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地宫余波
“轰——!!!!!”
毁灭的狂澜,吞噬了视野中的一切。
秦越只觉自己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被无可抵御的巨力狠狠掀起、抛飞,耳中尽是震耳欲聋的轰鸣与能量撕扯的尖啸。护体灵光在接触冲击波的瞬间便彻底破碎,身体如同被无数烧红的铁锤反复锤打、撕裂,剧痛瞬间淹没了所有感知。他勉强蜷缩身体,将枯枝护在胸前,最后的意识沉入黑暗前,只隐约感到背部撞上了某种坚硬之物,发出骨骼碎裂的闷响,旋即彻底失去了知觉。
时间仿佛凝固,又仿佛飞速流逝。
冰冷,死寂,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刺痛从眉心传来,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唤醒了秦越沉沦的意识。他艰难地睁开一丝眼缝,视线模糊,光影摇晃。剧烈的疼痛从全身各处传来,尤其是背部,仿佛整个脊骨都已碎裂,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牵扯出钻心的痛楚。喉咙里充满了铁锈般的腥甜,他忍不住咳嗽起来,又喷出几口淤血,这才感觉气息稍微顺畅了些。
视线逐渐清晰。他发现自己躺在冰冷潮湿的碎石地上,四周光线昏暗,只有远处几点不知名的苔藓散发着微弱的幽绿色荧光,勉强照亮了周围数丈范围。空气浑浊,弥漫着尘土、血腥、以及一种极其古老的、石头与霉烂混合的怪异气味。头顶不再是雨林遮天的树冠,而是粗糙不平、布满裂缝的岩石穹顶,高约数丈。
这里……是那爆炸后露出的地宫内部?秦越心中一凛,强忍剧痛,试图调动灵力内视,却感到丹田空空如也,紫薇星龙丹光芒黯淡到极点,表面甚至出现了新的细微裂痕,修为隐隐有跌落的迹象。神魂更是如同被撕裂后又胡乱缝合,剧痛与虚弱交织。外伤更是不计其数,多处骨骼断裂,内脏移位,若非在爆炸前一刻吸收了地脉穿山甲反哺的些许地脉精气,加上枯枝、天书碎片自发护体,他此刻恐怕已是一具尸体。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向四周。目光所及,皆是狼藉。地面铺着一层厚厚的尘埃与碎石,显然是爆炸和坍塌所致。不远处,白灵儿、阿蛮、秦刚三人也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气息微弱,生死不知。白灵儿脸上毫无血色,左臂紫黑色蔓延到了肩头,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阿蛮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仍在渗血。秦刚则被半埋在碎石下,只露出半个身子。
“咳咳……”又是一阵咳嗽,牵动伤势,秦越额头冷汗涔涔。他咬牙,用尽全身力气,颤抖着抬起还能动的右手,摸向怀中储物袋,想要取出疗伤丹药。但手臂如同灌了铅,每动一下都撕心裂肺。尝试了数次,才勉强勾出一个玉瓶,却又无力打开瓶塞。
就在他几乎绝望之际,一直静静躺在他胸前、光芒黯淡的暗金枯枝,忽然再次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枝头那片几乎蜷缩成一点的翡翠嫩叶,艰难地舒展开一丝叶尖,渗出几滴晶莹如露珠的、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翠绿液滴,缓缓滴落在秦越干裂渗血的嘴唇上。
液滴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清凉、却又磅礴浩瀚的生机暖流,迅速散入四肢百骸。这股生机虽不如之前的太阴莲子精纯浩瀚,却更加温和、绵长,带着草木特有的滋养与修复特性,如同春雨润物,悄然修复着秦越破碎的经脉、温养着黯淡的金丹、抚慰着剧痛的神魂。枯枝在反馈了这几滴生命精华后,光芒更加黯淡,嫩叶也彻底萎靡,显然它也到了极限,这已是它最后的本源。
“谢了……”秦越心中默念,眼眶微热。在枯枝生机的滋养下,他终于恢复了一丝力气,艰难地打开玉瓶,倒出几颗疗伤丹药吞下。丹药与生机结合,效果倍增,伤势终于被暂时稳住,不再恶化,甚至开始极其缓慢地恢复。他勉强坐起,背靠一块凸起的岩石,喘息了半晌,又取出几颗丹药,挣扎着爬到白灵儿三人身边,一一探查。
三人伤势皆重,但好在都还有一口气在,只是昏迷不醒。秦越将丹药分别喂入他们口中,又以枯枝渗出最后几丝微不可查的生机气息,助其化开药力。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虚脱,瘫坐在地,大口喘息,冷汗浸透破烂的衣衫。
