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哥哥找了个当红小花做女朋友,还要在家里录制综艺节目。
只想回家躺尸的我,意外成了她的对照组。
她运动,我躺着。
她看书,我躺着。
她做饭,我还躺着……
网友把我骂疯了。
【欣欣太可怜了,摊上个好吃懒做的小姑子!】
【懒女滚粗好嘛,只想看欣欣和姐夫甜甜的恋爱!】
【听说她连高考都没参加,现在家里蹲,妥妥的学渣!】
【还得是我们欣欣,大学霸,还刚被A大研究生录取了!】
我懒懒地翻了个身,一脸疑惑。
A大研究生很了不起吗?
还有好吃懒做的学渣?
是说刚拿下国际物理大奖的我吗?
1
我被全网骂上热搜的时候,正缩在沙发上补觉。
哥哥苏澈的女朋友,当红小花江欣,正穿着一身精致的运动服,在瑜伽垫上做着拉伸。
她一边拉伸,一边对着离她最近的镜头柔声细语,分享自己保持身材的秘诀,顺便还提到了昨晚熬夜读的文献。
直播间的弹幕飞速滚动。
【欣欣也太自律了吧!一大早就起来运动看书,怪不得是A大研究生!】
【呜呜呜我粉的宝宝果然是最好的!又美又努力!】
【那个苏念呢?昨天就看见她瘫在沙发上,今天人呢?】
【还能在哪儿,肯定还在睡呗。真不知道苏家怎么养出这种女儿的,整个一豪门寄生虫。】
下一秒,镜头就对准了我。
我身上裹着一条毛毯,头发乱糟糟,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沙发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摄像机似乎很有耐心,给了我长达三分钟的特写。
在这三分钟里,我唯一的动作,就是嫌客厅的灯光太刺眼,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镜头。
弹幕瞬间炸了。
【这就是那个乡下回来的真千金?真给苏家丢脸。】
【让她滚出苏家!别脏了我们欣欣的眼!】
烦。
我蹙了蹙眉,把脸埋进柔软的靠垫里,试图隔绝掉那些噪音。
一杯温牛奶被轻轻放在了我旁边的茶几上。
“念念,”哥哥苏澈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无奈,“还在直播呢,稍微……装一下样子?”
我没动。
眼皮都懒得掀。
苏澈叹了口气,把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在用气声说:
“爸妈刚才下楼,脸都黑了。你再这样,等节目录完,他们肯定又要说你。”
我知道。
从我被接回这个家的第一天起,他们就没停止过对我的失望。
嫌我没有名媛气质,嫌我举止懒散,嫌我连高中都没正经上完,给他们丢脸。
他们喜欢江欣,那个永远带着完美笑容的准儿媳妇。
江欣就像他们精心打造的一件艺术品,而我,则是那个不小心混进来的残次品。
“你看欣欣……”苏澈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恳求。
我终于动了动,不是坐起来,只是把头从靠垫里拔出来,掀起眼皮瞥了一眼。
江欣已经结束了拉伸,正端着一杯自己榨的果蔬汁,小口小口地喝着。
她坐姿笔挺,连喝水的样子都像是经过精心计算的。
察觉到我的目光,她还隔空对我举了举杯子,露出了一个甜美无害的笑容。
弹幕又是一阵疯狂夸赞,顺便又把我踩了一脚。
“念念,”苏澈还在我耳边念叨,“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但就当帮哥哥一个忙,好不好?去洗漱一下,吃点东西,哪怕是坐起来看会儿电视也行。”
太麻烦了。
我脑子里只剩下这三个字。
下一秒,我拉过毯子,蒙过头顶,将自己完全裹住,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光线和声音。
我感觉到苏澈在我身边站了很久,最后,只剩下又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和他走开的脚步声。
世界终于清静了,我心满意足地继续补觉。
2
节目火了。
一夜之间,哥哥和江欣的这个恋爱综艺就冲上了热搜第一。
江欣的热度水涨船高。
她很聪明,立刻就明白了流量的密码在哪里。
她开始在客厅里插花,看的书也从流行小说换成了带英文封面的大部头,甚至开始学着做复杂的西点。
每一次,她都会“不经意地”在镜头前展示她的成果,然后用一种混合着关切和无奈的眼神,看向我窝着的沙发。
弹幕很吃这一套。
他们夸她全能,骂我废物。
我不在乎,只是觉得她有点吵。
那天下午,我难得没睡觉。
我坐在地毯上,腿上摊着个本子,茶几上散着几张写满了的草稿纸。
我正在想一个问题,想得入了神,连哥哥什么时候坐到了我身边都不知道。
“在画画?”苏澈问。
我“嗯”了一声,头也没抬,手里的笔飞快地动着,写下一长串他们看不懂的符号。
脚步声近了。
是江欣。
她端着一杯水,脸上挂着完美的微笑,袅袅婷袅地走过来。
“念念,在忙呀?喝点水吧,看你一下午都没动了。”
她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我没理她,我的思路正到关键处。
然后,意外就发生了。
“嘭”地一声。
玻璃杯砸在了地上,杯子里的水,瞬间浸透了我摊在茶几上的那几张草稿纸。
“啊!对不起!对不起念念!”
