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回 孙伯符断后殉义 刘玄德南逃交趾
建安五年(200年)夏,交州,交趾城下。
烈日当空,暑气蒸腾。
周瑜的五万大军,将交趾城围得水泄不通。旌旗蔽日,营寨连绵,号角声此起彼伏。城墙上,刘备面色惨白,望着城下那一片黑色的潮水,握剑的手微微发抖。
三个月了。
从周瑜大军进入交州,到现在兵临城下,整整三个月。刘备利用交州的山川险阻、瘴气弥漫,层层抵抗,节节阻击。可周瑜太厉害了。他总能找到破绽,总能绕过险隘,总能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战果。苍梧丢了,郁林丢了,合浦也丢了。如今,只剩下交趾。
“主公,”简雍匆匆而来,声音沙哑,“粮草只够十日,箭矢也已将尽。将士们……士气低落。”
刘备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可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伯符呢?”他问。
简雍道:“孙将军正在城头巡视。”
刘备点头,大步走上城楼。
城楼上,孙策一身银甲,手持长枪,正眺望城外的周瑜大营。他的面色平静,可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决绝。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见是刘备,便抱拳道:“使君。”
刘备走到他身边,望着城外,轻声道:“伯符,你说,咱们还能撑多久?”
孙策沉默片刻,缓缓道:“若周瑜强攻,最多三日。”
刘备苦笑:“三日……三日之后呢?”
孙策没有回答。他当然知道三日之后会怎样。城破,人亡,一切结束。
“使君,”他忽然开口,“你走吧。”
刘备一怔。
孙策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平静而坚定:“交趾守不住了。使君带着剩余的人马,向南走。九真、日南,还有士燮旧部,或许能撑一阵子。策留下来,替使君断后。”
刘备摇头:“不行。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孙策微微一笑:“使君,你我心里都清楚,若一起走,谁都走不了。策手下还有八千人,足矣抵挡周瑜三五日。使君趁这机会,向南突围,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刘备看着他,眼眶微红:“伯符……”
孙策摆手,打断他:“不必说了。策这条命,本就是使君给的。今日还给你,也算还了人情。”
他转过身,望向北方顺天的方向,喃喃道:“父亲,孩儿来陪您了。”
刘备沉默良久,终于咬牙道:“好。本将……走。”
他深深看了孙策一眼,转身走下城楼。
身后,孙策站在城墙上,目送他离去。
当夜,交趾城南门。
刘备率三千残兵,悄然出城。没有火把,没有号角,只有马蹄声在夜色中回荡。孙策站在城楼上,望着那远去的队伍,久久不语。
“将军,”副将低声道,“刘备走了。”
孙策点头,目光深远:“走了好。走了,咱们才能放手一搏。”
他转过身,面对城头守军,朗声道:“将士们!刘备使君已经突围,去搬救兵了。咱们的任务,是守住交趾,等他回来!”
城头守军面面相觑,有人信,有人不信。可孙策不在乎。他只需要他们再撑几日。
“传令下去,把城中所有粮草军械,全部集中到刺史府。”他压低声音,对副将道,“然后,一把火烧了。”
副将大惊:“将军!那是咱们最后的……”
孙策摆手,打断他:“烧了。只带三日口粮。本将要让周瑜知道,什么叫做背水一战。”
副将沉默片刻,抱拳道:“诺!”
次日清晨,周瑜大营。
斥候飞马来报:“大都督!刘备昨夜从南门突围,向南逃窜!孙策率八千人,死守交趾!”
周瑜眉头一皱,看向舆图:“刘备往哪逃了?”
斥候道:“往九真方向。”
周瑜沉吟片刻,缓缓道:“传令张辽,率水军沿海南下,截击刘备。传令张飞,率步卒追击,务必将刘备堵在九真。宇文成都——”
宇文成都上前一步:“末将在!”
周瑜看着他,目光深邃:“孙策交给你了。生擒。”
宇文成都抱拳:“诺!”
交趾城下,日出时分。
宇文成都率一万精骑,列阵于城下。他骑在赤兔马上,手持凤翅镏金镗,仰头望着城头那道银甲身影,朗声道:“孙伯符!朝廷大军压境,交趾孤城难守。大都督有令,只要你开城投降,可保你性命无忧!”
孙策站在城头,冷笑一声:“宇文成都,你父亲也死在了姬轩辕手里,为何甘为姬轩辕鹰犬?策宁死不降!”
宇文成都面色不变,只是淡淡道:“那便得罪了。”
他举起凤翅镏金镗,猛然挥下。
“攻城——!”
号角长鸣,战鼓如雷。一万精骑如潮水般涌向城墙。云梯架起,箭矢如蝗。城头,滚木礌石砸下,热油倾泻。惨叫声、喊杀声、金铁交击声,响彻云霄。
孙策亲自督战,长枪所向,无人能挡。他浑身浴血,却仍咬牙不退。
“将军!”副将冲过来,满脸血污,“弟兄们快撑不住了!粮草军械都烧了,没有援兵,没有补给……”
孙策一枪刺翻一名爬上城头的敌兵,嘶声道:“撑不住也要撑!再撑一日,便算一日!”
