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如果有如果，不要嫁给我
这句话傅青隐听过不止一次。
但每次听，心都像被冰锥刺过。
“尽了？”
“大师，缘分深浅，难道真由天定？人力就无可转圜？”
住持缓缓摇头，目光深远。
“非也。”
“缘乃天定，分在人为。”
“只是这人为并非强求，而是顺应本心，各自安好。”
“施主，你执着于挽回一段已逝之缘，可曾想过，即便强求回来，对你，对她，是否便是最好的结局？”
“执着于旧日幻影，恐会辜负眼前人，更会辜负了她真正该有的未来。”
傅青隐：“大师是说，若我再纠缠，反而是……辜负她？”
住持目光悲悯，如同看着一个困在迷障中的旅人。
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傅青隐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比这山间的晨雾更冷。
他一直以为，是他错过了，是他做得不够，是他需要弥补。
却从未想过，他的不肯放手本身就可能是一种辜负。
他想起她说：未来的某一天，你一定会放下的。
香炉里的青烟袅袅升起，在他眼前散开，钟声不知何时又响了，悠远而空旷，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傅青隐站在那里，许久没有动。
住持也不再说话，闭目捻珠。
直到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落在傅青隐锃亮的皮鞋上。
他才对着住持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次，他没有再问为什么。
山门外的雾气，似乎更浓了。
从寺庙回来后的那个晚上，傅青隐毫无征兆地发起了高烧。
意识昏沉间，那些困惑化作了光怪陆离的梦境，蛮横地侵入了他的大脑。
梦里，时间像被按了快进键。
他看见温迎穿着洁白的婚纱。
二十二岁的脸庞上带着他记忆中熟悉的笑意，挽着他的手臂走过红毯。
周围是喧嚣的祝福声。
可他心里却空落落的，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电影。
镜头一转，二十三岁的温迎穿着宽松的居家服坐在客厅沙发里。
她的手轻轻放在小腹上看着他，眼神里有些小心翼翼的期待，轻声说：“青隐，我怀孕了。”
梦里的他站在客厅璀璨的水晶灯下，手里还拿着刚脱下的西装外套。
闻言只是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无波：“嗯，挺好。”
然后便转身走向书房。
温迎脸上的光随着他关上的书房门一点点黯淡下去。
下一个画面，是电闪雷鸣的雨夜。
梦里的视角忽远忽近。
他看到温迎蜷缩在卧室浅色的地毯上，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浸湿了额发，手机被她死死攥在手里。
她疼得身体都在痉挛，却还是用颤抖的手指拨通了他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
背景音是嘈杂的笑声，还有个娇滴滴的女声在问：傅总，谁呀？
梦里的他没有听清她断断续续的哭诉，便皱眉道：“我在忙，有点事。肚子疼？让司机送你去医院。”
然后，挂断。
“青隐……孩子……救……”
鲜血汩汩地从她身下涌出。
迅速浸透了身下昂贵的地毯，洇开一大片刺目到令人心悸的暗红。
那红色如此粘稠，如此真实。
仿佛能透过梦境，灼痛他的眼睛。
地毯上那片污渍后来无论怎么清洗，都留下了无法褪去的痕迹。
二十四岁的温迎提前从一个无聊的聚会回来，手里似乎还拿着给他准备的小礼物。
她推开主卧的门，空无一人。
然后，她走向隔壁的书房。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压抑的喘息和女人的娇笑。
她推开门……
梦里的视角猛地拉近，清晰得可怕。
他看见自己将温溪压在宽大的红木书桌上，衣衫不整，动作粗暴。
温溪的脸埋在他颈窝，发出暧昧的声音。
而门口的温迎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手里的礼物盒掉在地上。
她没有尖叫，没有哭闹。
那双他曾经最爱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光。
他看见她慢慢地带上了门。
二十五岁的温迎瘦得惊人。
她穿着宽大的睡衣，站在别墅空旷的露台上，眼神空茫地望着远方。
她试过安眠药，剂量不够，被佣人发现，洗胃洗得死去活来。
他赶到医院时，只听到医生隐晦的告诫。
她试过割腕，就在浴缸里，伤口不够深，血染红了水，又被发现救回。
最后一次，在一个他带着温溪盛装出席慈善晚宴的夜晚。
她穿着他们婚礼时穿的睡裙，安静地躺在主卧隔壁那间久未使用的客房床上。
佣人第二天早上才发现，身体已经冷了。
梦里的他接到电话时，正在为温溪拍下一条昂贵的项链，周围是奉承和掌声。
他听到电话那头管家惊恐的声音，只是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死了？知道了，等我回去处理。”
不！！！
傅青隐从床上惊醒，冷汗瞬间湿透了睡衣。
他剧烈地喘息着，心脏狂跳得像是要撞碎肋骨，太阳穴突突地疼。
房间里一片漆黑。
梦里的画面还在眼前疯狂闪回。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
“我在忙，叫司机送你去医院。”
“死了？知道了，等我回去处理。”
怎么会？
他怎么会变成那样？
他怎么可以对温迎……做出那些事？说出那些话？
他爱她啊！
他现在明明那么爱她！！！
他怎么会……怎么会……
如果……如果温迎真的嫁给了他，如果沿着既定的轨迹走下去，他是不是……真的会变成那副模样？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他冲下床扑到卫生间，对着马桶干呕起来。
他扶着冰冷的瓷砖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他现在分不清此刻身处何时何地。
住持悲悯的话语再次在耳边响起：
执着于旧日幻影，恐会辜负眼前人，更会辜负了她真正该有的未来。
原来……这就是辜负。
那个未来里的温迎不是变了，不是不爱了，是被他……一点一点耗尽了所有生机。
如果……如果有如果……
温迎……不要嫁给我。
求你了……别嫁给我。
那样的未来……不该是你的。
这个曾经骄傲自负的男人彻底被击垮了。
他终于明白有些放手不是失去，而是……唯一迟来的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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