江欣立刻蹲下身,声音里带着哭腔,眼眶红得恰到好处,“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给你递杯水,脚下没站稳……都怪我……”
她手忙脚乱地想去拿纸巾擦,眼泪却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摄像机立刻拉了近景,完美捕捉了她梨花带雨、自责不已的模样。
直播间里,她的粉丝心疼坏了。
【欣欣别哭!你又不是故意的!】
【都怪那个苏念!】
【就是啊,你看她那是什么态度?欣欣都哭成那样了,她连动都不动一下?】
我确实没动。
我只是低着头,看着那几张被水泡得发皱的纸。
脑子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但很快又被我压了下去。
生气是没用的,解决不了问题,而且很耗费力气。
我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那几张湿透的稿纸一张一张拿起来,动作很轻,生怕把纸给弄破了。
然后我站起身,越过江欣,走到窗边,把那几张纸平铺在阳光最好的那块窗台上,让它们自己晾干。
从头到尾,我没看江欣一眼,也没说一个字。
这反而让江欣的独角戏显得无比尴尬。
她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脸上挂着没擦干的泪痕,看起来有些滑稽。
爸妈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
我妈皱着眉,拉起江欣,心疼地帮她擦眼泪,嘴里还数落着:“你这孩子,道什么歉,又不是你的错。有些人就是没教养,懒散惯了。”
我爸则给了我一个失望透顶的眼神。
只有苏澈,他走过来,帮我把地上的水渍擦干净,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窗台上那些湿漉漉的稿纸上。
他拿起一张还没完全湿透的纸,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我。
那眼神里充满了探究。
3
江欣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上一次的“失误”,让她在镜头前虽然赚足了同情,但也显得有些愚蠢和笨拙。
她需要找回场子,重新巩固自己完美学霸的人设。
于是,她拿出了她的平板电脑。
“澈哥,念念,你们来看。”
她把平板放到茶几上,声音里带着雀跃:
“我最近在看A大研究生论坛,好多学长学姐在讨论往年的国际奥赛题,我看到一道特别有意思的,我们一起研究一下?”