副将泪流满面,转身又冲入战阵。
三日三夜。
交趾城头,尸积如山,血流成河。八千守军,已不足三千。孙策浑身是伤,左臂中了一箭,右腿被刀砍伤,却仍拄着长枪,站在城头。
“将军!”副将踉跄走来,“弟兄们……弟兄们快打光了……”
孙策望着城下那一片黑压压的大军,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悲凉,也有一丝解脱。
“传令下去,”他开口,声音沙哑,“打开城门。本将要……突围。”
副将一怔:“将军,往哪突围?”
孙策没有回答。他只是握紧长枪,大步走下城楼。
城门大开,孙策率最后八百骑,冲入周瑜大营。
他没有往南,没有往北,而是直直冲向了中军——那里,是周瑜的帅旗。
八百骑,如一把尖刀,狠狠刺入敌阵。箭矢如蝗,刀枪如林。身边的人不断倒下,可孙策没有回头。他的眼中,只有那面帅旗。
“孙伯符在此——!”他嘶声怒吼,长枪横扫,挡者披靡。
可就在这时,一道赤红色的身影,拦住了他的去路。
宇文成都。
赤兔马,凤翅镏金镗。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孙策,目光平静如水。
“孙伯符,”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孙策耳中,“你已经没有退路了。投降吧。”
孙策冷笑:“宇文成都,你以为你赢了?”
他催动战马,挺枪直刺宇文成都!
宇文成都面色不变,凤翅镏金镗轻轻一格——
“铛!”
孙策只觉一股巨力涌来,长枪险些脱手。他咬牙稳住,又刺一枪,又被格开。第三枪、第四枪……每一枪,都被宇文成都轻松化解。而他自己的虎口,已经震裂,鲜血顺着枪杆流下。
十合。
仅仅十合。宇文成都一镗砸下,孙策再也握不住长枪,枪杆脱手飞出。他整个人从马上跌落,重重摔在地上。
几名士卒一拥而上,将他死死按住。
孙策挣扎着,嘶声怒吼:“杀了我!杀了我!”
宇文成都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目光复杂。
“绑了。押送顺天。”
“诺!”
顺天,燕公府。
数日后,孙策被押至顺天。
姬轩辕坐在书房中,面前摊着周瑜送来的捷报。他看完,沉默良久,将捷报递给郭嘉。
“奉孝,你看看。孙策被擒了。”
郭嘉接过,看了一遍,轻声道:“主公,孙策是项羽的结义兄弟,若杀他,只怕……”
姬轩辕摆手,打断他:“本将知道。本将也不想杀他。”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默片刻,又道:“可他若肯降,本将不会亏待他。若不肯降……”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意思,郭嘉明白。
锦衣卫大牢。
孙策坐在牢中,披头散发,浑身是伤。他的手被铁链锁着,脚上戴着镣铐,可他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如炬。
牢门打开,姬轩辕走了进来。
孙策抬起头,看着他,冷笑一声:“燕公亲自来探监,策何德何能?”
姬轩辕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目光平静:“伯符,本将与你父亲,也算旧识。当年在洛阳,我们四人对着洛水盟誓,共扶汉室。你父亲是个英雄,本将一直敬重他。”
孙策咬牙:“敬重?你杀了他,还说敬重?”
姬轩辕摇头:“你父亲不是本将杀的。他是被江东世家所害。本将只是没有救他。”
孙策一怔。
姬轩辕继续道:“本将今日来,不是跟你争辩这些。本将只问你一句——肯降吗?”
孙策盯着他,目光如刀:“不降。”
姬轩辕面色不变:“你不想想你的部下?你若降,本将可保他们性命。”
孙策冷笑:“他们若降,是他们的自由。策不降。”
姬轩辕沉默片刻,又道:“你不想想你的弟弟孙权?你若降,本将可让他继承孙家的基业。”
孙策摇头:“权儿自有他的路。策管不了那么多。”
姬轩辕看着他,目光复杂:“伯符,你是个英雄。本将不想杀你。”
孙策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悲凉,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解脱。
“燕公,策知道你是好意。可策的父亲,死在你们手里。策若降,如何面对九泉之下的父亲?”
他顿了顿,又道:“策只求燕公一件事。”
姬轩辕点头:“你说。”
孙策道:“策的部下,都是跟随策多年的弟兄。他们只是听命行事,并无大过。求燕公开恩,饶他们一命。”
姬轩辕沉默良久,缓缓点头:“本将答应你。”
孙策深深一揖:“多谢燕公。”
姬轩辕转身,走出牢门。身后,孙策坐在黑暗中,面色平静。
当夜,燕公府。
姬轩辕独坐书房,面前摊着一杯酒。那是毒酒,是给孙策准备的。
郭嘉走进来,轻声道:“主公,孙策宁死不降。项羽那边,已经派人来求情了。”
姬轩辕摇头:“本将已经给过他机会了。他不降,本将不能留他。”
他端起那杯酒,递给郭嘉:“送去给孙策。就说,本将敬他是一条汉子,送他最后一程。”
郭嘉接过,沉默片刻,转身离去。
锦衣卫大牢。
孙策接过那杯酒,看了一眼,微微一笑。
“燕公的好意,策心领了。”
他仰头,一饮而尽。
片刻后,他的身体开始颤抖,嘴角涌出鲜血。可他仍挺直脊背,目光如炬。
“父亲……”他喃喃道,“孩儿来陪您了……”
他的手,缓缓垂下。
建安五年夏,孙策死于顺天,时年二十六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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