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我有价值
第一百八十七章 我有价值
“你说我拍完这部戏，能值多少钱？”
楚行霄愣了一下，没想到她问的是这个。
“你问市场价还是问我？”
“市场价。”
“陈克的片子，女主一条过，杀青之后片酬至少翻三倍。如果拿了奖，再翻。”
苏荷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外面的冷风钻进来，把暖气吹散了一块。
“那就够了。”
楚行霄没问她够什么。他大概猜到了——苏蘅要治病，得花钱。苏荷不可能让顾行野出这个钱，那等于把脖子主动递过去。她得自己挣。
“行了，上去吧。”楚行霄说。
苏荷推开车门，下去之前扭头看了他一眼。
“保温桶在房间茶几上。”
“我说了杀青再还。”
“万一你哪天又煮排骨呢。”
“我不煮了，上次那锅煮糊了。”
苏荷没忍住笑了一声，关了车门往酒店大堂走。
走到旋转门口的时候，大堂经理迎上来，表情有点为难。
“苏小姐，有位先生在您房间门口等了快一个小时了。前台没给房卡，他就坐在走廊里。”
苏荷脚步顿了一下。
“谁？”
“姓顾。”
苏荷站在大堂里，盯着电梯上方的楼层显示灯跳了两下。
“几楼？”
“十四楼，您的房间门口。”
她按了电梯。
电梯门开的时候，走廊尽头果然坐着个人。顾行野靠在墙边的消防栓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在翻，西装外套搭在膝盖上，衬衫袖口卷了一截，看起来不像等人，倒像是被赶出来的。
苏荷走过去，停在三步外。
“顾总，酒店大堂有沙发。”
顾行野抬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大堂人多。”
“那你可以订个会议室。”
“会议室太正式。”顾行野把外套搭到胳膊上，“我就说两句话。”
苏荷没请他进房间的意思，就站在走廊里。
顾行野也没提进门，手插在裤兜里，跟她隔着三步的距离。
“你姐的事，我不该插手。”
苏荷没吭声。
“她来找你，不是我安排的。我只是告诉她你在这儿。”
“有区别吗？”
顾行野张了下嘴，又合上了。过了两秒才说：“有。我没让她来搅你的戏。”
苏荷看着他，走廊的灯是暖黄的，照在顾行野脸上，把他眼底的疲态照得很清楚。他确实不年轻了，鬓角的白发比三年前多了不少。
“顾行野，你跟陈克聊了什么？”
顾行野的表情没变化。
“宣发。”
“聊了一个多小时的宣发？”
“还有排期。”
苏荷靠在自己房间门上，双手抱在胸前。
“你跟他说我什么了？”
“没说你什么。”
“那他出来的时候为什么脸色不好看？”
顾行野被噎了一下，嘴角动了动，那个动作不像在笑，更像是在忍什么。
“脸色不好看的是我。他骂了我半个钟头。”
苏荷眨了下眼。
“骂你？”
“我提了一嘴想在后期剪辑里加点商业化的东西，他把水壶往桌上一墩，说他的片子不需要人教他怎么剪。”顾行野摸了下鼻子，“后半个小时我基本没开口。”
苏荷盯着他看了几秒，判断不出真假。
顾行野这个人最麻烦的地方在于，他撒谎的时候比说真话更自然。三年前他说“我是为你好”的时候，表情比现在真诚一百倍。
“你那两句话说完了？”
“说完了。”顾行野拿起外套，“第二句——你拍戏的事我不会再插手。陈克的脾气我领教过了，我没那个本事跟他掰手腕。”
他转身往电梯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苏荷。”
“还有第三句？”
“你姐的医药费，如果你需要——”
“不需要。”
顾行野的背影在走廊灯光下拉得很长。他没回头，按了电梯，门开，人进去，门合上。
苏荷站在走廊里，把刚才那段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不信他。
不信他不会插手，不信他只是告诉苏蘅她在这儿，不信他跟陈克只聊了宣发和排期。
但她也没有证据证明他在说谎。
她掏出房卡刷开门，进去，反锁。
坐到桌边，拿出手机。
通讯录里苏蘅的号码安静地躺在那儿，不在黑名单里，也没有通话记录。
她把手机放下，翻开剧本。
明天要拍的是阿九跟沈越第一次产生裂痕的戏。沈越发现阿九杀了人，但没有证据。两个人在一间茶馆里隔着桌子对坐，表面喝茶，底下全是刀子。
苏荷把这场戏的台词过了三遍，在一句话上停住了。
沈越问阿九：“你手上干净吗？”
阿九回他：“这城里没有干净的手。”
苏荷把笔搁下，去倒了杯水。
水喝到一半，手机震了。不是楚行霄，不是林夏，是项星祁。
语音消息，她点开听了。
“苏荷姐，给你通个气。顾行野今天下午在投资人饭局上提了你的名字，说你是他"重点关注的新生代演员"。在座的有三个发行方的人。这话传出去，外面会怎么理解你自己清楚。”
苏荷把语音听完，退出对话框。
重点关注的新生代演员。
这话放在别人嘴里是夸奖，放在顾行野嘴里就是标签。他在告诉整个行业——苏荷是他的人。
不是合同上的，是别的意义上的。
苏荷坐在桌前，手指在剧本封面上敲了两下。
她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响了三声，接了。
“林夏，帮我约个专访。”
“什么专访？”
“就那个《人物》的编辑上次不是联系过你？说想做一期我的深度报道。”
“对，被你拒了。”
“现在不拒了。”
林夏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想说什么？”
“说实话。”苏荷把剧本合上，“孤儿院、替身、顾行野。该说的都说。”
林夏的呼吸重了一下。
“苏荷，你想清楚了？这东西放出去，回不了头。”
“就是回不了头才要说。”苏荷把手机换到左手，“顾行野想给我贴标签，我自己先把底牌掀了。他说什么都是二手消息，我亲口说的才是原版。”
林夏没马上答应，隔了十几秒才开口。
“好。我明天联系编辑。但有一条——你姐的事说不说，你自己定。”
“不说。那是她的隐私。”
挂了电话，苏荷把手机放到桌上，对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
城市的夜景从十四楼看下去，远处的写字楼还亮着灯，加班的人影贴在玻璃上，小得看不清脸。
她给楚行霄发了条消息。
“我打算接一个专访，把以前的事都说了。”
回复来得很快。
“什么时候决定的？”
“刚才。”
“因为顾行野？”
“因为我不想让别人替我讲我自己的故事。”
那边没再回消息。过了五分钟，来了一条。
“那你讲。我听着。”
苏荷把手机屏幕按灭，起身去浴室洗澡。
热水冲在后背上，蒸汽把镜子糊了一层雾。她伸手在镜子上划了一道，露出一小块清晰的镜面，里面是自己湿漉漉的脸。
不是阿九，不是苏蘅的影子。
是苏荷。
她把那道划痕擦掉，雾气重新覆上来。
出了浴室擦头发的时候，手机又亮了。
苏蘅的号码。
不是电话，是短信。
“荷荷，我回去了。不打扰你了。你好好拍戏。”
苏荷拿着毛巾的手停了一下。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两个字。
“知道了。”
发完之后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不够暖，但也不算冷。
刚好是她现在能给出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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