说着,她关切地看向我,补充了一句:
“念念也一起来看看吧,虽然你没上过高中,可能……会有点难,不过没关系,我可以慢慢讲给你听。”
直播间里,她的粉丝们立刻开始刷屏。
【哇,我们欣欣不愧是A大学霸,看的东西都这么高级!】
【辅导未来小姑子吗?欣欣也太好了吧!】
【那个苏念能看懂什么?别浪费我们欣欣的时间了。】
我正睡得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在轻轻推我。
是我哥。
“念念,醒醒,欣欣叫你呢。”他的声音很低。
我烦躁地哼了一声,把脸往抱枕里埋得更深了些。
睡觉,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谁打扰我睡觉,谁就是我的敌人。
“念念,你看一眼嘛,就一眼。”
江欣的声音又响起来,甜得发腻:“这道题真的很有挑战性,它的常规解法都特别复杂,据说当时只有不到十个人完全解了出来呢。”
烦。
我撑起半个身子,头发乱得像个鸟窝,睡眼惺忪地朝屏幕瞥了一眼。
江欣见我终于有了反应,立刻来了精神,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解:“你看,这个问题的关键在于构建一个辅助函数,然后利用……”
“不用,”我打断了她。
江欣的讲解卡在了喉咙里,她愣愣地看着我。
我伸出一根手指,隔空对着平板点了点:
“从这个奇点入手,三步就能出结果。”
我说完,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连出题组自己都没发现这个解法吧。”
江欣的脸僵住了。
她根本没听懂我在说什么。
我哥也愣住了,他看着我,又看看屏幕上那堆密密麻麻的符号,眼神里那种探究的意味更浓了。
“太简单了,”我下了结论,然后重新倒回沙发,拉过毯子盖住头,“适合催眠。”
4
直播间的弹幕静止了。
客厅里也瞬间安静下来。
江欣的脸白得像一张纸,我哥苏澈则眉头紧锁。
而我爸妈,他们看我的眼神里,除了失望,又多了一层看不懂的恼怒。
大概是觉得,我不仅懒,还没礼貌,当着全国观众的面,让她未来的儿媳妇下不来台。
叮咚——
这时,门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所有人齐刷刷地朝门口看去。
一个戴着眼镜的老人,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
“刘……刘校长?”
江欣看到他,瞳孔猛地一缩。
A大校长,刘振邦!
她在一个开学典礼上远远见过一次,绝对不会认错!
我爸妈也愣住了,他们虽然不认识刘振邦,但江欣那一声“刘校长”已经说明了一切。
A大的校长亲自登门!这……这是多大的面子!
他们脸上的那点不快立刻一扫而空。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对江欣这个准儿媳妇的极度满意。
“欣欣真是太给我们苏家争光了!”我妈压低声音,激动地对我爸说。
直播间的弹幕在沉寂了许久之后,终于再次爆发。
【我没听错吧?A大校长?真人?】
【天哪,校长都惊动了!我们欣欣也太牛了吧!】
【肯定是看了直播,来褒奖欣欣的!学霸人设这下彻底立住了!】
江欣已经站直了身体,脸上挂着最得体的笑容。
所有的摄像机,所有的灯光,都聚焦在她和刘校长之间这短短的几米距离上。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说辞,要怎么表达自己的惊喜,怎么谦虚地感谢校长的认可。
然而,刘校长却连看都没有看她,径直从她面前走了过去。
江欣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刘振邦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快步走朝我走来,在沙发前站定。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对着窝在沙发里的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苏院长,求您了,来我们学校当博导吧!”
5
所有人全都看傻了。
直播间的弹幕更是疯了。
【院长?哪个院的院长?疯人院吗?】
【博导?让一个高中都没毕业的懒虫当博导?刘校长是不是被盗号了?】
【我靠,这剧本也太离谱了,是恋综不是玄幻剧啊喂!】
我妈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带着点赔笑,
“刘……刘校长,您是不是认错人了?这是我女儿,苏念,她……她平时就喜欢待在家里,不爱动。”
她的话说得小心翼翼深怕得罪了眼前这位大学校长。。
我爸也赶紧附和:“是啊,您肯定是有什么误会。欣欣才是A大的研究生,您是来找欣欣的吧?”
他一边说,一边给江欣使眼色,想让她赶紧出来打个圆场。
刘校长总算直起了腰,他那张斯文的脸上写满了不解和焦急。
“认错?我怎么可能认错!”
他激动地摆着手,“我为了请苏院长去我们学校,研究院的门槛都快被我踏破了!我能认错她?”
他这话说得太大声,还带着一股子委屈。
“苏……院长?”我爸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都变了调。
刘校长看他们还是不开窍,干脆豁出去了。
他往前一步,几乎是半挡在了摄像机前。
“你们都不知道她是谁吗?”
