖石。
“我许是累了。劳心叫人疲倦不堪。这两天内院的事暂由尹嬷嬷替我打理，我歇两天。”骆清芜说。
萧齐晏沉吟片刻，问她：“去避暑山庄住两日如何？”
又道，“这次也带上你的小弩，咱们去打猎。”
“小弩能打什么？”
“山鸡、野兔。”萧齐晏说，“你这骑术，除了小弩也用不了弓箭。”
“我骑马尚可。”骆清芜小小替自己辩解了下。
在韶阳的时候，她也跟白芍骑马出城赶庙会。
她是会驭马的。
当然，能骑着打马球，那不是一两年可以练好。
听闻宫学就有骑射，男女都要学，魏王妃在这方面很出色；去世的辰王妃肯定也不差；听闻皇后娘娘在宫学样样拔得头筹，她肯定比魏王妃更厉害。
唯独骆清芜，有点丢宁王府的脸。
“尚可就够用了。”萧齐晏道，“你又不用在马背上讨生活，要那么好的骑术做什么？”
骆清芜诧异，转过脸看向他。
萧齐晏立马侧头，在光线幽暗的帐内与她对视。
骆清芜便笑了下。
她的笑容，宛如在萧齐晏心湖投下小石子，激起了涟漪，水波随着她的笑容一点点推开。
“……高兴了？”他问，声音有自己不易察觉的暖意。
骆清芜笑了笑：“王爷上次还叫我学。看样子，王爷放弃我了。”
萧齐晏正了神色：“瞎猜。”
幔帐内空间紧凑，他嗅到骆清芜身上淡淡馨香，情绪浮动，心口莫名软得像能滴出水。
“盛京城也有自由，清芜。你愿意学便学，不愿就不学。从前是本王待你苛刻了。”萧齐晏道。
骆清芜轻轻阖眼。
萧齐晏便贪婪似的侧头看她。
见她眼睫轻轻颤了颤，知晓她不是无动于衷，萧齐晏没有继续紧逼。
他寻回了方才的话头：“可要去避暑山庄住两日？”
“好。”骆清芜应了。
又问，“叫上三哥他们，带上阿澜吗？”
“不！”萧齐晏斩钉截铁，半撑起身子，凑近她几分，“清芜，你害怕单独与我出行？”
“不是怕王爷无聊吗？”骆清芜说。
“难道本王很难相处？”
骆清芜：“……”
你能问这种问题，简直毫无自知之明。
她心中腹诽，不敢说出口，却忍不住笑容满面。
“笑什么？”他问。
没什么表情，可暗处眼眸也亮晶晶。
“本王待人一向不错，怎么也不算个刻薄之人。”他也替自己辩解。
骆清芜同样坐起身。
“王爷一直很好。是我想偷懒。若表弟和三哥在，我便不用想话头，跟着他们聊天即可。”骆清芜说。
看向他，“王爷一向不爱多聊。”
萧齐晏微微沉默：“本王会尽量改。与你闲坐，会想些话与你聊，不叫你辛劳。”
“说什么都可以。”骆清芜笑道，“门口树上结了果子，也能聊一聊的。”
萧齐晏觉得新奇。
长这么大，好像从未与谁漫无目的闲扯。
哪怕是跟三哥说话，每次都是有点什么事。
原来，普通夫妻说说树上结果，也算乐趣。
“后院的石榴树结了不少果子。”他道。
骆清芜见他上道，没有叫他扫兴，接腔说：“我问了陶伯，咱们府上的石榴树多半都是开花的树种，果子长不大，而且不好吃。”
“是么？”
“陶伯也说了，外头庄子上有种石榴的。每年到了中秋节前后，肯定有甘甜的石榴供应，叫我不必犯愁。”骆清芜道。
萧齐晏：“如此倒也使得。你是喜欢开花的树，还是结果的？”
“开花的。”
“结果的不是更好？”萧齐晏问。
骆清芜：“一株树能否顺利结果，看天气如何。但不管怎样，能开花的树都有花。”
若是落水了，要抓救命之物，骆清芜一定会选手边最容易抓到的，而不是获救可能性最大的。
她务实。
也可能是她的前世做人太短了，短到她所遇、所见，都来不及结果，只停在开花的季节。
夫妻俩就这个问题，聊了好一会儿，直到骆清芜有些口渴，叫石妈妈沏茶进来。
又问到了什么时辰。
“未时末了，王妃。”石妈妈说。
不知不觉，她竟和萧齐晏在床上说了半个时辰的话。
“王爷还睡吗？”
萧齐晏喝了一盅茶，摇摇头：“不睡了。再睡晚上就睡不着了。”
又道，“下午没什么事，叫人牵了长缨大将军来玩。”
骆清芜心中一喜。
半下午，长缨大将军果然来了，骆清芜带着它玩了好一会儿；日影西斜，没那么热的时候，她还带着长缨大将军去散步。
而萧齐晏去找陶伯，叫他安排出行，明日他要带着骆清芜去避暑山庄小住两日。
晚夕回正院吃饭。
“这次白芍、桃叶和蔺姐姐跟我去避暑山庄；白栀，府里有什么急事，你和尹嬷嬷一起商量着办，不太急的就等我回来。”骆清芜说。
白栀应是。
骆清芜本不想出行的。可做好了安排，看着丫鬟们收拾她的换身衣裳，她竟有了点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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