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四月天多雨，庭院树叶被刷得干净碧玉；雨势不大，细腻缠绵。
樱桃初上市，甜中带酸，骆清芜很喜欢。
宁王府送了一回，骆清芜叫孔妈妈去集市买了两回。
除了每日去向祖母问安，关心她老人家的身体，开导她心情，骆清芜几乎不闲逛。
她也极少去侯夫人跟前。
她关在院子里，背诵尹嬷嬷与何嬷嬷教给她的知识、练习耍鞭。
下苦功就会出成绩。
如今不管是尹、何两位嬷嬷的随口抽查，还是蔺昭的对练，骆清芜都应付自如。
一日早上，骆清芜早起时想点缀梳妆台，叫小丫鬟初霜去趟后花园，摘一些开得好的芍药回来。
芍药尚未过季。
小丫鬟去了，回来低声同骆清芜耳语：“表姑娘和碧云也去摘芍药。管事的孙妈妈把开得最好的全部挑给了我，表姑娘脸色难看极了。”
初霜很喜欢出这种风头。
可骆清芜的大丫鬟白栀不准她显摆，她不敢公开说，只偷偷告诉骆清芜，过过嘴瘾。
她就是喜欢管事与其他下人都器重文绮院的人。
骆清芜失笑。
初霜面颊微微一红：“大小姐，婢子不曾同表姑娘起冲突，还让了她。她没要。”
说着嘴上又没把门了，“她哪有资格要？侯府的好东西，先紧着大小姐您。”
骆清芜再次失笑：“你这个小鬼机灵。”
白栀进来替骆清芜梳头，见小丫鬟初霜插花半日不出去，就问她：“你叨叨些什么？大小姐哪有空听你闲扯？”
骆清芜一向不插手大丫鬟管小丫鬟。
院内每个人，都有她的本职差事，骆清芜赋权后就不会干涉。
初霜吐吐舌头：“这就出去了，白栀姐姐。”
芍药在梳妆台上，开得丰神凛冽，淡香萦绕不散。
骆清芜心情好。
她高兴，白紫岚却气坏了。
经过被驱赶、又死皮赖脸回来，她再也没有自己的院子，住在东正院的倒座，很不习惯。
白紫岚总安慰自己：“要忍辱负重，韩信受得胯下辱，这点磋磨算不得什么。”
可到底才十六岁，年轻气盛。
她从小没受过苦，邱士东把她当掌上明珠宠着，她锦衣玉食长大；进了侯府，待遇比嫡出的大小姐还要好，人人敬重。
倏然跌落，不管她如何宽慰自己，一口恶气堵在心里。
人要经过很多磨砺，才能承得住打击。白紫岚头一回遭遇这等挫折，实在无法平心静气。
这次，她没有向侯夫人白氏诉苦，而是去找骆临洲。
两个年轻人的想法，更相近；而侯夫人，总是叫他们忍、顾全大局、筹划长久。
“我命中自有富贵，算命先生说我将来贵不可言，我压根儿不需要骆清芜提携。”白紫岚想。
她赶到骆临洲的院子，骆临洲刚起床。
今日不是休沐，但他又告假在家。衙门俸禄稀薄，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上峰是苦出身的文官，对他这种“侯门子弟”很无奈。
“大嫂。”白紫岚笑盈盈的，捧了六枝芍药，“今早在后花园摘的。最好的送去了文绮院。这几朵很漂亮，送给大嫂。”
温氏性格绵软温柔，笑容和煦接了过来：“多谢紫岚。”
“大哥可在家？”
“在的，他早起练剑，刚更衣。紫岚稍等。”温氏笑道。
一派和睦。
骆临洲很快从里卧出来。
“紫岚，可是娘那里有事？”骆临洲问。
白紫岚：“不是，是我有件事想要麻烦大哥。余杭的老祖母快要过生辰，我想送礼回去……”
她瞥了眼骆临洲。
骆临洲接收到了她暗示：“你跟我来。”
他把白紫岚请到了东厢的待客稍间，丫鬟奉茶后，温氏进来说了几句话，就道：“你们商议要紧事，我去看看阿钦。”
她出去了，白紫岚的笑脸垮了下来。
眼中不由噙泪，她低声对骆临洲说：“大哥，我真是受够了。骆清芜实在欺人太甚。”
她一说这话，骆临洲顿时火冒三丈：“何止？她得势张狂、小人嘴脸，我恨不能杀了她。”
他们俩，有着共同的怒火与憋屈。
骆临洲更甚。他自己挨了好几次打，受尽了疼痛与羞辱，愤怒将他理智烧得一干二净。
“大哥，你觉得她嫁入宁王府，对你我前途有利吗？”白紫岚悄声问。
骆临洲冷哼：“她？她不踩贬我们就不错了，指望她提携？痴人说梦！”
“宁王下聘的第一日，就公然打大哥你。可见，骆清芜与宁王是靠不住的。”白紫岚说。
骆临洲：“的确！”
“我们不能容她。等她真嫁入王府，过上了富贵好日子，咱们往后更受她打压，从此抬不起头。”白紫岚说。
骆临洲深以为然。
“待她真的做了宁王妃，后悔晚矣，那时候咱们对付她，就是蚍蜉撼树。而她想要对付我们，如碾死蚂蚁。”骆临洲道，“不如先下手为强，叫她攀不上高枝。”
他与白紫岚对视一眼。
兄妹俩心照不宣。
“我们必须早下手。”白紫岚道，“不能叫姑姑知晓。”
“自然。我娘妇人之仁，对骆清芜痴心妄想，还指望靠着她辅助咱们飞黄腾达。只我们俩清醒，看透骆清芜恶毒本性。”骆临洲道。
他说着就站起身，在屋子里踱步，“咱们要怎么弄死她？”
白紫岚想了想：“大哥，我有个办法。”
她叫骆临洲凑过来，低声说给他听。
她这个办法很好。
可以弄死骆清芜，还能顺便替她赚一些同情。
骆清芜一死，做不成宁王妃，骆家的爵位还在；太后可怜她死了，说不定恩赏侯夫人白氏进宫。
白紫岚还认识慧能法师，她也有机会进宫。
只要她出现在皇帝面前，她就有希望成为宠妃。
“……大哥，若我得了造化，诞下皇子时就替你请封。从此你得了食邑，再也不用怕骆崇邺。”白紫岚说，“皇后娘娘的叔叔都封了国公爷。”
骆临洲心中狂喜。
他对白紫岚说：“你这样的才华与容貌，成为人上人是迟早的。”
又咬牙，“可骆清芜不死，她会折腾我们，说不定你会在她手里遭殃，好好前途没了。”
他们俩一拍即合，很快商议妥了一个办法。
东厢的待客稍间，靠里面墙壁有个洞，是被柜子挡住了。
大少奶奶温氏站在那里，偷听了半晌，只听到一些只言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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