“苏念,十四岁被国家研究院破格录取!十六岁拿下国际物理最高奖项!二十岁成了我们国家研究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院长!”
我爸妈震惊地愣在了原地。
刘校长颤抖着手指,指向被江欣打湿后,晾在茶几一角的那几张草稿纸。
“还有那个!”
他痛心疾首,“被当成废纸一样的东西!那上面每一个字符,都可能改变未来的世界!”
江欣的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尽,她晃了一下,扶住了身边的沙发扶手,才没有倒下去。
她看着我,眼神里是全是崩溃。
她怎么都没想到,那个被她当作对照组的乡下土包子,竟然是国家研究院院长。
我爸妈脸上也写满了震惊,他们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有我哥苏澈,他定定地看着我,眼神里是震惊和恍然。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我慢吞吞地从沙发上坐起来一点,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看着刘校长,叹了口气。
“刘校长,”我说,“我都说了,别来我家找我。”
“太麻烦了。”
6
我的视线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哥苏澈身上。
他迈开步子,走到沙发前,蹲下身子,平视着我。
“念念,”他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我挪了挪身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
“告诉你们什么?”
“所有这些。”他顿了顿,“你的身份,你的工作。”
我看着他,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给出了最真实的答案:“太麻烦了。”
见他皱眉,我又补充道:“你想想,如果我一回来就说,我是国家研究院的院长,每天都在搞一些你们听不懂的东西。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没说话,等着我继续。
“爸妈会把我当成光宗耀祖的工具,到处炫耀。媒体会把我从小到大的事扒个底朝天,然后就是数不清的采访、会议、应酬……”
我摊了摊手,“我连下楼倒个垃圾都嫌远,你觉得我能应付得了那些?”
“我只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待着,让我的脑子歇一歇。苏家,本来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说得很平静,苏澈却听得眼圈慢慢红了。
下一秒,他站了起来。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走向客厅里最显眼的那台主摄像机。
然后伸出手,在全国亿万观众的注视下,挡住了镜头。
屏幕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7
我爸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想把苏澈的手从镜头上扒拉下来。
“你干什么!直播呢!”
我妈也回过神了,她没去管镜头,而是直接冲向了我。
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瞬间堆满了慈爱又悔恨的笑。
“念念,我的好女儿,是爸妈不好,爸妈有眼不识泰山!你受委屈了!”
苏澈没理我爸,他直接拔了摄像机的电源。
整个拍摄团队都傻眼了,站在那儿不知所措。
“念念啊, 你在研究院住的地方,肯定很辛苦吧?”
“妈明天就带你去看咱们家在西山顶上的别墅,带游泳池和花园的,你肯定喜欢!还有车库里的车,你随便挑!”
他们一个赛一个地热情,唾沫星子都快飞到我脸上了。
我往沙发里缩了缩。
太吵了。
真的,太吵了。
我好不容易才腾出来一点的CPU,现在又开始发烫了。
我不想听他们规划我的未来,也不想要他们的别墅和跑车。
我只想让他们闭嘴,让我清静一会儿。
于是,在他们说到要为我举办一场盛大的回归宴会,邀请全市名流的时候,我站了起来。
整个客厅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爸妈一脸期待,以为我终于被他们的亲情和诚意打动了。
我没看他们,只是拿出手机,拨了个号。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小张。”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又沉稳的声音:“院长,有何吩咐?”
“来苏家接我。现在。”
“是。”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然后才抬眼看向我那对名义上的父母。
“我不住这儿了。”我言简意赅。
我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念念,你……你说什么?”
“我说,这里太吵了,影响我大脑休息。”
我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很认真地解释,“它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进行低功耗待机,不然会影响运算效率。”
他们显然没听懂,但他们听懂了我要走。
我爸的脸色沉了下来,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胡闹!你是我苏家的女儿,不住在家里住哪儿去?”
“研究院宿舍。”
这三个字,比什么别墅跑车都有用。
我爸的威严瞬间卡了壳,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没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拎起沙发上那个陪了我好几天的抱枕,径直朝门口走去。这可能是我在这个家里,唯一有点感情的东西了。
苏澈拦在了我面前。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一丝恳求。
“念念,再……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好吗?”