片刻后,白灵儿最先发出一声低微的**,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眼神先是涣散,旋即聚焦,看到近在咫尺、脸色惨白如鬼的秦越,又看了看四周环境,瞬间明白了处境。
“秦……秦道友……”她声音嘶哑微弱,挣扎着想坐起,却牵动左臂毒伤,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
“别动,毒已入骨,乱动只会加速扩散。”秦越虚弱道,目光落在她紫黑蔓延的左臂上,眉头紧锁。这沼妖树之毒,混合了瘴气、阴秽、妖力,极为难缠。以他现在的状态,无力驱除。
白灵儿也感觉到了左臂的麻木与剧痛,脸色更白,但她心性坚韧,强行压下,看向秦越:“阿蛮和秦刚……”
“还活着,但伤势很重,需尽快救治,离开此地。”秦越看向昏迷的两人,又抬头望向昏暗的穹顶和四周幽深的黑暗,“此处是那妖树下炸出的地宫,不知深浅,吉凶难料。我们必须尽快恢复行动力,探查出路。”
白灵儿点头,不再多言,强忍伤痛,盘膝坐好,尝试运功逼毒、疗伤。但她所修功法偏向剑道杀伐,对疗伤驱毒并不擅长,效果甚微,反而因运功加速了毒气扩散,紫黑色又向上蔓延了一寸,气息更加紊乱,嘴角溢出一缕黑血。
“停下!”秦越低喝,“此毒古怪,寻常功法无法驱除,反而有害。我先替你暂时封住毒性蔓延。”
他挣扎起身,走到白灵儿身后,伸出颤抖的手指,凝聚起刚刚恢复的、微弱到极点的月华灵力,混合着一丝枯枝传递的生机气息,隔空点向白灵儿左肩几处大穴。月华之力有净化之效,生机气息可护持心脉,虽不能解毒,却能暂时延缓毒性蔓延速度。
手指触及白灵儿肩头,隔着破碎染血的衣衫,能感受到肌肤的冰冷与毒气的阴寒。白灵儿身体微微一僵,但并未躲避。秦越全神贯注,指尖灵力如丝,小心翼翼地封堵毒气通路。他伤势未愈,此举对他负担亦是不小,额角冷汗涔涔。
片刻后,白灵儿左臂紫黑色蔓延之势终于停止,虽然依旧麻木剧痛,但至少不再恶化。她松了口气,低声道:“多谢。”
秦越收回手,喘息几下,又去查看阿蛮与秦刚。两人在丹药与微弱生机作用下,气息平稳了些,但仍未苏醒,需要时间。
“我们必须先弄清此地情况。”秦越服下补充灵力的丹药,一边炼化,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地宫似乎极为庞大,他们所在只是入口附近的一小片区域。地面铺着整齐但已残破的巨大青石板,石板缝隙中长着散发幽光的苔藓。两侧是高耸的、布满裂纹与湿滑水渍的岩壁。前方,一条宽阔但同样残破的甬道,延伸向黑暗深处。甬道两侧,隐约可见一些倒塌的石柱与残破的、风格古朴的石灯座。空气死寂,唯有偶尔从穹顶滴落的水珠声,在空旷中回荡,更加阴森。
“这里……似乎是一处上古遗迹。”白灵儿也注意到了那些建筑痕迹,声音带着凝重,“看风格,不似近代。那妖树扎根其上,或许并非偶然。”
秦越心中一动,想起爆炸前感受到的那一丝熟悉的星辰波动。他再次尝试感应怀中的“周天纪元之章”碎片与枯枝,二者依旧沉寂,但那种微弱的共鸣感并未消失,指向甬道深处。
“我感觉到……这地宫深处,有东西在呼唤。”秦越缓缓道,目光深邃,“或许与我们之前的遭遇有关。”
白灵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仔细打量秦越,尤其是他手中那截看似普通、却屡显神异的枯枝,以及他提到“呼唤”时的神情。“秦道友,恕我直言,你……究竟是何人?天风学宫似乎并无道友这般人物。你所修功法、所用秘术,乃至这截树枝,皆非同寻常。方才危急时刻,你口中念念有词,似在召唤何物……” 她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秦越数次展现的手段,早已超出了她对“散修”的认知。
秦越沉默。他本不欲暴露身份,但此刻同陷绝地,白灵儿又是学宫故人,于情于理,不该再隐瞒。况且,要探索这诡异的地宫,需彼此信任。
他缓缓抬起手,在脸上一抹。“千幻面皮”微光流转,露出了原本清俊却苍白的面容,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历经生死后的坚毅与沧桑。
“白师姐,久违了。”
“你……秦越?!”白灵儿瞳孔骤缩,清冷的容颜上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震惊。她死死盯着眼前这张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三年多前雾隐谷中那个沉默坚毅、于关键时刻引动星辉破局的少年身影,与此刻眼前重伤濒死、却又手段莫测的青年重叠在一起。她曾听闻秦越在学宫遭劫时失踪,生死不明,不想竟在此地,以此种方式重逢!
