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为何如此
他的眼眶泛红，声音里带着几分悲怆。
这个在南理国叱咤风云数十年的老臣，此刻看起来苍老了许多，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萧衡看着他，沉默片刻，语气缓和了几分：“图格勒大人，本殿向你保证，此案一定审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如今凶手既然已经抓获，三日之内，本殿定会给南理国一个满意的交代。”
“届时，该杀的杀，该赔的赔，大乾绝不推诿，公主殿下的在天之灵，也会得到安息，但今日，人你必须交给本殿带走。”
图格勒沉默了很久。
他死死盯着顾明矜，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良久，他终于缓缓收起了弯刀，刀锋入鞘的声音在寂静的院中格外清晰。
“好。”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疲惫。
“老夫就再等三日，三日后，若大乾不能给老夫一个满意的交代，老夫即刻传书回国，女王陛下的大军，不日便到。”
他转身，大步离去。
走到院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顾明矜一眼。
那一眼里，有恨，有怒，还有说不清的悲怆。
“公主殿下在天有灵，定会让凶手付出代价。”
他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几名随从连忙跟上，刀锋入鞘的声音此起彼伏，脚步声渐渐远去。
萧衡站在原地，看着南理国使臣们离去的背影，面色沉凝如水。
他转头看向被押着的顾明矜，沉声道：“带走，关入大理寺大牢，严加看管，没有本殿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官差上前，押着顾明矜往外走。
顾明矜没有挣扎，只是低着头，任由他们推搡。
经过沈娆身边时，她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沈娆。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她眼底深深的愧疚与痛苦。
“阿娆，”她哽咽道，“对不起。”
沈娆别过头，没有看她。
她的眼眶泛红，嘴唇微微颤抖着，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恨她？怨她？还是心疼她？她分不清。
她只知道，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喘不过气来。
顾明矜垂下眼眸，被官差押着，一步步走出驿馆。
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寂而凄凉。
夜风拂过，吹动她散落的发丝，那背影单薄得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
驿馆门口，一道身影正大步走来。
冯沛。
他被关在大理寺大牢里两日，面色苍白了几分，下颌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衣袍也有些褶皱，可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他突然被无罪释放。
刚走出大理寺，便听说凶手已经被抓住了，乾王殿下正要将人押往大牢。
他脚步匆匆，没想到迎面便看到了被押出来的顾明矜。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的脚步都顿住了。
冯沛看着她，看着她被绑在身后的双手，看着她肩膀上的伤口，看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看着她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心里猛地一沉。
他看向押送她的官差，沉声道：“怎么回事？”
官差连忙躬身，恭敬道：“回二爷，这位顾二小姐，就是刺杀阿依娜公主的凶手，方才在驿馆里，被乾王殿下当场拿下的。”
“她方才还亲口承认，顾侯爷也是她杀的，南理国使臣方才要杀她，被乾王殿下拦住了，现在正要押往大理寺大牢。”
冯沛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顾明矜。
他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她？杀人凶手？
那个差点被齐明辉那败类逼迫折辱，在他面前低着头、说话轻声细语、风一吹就倒的侯府二小姐？
她怎么可能是杀人凶手？
冯沛不敢相信，这样一个柔弱的女子，手里竟然沾着两条人命。
顾渊是她的父亲，阿依娜是南理国的公主，她怎么可能……
“为什么？”他哑声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顾明矜抬起头，看着冯沛，看着他眼底的震惊与不解，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下颌的青茬，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疼得她几乎站不稳。
她沉默了很久。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她眼底的泪光，也照出她眼底深处那一抹深藏已久的情意。
夜风拂过，吹动她散落的发丝，她忽然笑了，笑得凄美而决绝。
“冯二爷，”她开口，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那夜在别院，你救了我，从那以后，我便爱上了你。”
冯沛怔住了。
顾明矜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滑落，声音却越来越清晰：“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为我挡过风雨。”
“母亲偏心，父亲冷漠，妹妹算计，兄长薄情，从小到大，我都是一个人，一个人熬过所有的苦，一个人咽下所有的委屈。”
“我从来没有指望过谁，也不敢指望谁，可是那天晚上，你来了。”
“你从齐明辉手里救下我，你把我护在怀里，你跟我说‘别怕，没事了’，那一刻，我就知道，这辈子，我心里再也装不下别人了。”
她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带着几分颤抖，几分决绝。
“我知道我不配，我只是个没落的侯府千金，没有家世，没有靠山，什么都给不了你，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我听说你要娶阿依娜公主，听说你要入赘南理国，听说你要离开大乾，我……我受不了，我受不了你娶别的女人，受不了你离开，受不了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
她低下头，泪水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所以我杀了她，我知道我疯了，我知道我不该这么做，可……冯二爷，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低得几乎听不见。
她转过身，不再看他，任由官差押着她，一步步走向大理寺大牢的方向。
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寂而凄凉。
冯沛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久久没有动。
他的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震惊、心疼、无奈、愧疚……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堵得他胸口发闷。
他想起那夜在别院，她在他怀里瑟瑟发抖的模样。
想起她抬起头看他时，那双惊慌却又带着几分依赖的眼睛。
想起她轻声说“多谢冯大人”时，脸颊上那抹淡淡的红晕。
他以为那只是感激，只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从来没有想过，那里面藏着这样的深情。
夜风拂过，带着几分凉意。
他站了很久，才转身离去，步履沉重。
乾王府。
萧衡回到府中时，已经过了子时。
他大步走进书房，推开门，便看到沈娆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烛火跳跃，映得她的侧脸忽明忽暗，投下一片柔和的影子。
他的脚步微微一顿，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他没有想到她还在这里等着。
“怎么还没走？”他走上前，在她对面坐下，声音放得比平日柔和了几分。
沈娆抬起头，看着他，眼底带着几分疲惫，眼眶还有些泛红，显然是哭过了。
她的声音沙沙的，带着几分沙哑：“我想知道，明矜为什么要杀顾渊，为什么要嫁祸给我，她……她不是那样的人，她一定有苦衷。”
萧衡看着她，看着她眼底的执拗与伤心，看着她强忍着泪水的模样，心里忽然一软。
他想起方才在驿馆里，她得知真相时那震惊的模样，想起她质问顾明矜时那颤抖的声音，想起她别过头不看顾明矜时，眼角那滴无声滑落的泪。
她那么信任顾明矜，却被她害得差点丢了性命。她心里一定很疼。
“我会帮你问清楚的。”他放软了声音，带着几分难得的温柔，“等她情绪稳定了，我去审她，一定问出原因，你放心，不管她有什么苦衷，我都会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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