我看着他,摇了摇头:“哥,麻烦的根源,是无法沟通。”
我说完,绕过他,打开了大门。
门外,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已经悄无声息地停在那里。
8
回到研究院的专属宿舍,我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这里没有华丽的水晶灯,没有柔软的地毯,只有一尘不染的白色墙壁,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顶我半个卧室那么大的,写满了公式的白板。
哦,还有一张舒服的懒人沙发。
我把自己扔进沙发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没过一会儿,门被敲响了。
“进。”
进来的是研究院的副院长,李院士。他端着个杯子走进来,放到我手边。
“你最喜欢的猫屎咖啡,刚磨的。”
他笑呵呵地说,“直播我看了,挺热闹啊,小苏院长。”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嗯,是我熟悉的味道。
“一般般,”我懒洋洋地回答,“没有看星系碰撞有意思。”
李院士哈哈大笑起来,也不在意我的态度。
他拉了把椅子坐下,指了指白板上的一角:
“你上次提出的那个假设,我们用天眼模拟演算了一下,数据模型出来了,非常有趣。”
正当我准备跟李院士讨论一下数据模型时,宿舍的门铃,又响了。
我皱了皱眉。
研究院的人都知道我的习惯,找我都是直接发信息或者让AI助手通报。
会按门铃的,只可能是……外人。
李院士起身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人,让我也有些意外。
是苏澈。
他一个人来的,手里还提着一个看起来很精致的食盒,站在门口,表情带着几分局促。
9
李院士看了看苏澈,又回头看了看我,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容:“小苏院长,你家哥哥来看你了。要不要我回避一下?”
“不用,”我从懒人沙发上撑起来一点,“他不是外人。”
这话一出口,我看到苏澈的肩膀明显松弛了下来。
他像是拿到了某种许可,这才提着那个食盒走了进来,把它放在我唯一的桌子上。
那食盒一看就价格不菲,跟这间屋子的画风格外违和。
“我……我听家里的阿姨说你喜欢吃桂花糕,就让她们做了点。”
他打开食盒,一阵香甜的味道飘了出来。
这是我随口提过一次的东西。
那时候我还住在那个小小的镇上,养母偶尔会做给我吃。
没想到苏澈居然记住了。
李院士在一旁笑眯眯地捏起一块,尝了尝:“嗯,味道不错。不过我们念念现在更喜欢高热量的,补充大脑消耗。”
说着,他从自己兜里摸出一块巧克力,撕开包装递给我,“来,先垫垫,等下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我接过巧克力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谢了,老李。”
苏澈看着我和李院士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默契,眼神里的光又暗淡了几分。
他站在那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李院士仿佛没看见他的局促,热情地邀请道:“难得来一次,要不要参观一下你妹妹工作的地方?你可能还不知道吧,她现在可是我们这里的定海神针。”
苏澈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目光投向我,像是在征求我的同意。
我无所谓地耸耸肩。
我带着苏澈,参观了研究院的外围部分。
每个人看到我,都会停下来点点头,叫一声“苏院长”。
然后把手里的报告递给我,或者直接在墙上指着某个公式提出疑问。
“院长,这是天眼传回来的最新数据,跟我们模型的偏差值超过了0.03%。”
“苏院长,A组的超导材料在绝对零度下出现了无法解释的量子隧穿现象。”
我停下脚步,接过那份数据报告,只扫了一眼,就拿起笔在旁边的墙上飞快地写下一串新的算法。
“用这个模型重新拟合。”
然后我又走向另一边,看着那个复杂的现象图谱,指着其中一个节点:“问题不出在材料,在冷却介质,去查查供应商。”
整个过程,我说得很快,做出的判断几乎不假思索。
周围的人立刻分头行动。
参观的路上,苏澈一直沉默着。
直到回到宿舍,他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所以……你之前在家里那个样子……”
10
“那个样子怎么了?”我喝了口咖啡,反问。
“你……你不是懒,对吗?”