“是我。”秦越声音沙哑,露出一丝苦笑,“学宫一别,物是人非。白师姐,还有阿蛮、秦刚师兄,能再见到你们,真好。”
白灵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眼神复杂地看着秦越:“秦师弟,你……果然还活着。徐长老、林轩他们若知,定会欣喜。只是你……” 她目光扫过秦越满身伤痕与那截枯枝,显然这三年来,秦越的经历绝非寻常。
“说来话长。”秦越摇头,简单将离开学宫后,遭幽冥与守门人追杀,误入古殿,得传承,又遭劫难,流落至此的经历,拣紧要的说了一遍,重点提及“观星古殿”、“周天星钥”以及“幽冥教”的图谋,隐去了天书碎片的具体细节,只以“古殿传承”代称。
白灵儿听得心惊不已。她与阿蛮、秦刚在学宫遭劫后,也是历经艰险,才逃到这东华大域边缘的蛮荒雨林,一边躲避可能的追杀,一边寻找其他同门与机缘,不想竟牵扯进如此大的漩涡之中。
“难怪……你修为进展如此之快,手段也……” 白灵儿恍然,随即神色更加凝重,“如此说来,这地宫深处的呼唤,可能与古殿、星钥有关?此地难道也是一处上古遗迹,与幽冥教或守门人有关联?”
“很有可能。”秦越点头,看向幽深的甬道,“我们必须进去一探。此地未必安全,那爆炸与地宫显露,可能引来其他存在。而且,阿蛮师兄和秦刚师兄的伤,也需要更安全的环境和更好的药物治疗。这地宫深处,或许有机缘,也或许有出路。”
白灵儿看着昏迷不醒的两位同门,又看向重伤的秦越与自己中毒的左臂,知道秦越所言是实。留在此地,只是等死。
“好,我们进去。”白灵儿不再犹豫,挣扎着站起,以剑拄地,“我来带路,你伤势太重,还需照看他们。”
秦越没有逞强,他此刻状态确实糟糕。两人合力,将依旧昏迷的阿蛮与秦刚扶起,靠在墙边。白灵儿撕下衣襟,以剑为杖,秦越则再次服下丹药,强提精神,一手拄着枯枝,一手扶着阿蛮,白灵儿则扶着秦刚,四人互相搀扶,如同受伤的野兽,踉跄着,朝着那幽暗的甬道深处,缓缓行去。
甬道漫长,寂静得可怕。只有四人沉重蹒跚的脚步声、压抑的喘息、以及偶尔碎石滚落的声响。两侧残破的石壁上,那些古老的雕刻早已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出一些星辰、日月、以及某些难以名状的巨兽图案,风格粗犷古朴,与观星古殿有几分相似,却又似乎更加古老、蛮荒。
走了约莫一盏茶功夫,前方依旧黑暗,仿佛没有尽头。空气越发潮湿阴冷,带着一种陈腐的气息。秦越与白灵儿的心都提了起来,未知,往往意味着最大的危险。
忽然,走在最前的白灵儿脚步一顿,低声道:“前面有光。”
秦越凝目望去,果然,在甬道尽头拐角处,隐约有微弱但稳定的淡蓝色光芒透出,与入口处的幽绿苔藓光不同,那光芒更加柔和,似乎来自某种照明之物。
两人对视一眼,更加小心,放缓脚步,朝着光芒处挪去。
拐过弯角,眼前豁然开朗。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的地下洞窟。洞窟高达十丈,方圆近百丈,地面平整,铺着完整的、雕刻着复杂星图与云纹的银灰色石板。洞窟四周的岩壁上,镶嵌着数十颗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淡蓝色光芒的奇异晶石,将整个洞窟照得一片朦胧清冷。
而洞窟中央,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座高约三丈、通体由某种非金非玉的黑色石材砌成的三层四方祭坛!祭坛样式古朴,每一层都雕刻着不同的神秘符文与星象图案。祭坛顶端,并非供奉神像,而是悬浮着一块约莫脸盆大小、形状不规则、通体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无数星辰流转、散发出与秦越怀中“周天星钥”核心碎片同源、但更加微弱驳杂波动的——星辰碎片!
而在祭坛下方,正对秦越等人方向,盘膝坐着一个人。
一个身着残破的、依稀能看出是古老款式星辰道袍的……骸骨。
骸骨晶莹如玉,并未腐朽,保持着生前的坐姿,低垂着头,双手结着一个奇异的印诀,按在身前地面一处凹槽上。凹槽内,残留着早已干涸的暗红色痕迹,似是血迹。骸骨头颅顶端,天灵盖位置,有一个拇指大小的规则圆洞,贯穿前后。
在骸骨身旁,地面上,以某种暗红色的颜料,书写着几行扭曲的、充满不甘与警告意味的上古文字。
秦越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骸骨道袍胸口处,一个以银线绣成的、他曾在观星古殿星神殿中见过的、代表上古星辰宗核心传承的徽记,以及骸骨腰间,一块半掩在尘土中、却依旧散发着微弱灵光的、刻有“巡星”二字的古朴令牌。
而白灵儿的目光,则落在了骸骨另一侧,那柄斜插在地、虽布满尘埃、却难掩其清冷如月华般光泽的——连鞘长剑之上。剑柄末端,镶嵌着一枚小小的、残缺的月牙形白玉,与她在学宫藏剑阁某本古籍插图上见过的、某柄传说中的上古名剑的描述,一般无二。
两人几乎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
“巡星使?”
“月华剑……幽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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