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九章 思念
“怎么会……”王婆婆有些不信，她还想再说什么，萧云程便将麝月的箱子放到面前的石桌上。
夜晚寂静，箱子与石桌相撞的声音格外清晰，惊得王婆婆的脊背似乎都直了一些。
“王婆婆，你实话告诉我，当初为何能得到麝月家人的尸体?”萧云程语气平静，但自带一股威严，让人不敢小觑。
萧云程自是不会相信王婆婆那什么打鱼的说辞，且不说箱子装了尸体沉重，不会浮出水面，就算浮出水面，能整整齐齐的一家几口全被王婆婆的丈夫打捞到吗？
再说了，正常人打开箱子瞧见死状凄惨的尸体时，恐怕早就吓得逃跑或者重新扔掉箱子了，还有闲心跑回家叫上妻子去看?
王婆婆知道萧云程不相信，抿了抿已经掉光牙齿的嘴，便听到萧云程继续说:“麝月就要死了，死前给她一个真相，很难吗？”
王婆婆垂眸看着自己手上的拐杖，还是麝月给她的，当时麝月说这根拐杖的材质很好，便做好拐杖给她送来了。
纵观这十几年，麝月从未停止过报仇，也从未停止过报恩。
“是一个男人把尸体带来的。”王婆婆缓缓坐到另一只小板凳上，表情迷离，似乎在回忆当初的细节，“他用马车把尸体装上，我的丈夫那时刚才地里回来，那年丰收，他挑了两大筐红薯。”
王婆婆笑了笑，“那个男人的马车经过这个巷子，我丈夫那两筐红薯太多，来不及避开，全撒出来了，原以为那个男人会生气，没想到他只是蹲下来，跟我丈夫一起把红薯捡起来。”
“他长什么样?”萧云程微皱了一下眉，“还想得起来吗？”
王婆婆摇了摇头，无声的叹息，“他找到的是我丈夫，大抵是看他力气大，他似乎也有急事，便给了我丈夫一些钱，让他帮忙安葬里面的尸体。”
王婆婆停了一下，“他让我们不要告诉任何人，是他带尸体来埋的，哦，我想起来了，我的丈夫好像说，他是什么将军……”
萧云程眸色一闪，缓缓开口:“是不是天策将军?”
“啊对对，就是天策将军，就是他打赢胜仗回来，那天刚好下雨结束干旱的那位！”王婆婆连连点头。
萧云程捏紧了手，麝月怪了父亲十五年，感恩了埋葬她家人的人十五年，亲手谋划害死的，既是她恨的，也是她感恩的……
萧云程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有些怅然，他站起身来，王婆婆的身影显得很小，他低头看着那个箱子，轻声道:“王婆婆，这是她给你们的她所有的积蓄。”
萧云程走到门口，又顿住脚步，“这个月二十五，可否让你的儿子去城北，替她收尸?”
王婆婆看着那一箱子东西，浑浊的眼中留下两行泪水，她抬起皱皮的手擦了擦，“好。”
萧云程出来后直接回了府，等麝月行刑那日，他又去狱里看了她，麝月状态还不错，并没有很害怕和慌乱，倒显出一丝淡定和从容来。
听见有脚步声，她抬头看向声源处，见是萧云程，眼中还闪过一丝惊讶，“你来看我?”
萧云程微微点头，“来送你一程，你的箱子我已经送到王婆婆手上了，也想告诉你一个真相。”
麝月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道谢，听见他后面的话有些疑惑，“什么?”
“当初让王婆婆他们埋葬你家人的人，是我爹。”萧云程也不含糊，直接说清楚。
麝月身形一顿，眼睛瞪得很大，她不可置信的看着萧云程，“你说什么?”
“你没听错，是我爹，让他们埋葬你的家人。”萧云程声音平静，却击得麝月几乎站不住。
她踉跄几步，跌倒在干草上，发出些脆响，“不可能……怎么会……那他为什么不跟我说……”
萧云程抿了抿唇，以当初谢长策对陈姝的偏爱程度，他应该是怕陈姝知道他默默埋葬麝月的家人后又会生气吧。
更何况，若是陈姝知道他这样做，那麝月应该也没命可活了。
麝月也知道，更能清楚谢长策为什么不跟她说，她心中百感交集，手下紧紧抓住干草，低垂着头，有泪从脸上滴落。
“谢长策，你还真是讨厌啊……”麝月自嘲的笑笑，“没想到要死了我才知道，原来是你托人埋葬了我的家人……”
“你这样让我怎么办？想爱又不能爱，想恨又恨不起来……”麝月手上紧握成拳，狠狠捶着地，“你让我怎么办?谢长策，你真的……很讨厌……”
萧云程看着麝月悲伤的模样，抿了抿唇，还是没说什么话，只转身走出了牢房。
麝月方才的话他也明白了，难怪当初麝月对他这么好，让他感受到了母爱，方才麝月这么一说，他才想起曾经许多细节。
麝月总是看着一个装药的小瓷瓶傻笑，有一次他摔伤了，麝月心疼的拿那个小瓷瓶里的药给他擦，但他调皮，将小瓷瓶摔碎了，还让麝月偷偷哭了好久。
还是他重新去求自家父亲，让他重新给麝月一瓶伤药，她才好。
麝月遇见谢长策会下意识的低下头，不敢与他直视，与谢长策说话时会脸红，会远远的悄悄躲在树后面偷看谢长策练剑……
一切琐碎的记忆拼接出一个完整的真相，麝月，喜欢谢长策。
萧云程叹了口气，谢长策的一生也很让人叹息，没想到爱他的要谋杀他，他爱的也要谋杀他……
萧云程踏出官府时，一丝冰凉的雨落在他脸上，身后的官差在急促的喊:“犯人自杀了！来人，犯人自杀了！”
萧云程抬头看天，灰濛濛的天上，雨丝越落越多，他抬手让雨落在自己掌心，感受它由凉转温，又想到了白晚宁。
“阿宁，我想你了……”
一阵风吹来，将他的声音吹散，吹得他的衣袍鼓动起来，猎猎作响，他收回手，翻身上马，扬鞭催马向雨中跑去。
他要赶紧结束，然后去见阿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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