“是懒。”
我回答得理直气壮,“我的大脑是最高精密的仪器,每天都要进行超高强度的运算。”“不工作的时候,就必须进入最低功耗的待机模式,强制休息,不然,很容易宕机。”
我用他最容易理解的方式解释了一下。
苏澈听完,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像是想揉揉我的头发,就像他以前常做的那样。
但手伸到一半,又僵在了半空中,最后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苦笑了一下,声音里满是自嘲:
“所以,我以前为你做的一切,给你收拾房间,劝你多走动,以为是在包容你,照顾你……”
“其实,在你眼里,是不是就跟一个傻子在对着超级计算机指手画脚一样?”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紧紧皱起,直接挂断。
但对方锲而不舍,又打了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接了起来,语气冰冷又疲惫:“江欣,我们谈谈吧。”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只是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过了大概半分钟,他平静地打断了对方:
“你不用解释了。以前我觉得,我们是同一个世界的人。现在我才发现,我连我自己的妹妹都看不懂,又怎么可能真的看懂过你。”
“我们到此为止吧。”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甚至直接关了机。
他做完这一切,重新看向我,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愧疚和茫然。
“念念,”他问,“那我……现在能为你做点什么?”
我看着苏澈,他那张迷茫又愧疚的脸,让我想起了某种大型犬。
“你能为我做什么?”
我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然后认真地想了想,最后得出一个结论:“给我倒杯水吧,要温的,谢谢。”
他愣住了。
但他还是立刻转身,拿起我的水杯,仔仔细细地洗了,又去饮水机那里接了半杯热水兑了半杯凉水,试了试温度,才递给我。
整个过程,他做得一丝不苟,仿佛在执行什么神圣的任务。
我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嗯,温度正好。
“挺好的,”我由衷地夸奖了一句,“你很有做后勤的天赋。”
他脸上刚浮现出一丝苦笑,我宿舍的内线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11
这电话平时基本是个摆设,只有安保处有紧急情况才会打。
我接起来,听筒里传来安保小哥紧张的声音:
“苏……苏院长,门口有两位自称是您父母的人,非要进来,我们拦不住……”
话音未落,我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我妈熟悉的声音:
“让开!我来看我自己的女儿,还要你们批准吗?苏念!苏念你给我出来!”
我默默地把听筒拿远了一点。
苏澈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他一把拿过我手里的电话,对着那边说:“我是苏澈,让他们进来吧。”
挂了电话,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歉意:“对不起,我……”
“没事,”我摆摆手,“早猜到了。”
以我对他们的了解,在发现我的真实价值后,不闹这么一出才是不正常的。
只是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宿舍门口。
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研究院的行政人员,一脸为难,想拦又不敢拦。
我爸妈大概从没来过这种地方,看着我这“家徒四壁”的宿舍,我妈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念念啊。”她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
“你怎么住在这种地方?这……这比我们家保姆房还不如啊!跟我们回家,啊?妈给你准备了新的公主房,你想要什么都给你买!”
我爸则是一脸沉痛地看着我,摆出一家之主的架势:
“胡闹!你是什么身份?国家的人才,怎么能这么委屈自己!”
“跟我们回去,家里什么没有?你需要什么研究环境,爸给你投资建一个都行!”
他们一唱一和,演技堪称精湛。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们是什么爱女心切的慈父慈母。
苏澈挡在我前面,语气很冷:“爸,妈,你们别逼她了。这里是她的工作单位。”
“你闭嘴!”
我妈瞪了苏澈一眼,“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要不是你,念念怎么会受这么多委屈!我们现在就要带她回家!”
