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请君入瓮
苏硕走过去，接起电话，按下了免提。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电流声，紧接着，一个苍老却沉稳的声音响彻整个房间。
“是我。”
林汀晚的眼眶瞬间红了。
是外公。
“二弟！”苏宏图听到这个声音，激动得差点从床上滚下来，他冲着电话咆哮，“苏恒川！你个老不死的！你还敢给我打电话！”
“大哥，几十年不见，你这脾气还是这么臭。”苏恒川的声音很稳，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淡定，“听说你快死了？我寻思着怎么也得来送你一程，顺便看看晚晚。”
“我死不了！我活得好好的！”苏宏图气急败坏，“你才要死！你全家都要死！”
“行了，别逞口舌之快了。”苏恒川打断他，“我在苏家门口，开门吧。”
门口？！
房间里的三个人都愣了一下。
苏硕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料到这位二叔竟然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
“让他进来！快让他进来！”苏宏图对着苏硕吼道。
苏硕点了点头，对着电话说道：“二叔既然来了，那就是客，侄儿这就让人开门。”
挂断电话，苏硕看向林汀晚，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看来二叔比我想象的还要在乎表小姐。”
林汀晚没有理他，只是紧紧盯着门口，心跳如鼓。
“来人。”苏硕对着门外吩咐道。
一个僧人走了进来。
“去禅室把二爷请出来。”苏硕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恶意，“告诉他，家里来贵客了，让他收拾干净点别丢了苏家的脸。”
林汀晚猛地转头看向苏硕。
把苏震放出来？
这个时候把那条疯狗放出来，苏硕到底想干什么？
“一家团聚，怎么能少得了二弟呢？”苏硕迎着林汀晚质问的目光，微微一笑，“表小姐，你说是不是？”
房间里的空气因为那句一家团聚而变得有些粘稠。
林汀晚正在收拾药箱的手顿了顿，随后若无其事地扣上锁扣，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她连眼皮都没抬，像是没听见苏硕的话，也没看见他那副做作的期待神情。
苏硕也不恼，甚至还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僧袍袖口。
他这人有个优点，或者说是变态之处，越是被人无视他越觉得有趣，猎物如果太配合，反而少了几分捕猎的快感。
“看来表小姐更喜欢用行动说话。”苏硕捻着佛珠，目光从苏宏图那张既兴奋又忐忑的脸上扫过，“既然父亲这么急着见二叔，那做儿子的自然不能怠慢，表小姐，劳烦你给父亲收拾体面些，毕竟几十年没见了，总不能输了阵仗。”
说完，他双手合十微微欠身，转身走出了主卧。
门外的走廊空荡荡的，只有穿堂风卷着几片枯叶打着旋儿。
苏硕脸上的笑意在跨出门槛的那一刻淡了几分，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苏恒川。
这个名字在苏家是个禁忌，也是个传说。
苏硕从小就听着这个名字长大，苏宏图恨他，却又在那恨意里夹杂着掩饰不住的嫉妒和敬畏。
苏硕很好奇，那个能让父亲记恨一辈子的男人，到底长什么样。
是不是也像他一样，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苏硕走到前厅时，大门正缓缓打开。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一个穿着黑色唐装的老者，拄着龙头拐杖，逆着光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裴寂，还有那个满身煞气的贺瑾珵。
老者须发皆白，但腰背挺得笔直，每一步落下都极稳，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不大，却有着独特的韵律，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坎上。
苏硕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来人。
这就是苏恒川？
看起来也就是个普通的老头，除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有些刺人，像是能一眼看穿人心底最阴暗的角落。
苏硕嘴角上扬，快步迎了上去，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了晚辈见到长辈时的那种恰到好处的激动与濡慕。
“二叔！”苏硕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压抑着极大的喜悦，“真的是您！侄儿苏硕，给二叔请安了。”
他走到苏恒川面前，就要行大礼。
苏恒川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面前这个灰袍僧人身上。
他没动，也没说话，任由苏硕弯下腰去。
直到苏硕的膝盖快要触地，苏恒川手里的拐杖突然往前一送，稳稳地抵住了苏硕的肩膀。
“免了。”苏恒川的声音浑厚有力，“我这把老骨头受不起苏家大少爷的礼。”
苏硕顺势直起身，脸上没有丝毫尴尬，反而笑得更亲切了：“二叔这话折煞侄儿了，您是长辈又是当世神医，这一拜是应该的，父亲要是知道您来了，指不定多高兴呢。”
“高兴？”苏恒川嗤笑一声，目光如刀，“他是高兴我还没死，还是高兴终于有机会在我面前显摆他那个破家主的位置？”
苏硕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二叔说笑了，父亲这些年一直念叨着您，说是当年年轻气盛，做了许多错事，如今老了只想跟您叙叙旧。”
“叙旧就不必了。”苏恒川绕过他，径直往里走，“我来是看看他死了没，没死就说两句，死了我就上柱香。”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甚至带着几分火药味。
苏硕跟在后面，也不生气，反而像是块甩不掉的牛皮糖：“二叔还是这么风趣，父亲身体确实不大好，不过有表小姐在，暂时还撑得住，说起来，表小姐的医术真是得了您的真传，几针下去父亲就能说话了。”
他这是在试探。
苏恒川脚步未停，连头都没回：“那是晚晚天赋好，跟苏家没什么关系，倒是你，不在山上念经，跑下来管这些俗事，也不怕佛祖怪罪？”
苏硕眼神微闪：“佛度有缘人，苏家如今有难，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地狱？”苏恒川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苏硕，“有些人生来就在地狱里，穿上袈裟也遮不住身上的血腥味，小子，别在我面前演戏，你那点道行，还嫩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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