说着,她就伸手想来拉我的胳膊。
我往后一靠,躲开了她的手。
整个过程,我一句话都没说,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们表演。
直到他们说得口干舌燥,戏剧的张力也差不多拉满了,我才慢悠悠地从懒人沙发上站起来。
我这个动作似乎给了他们希望,两人的眼睛都亮了。
我没理他们,径直走到我那张唯一的桌子前,拉开抽屉,从一堆乱七八糟的草稿纸底下,抽出了一份文件。
然后,我走回他们面前,把那份已经有些褶皱的A4纸展开。
“苏先生,苏太太。”
我平静地开口,“当初我回苏家时,我们签过一份协议。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
我指着其中一行,念给他们听:
“本人苏念,为履行血缘关系之基本义务,同意在苏家暂住一年。期间,不干涉苏家内部事务,不参与财产分配,不承担额外家庭责任。一年期满,双方关系自动解除。”
我爸妈的脸色,在我念出这几行字的时候,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协议上写的是一年,”我抬起眼,看着他们:
“不过我觉得没必要了。你们太吵,太麻烦。严重影响我大脑休息。”
说完,在他们震惊到失语的目光中,我把手里的协议,从中间对折。
然后,慢条斯理地,撕开。
我松开手,那些碎纸片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飘落在他们价值不菲的手工皮鞋前。
“现在,”我看着他们煞白的脸,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告,“我们的关系,到此结束。”
12
他们僵在原地。
我爸的嘴唇哆嗦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场面话,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我妈则是倒退一步,眼眶通红地望着我。
整个过程,苏澈一言不发。
他只是走过去,沉默地拉开了宿舍的门,对着外面还处于震惊状态的父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爸妈最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极了,有悔恨,有不甘,还有一丝……恐惧。
然后,他们垂头丧气地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每一个毛孔都透着舒坦。
转身,准备重新瘫回我的懒人沙发。
“等等。”苏澈叫住了我。
我回头看他。
他走过来,没有说任何废话,只是默默地帮我把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装进包里,又把那几本看到一半的专业书塞了进去。
动作很轻,很熟练。
“回家吧,”他把背包递给我,声音很低,“我送你。”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家”是哪里。
我点点头:“好。”
苏澈开车送我到楼下。
他没上来,只是把背包递给我,说:“我过两天再来看你。”
我“嗯”了一声,转身上楼。
掏出钥匙开门,一股红烧肉的霸道香味瞬间席卷了我的嗅觉。
我的养母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听到动静探出头来:“念念回来啦?正好,菜马上就好!你爸刚还念叨你呢。”
我爸从沙发上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乐呵呵地说:“我就说我今天眼皮直跳,原来是你这丫头要回来了。快去洗手,准备吃饭。”
我把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陷了进去,舒服得想叹气。
这,才是我的家。
两天后,苏澈果然来了。
他提着大包小包,像是要把超市搬空。
我养父母热情地招待了他,三个人坐在客厅里,聊得居然还挺融洽。
我抱着一包薯片,窝在旁边的小沙发上,听着他们的谈话。
苏澈简单说了苏家那边的情况。
我那对生物学上的父母,在经历了大起大落后,似乎终于认清了现实,彻底放手,把公司全权交给了苏澈打理,自己出国“静养”去了。
江欣更惨,人设崩塌,黑料满天飞,被圈子彻底封杀了,和苏澈也分了手。
我听着,就像在听一个与我无关的故事,手里的薯片倒是吃得更香了。
苏澈说完,看向我。
他大概是看到我妈一边和我爸说话,一边还不忘顺手拿走我手里的薯片袋,换上一盘切好的苹果,才真正明白了什么。
“以后,”他看着我,认真地说,“研究院宿舍那边的清洁,我找家政公司包了,一周两次。你喜欢吃的零食,我每周给你寄过去。还有什么需要的,直接跟我说。”
我看着他,忽然就笑了。
“这个靠谱。”我说。
他愣了愣,也笑了出来。
又过了几天,我像往常一样瘫在沙发上,一边晒太阳一边用平板看最新的测试数据。
一封新邮件的提示弹了出来。
发件人的后缀,是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国际物理研究院的域名。
我点开邮件。
那是一封写得极其恳切的邀请函,邀请我前往他们的总部,主持一项全新的项目。
我关掉平板,把头靠在沙发背上,眯着眼看向窗外。
天空蓝得像一块纯净的水晶,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我知道,属于我的那片星辰大海,终于要来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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