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送饭
第二百三十五章 送饭
在食堂和巧姐一起吃过午饭，又聊了一会儿天，甄宝珠回到家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
她洗了把脸，换了身宽松的薄衫，躺到里屋的炕上，准备午睡一会儿。
这几天晚上，她总睡得不踏实，心里像是搁着事，半夜醒了就再也睡不着。
午觉也浅，经常迷迷糊糊一阵就醒了。
可今天不知怎么的，许是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也许是白天在地头站得久了，身子乏了，头一沾枕头，眼皮就沉得抬不起来。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格外香，连个梦都没做。
等她醒来时，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已经从白亮变成了暖黄。
她揉了揉眼睛，去外头的挂钟一看，嚯，都下午四点多了！
这一觉，竟睡了快三个钟头。
睡足了，精神头也好了许多。
心里的烦闷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轻松。
她伸了个懒腰，小心地扶着腰坐起来，肚子里的小家伙们似乎也刚睡醒，轻轻地动了几下。
“醒了就好，该给咱们做饭吃了。”
她摸着肚子，轻声说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下了床，在屋里走了几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脚，她开始盘算晚上吃什么。
昨天，托雅又帮她跑了一趟，把地里新摘的一批蔬菜送到了草原公社那边。
现在天气热，山野里，草甸子上，各种野菜野葱也长得旺，公社集体种的菜也陆续熟了，按说菜价该跌一些。
可她种的那些菜不一样。
她用了心思，把番茄和豆角套种，豆角根瘤固氮，番茄借了氮肥的力，两样都长得旺。
白菜和芹菜间种，一个喜阴一个喜阳，高低错落着，谁也不挡谁的光。
另外还有这边少见的豌豆尖，上海青等品种。
不同的菜下的肥也不一样，叶菜多施氮肥，果菜多施磷钾肥，都是她自己配置的饼肥和草木灰，配比在心里头记着，一样一样来。
上个月卖了十八块，这一个月不但没跌价，反而比上个月还多卖了几块钱，拢共有二十二块。
除了那一大筐拿去卖的，她还单另装了一小筐，让托雅带给巴图大叔一家。
巴图一家实在是太客气了。
昨天托雅回来的时候，不光带回了卖菜的钱，还捎回来一小筐东西。
是巴图媳妇让带的，里头装着野芹菜和天山野葱，拾掇得干干净净的，一片黄叶子都没有，根上的泥都洗掉了，用湿布盖着，拿过来的时候还水灵灵的。
天山野葱跟寻常的葱不一样，叶子细长，葱白短，闻着比一般的葱更冲，带着一股子山野的辛辣气。
野芹菜的秆子是淡绿色的，细嫩细嫩的，一掐就断，断口处渗出清亮的汁水，香味比家芹菜浓得多，却又不像药芹那么冲。
好东西是好东西，就是放不住。
野生的东西离了土，一天就蔫了。
昨天她没胃口，在食堂对付了一顿，没来得及做，今天再不做，就糟蹋了。
正好，也该去给那个人送顿饭了，甄宝珠心里想着。
这会儿是七月中旬，差不多是阿拉沟一年里最热的时候。
中午太阳毒辣辣的，到傍晚才稍微凉爽些。
天热，人也懒怠，那些费工夫的大菜做了也没胃口。
甄宝珠挽起袖子，心里有了主意。
野芹菜嫩，正好做麦饭。
把芹菜细细切碎，拌上玉米面和白面，加点水搅成絮状。
之前从巴扎买的风干羊肉还有一小块，咸鲜有嚼劲，正好切成碎丁，撒在麦饭里，一起上锅蒸，不用另外放盐，味道也足够了。
蒸好了摊开晾凉，吃的时候浇上点用蒜泥，醋和一点点辣椒油调的汁子，又开胃又顶饱，还不觉得燥热。
野葱最嫩，葱白多，葱叶少。
她切得细细的，用一点点猪油小火慢慢煸炒，炒到焦黄酥脆，葱香味扑鼻。
这边炒着，那边用饭盒磕了两个鸡蛋，上锅和麦饭一起蒸。
鸡蛋羹出锅时，把炒得焦香的野葱和热油“滋啦”一声淋上去，香气瞬间被激出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晾麦饭的时候，她去地里摘了一把豌豆尖，她给家里留了最新鲜的那一茬，嫩得能掐出水来。
铁锅里烧热了，滴几滴油，豌豆尖倒进去，嗤的一声，翻两下就出锅了。
什么调料都没放，就搁了一丁点盐，这东西吃的就是个鲜嫩，调料多了反而盖住了本味。
再洗两个自己种的大西红柿，切成薄片，撒上一点白糖凉拌，酸甜爽口。
等她把这些都弄好，装在干净的饭盒和搪瓷盆里，用布包好，抬头看看窗外，日头又西沉了不少，差不多快六点了。
她一样一样装进饭盒里，鸡蛋羹盖上盖子，麦饭和蒜泥汁子分开放，豌豆尖和西红柿另装了两个小碗。
摞在一起，放进小竹筐里，提着就往外走。
从家属区到实验室，路不远，走快点十分钟就到了。
可她肚子大了，走不快，慢慢挪着，走了一刻多钟。
实验室门口的哨兵早就认识她了，远远看见她挺着肚子走过来，哨兵就咧嘴笑，朝里头努努嘴，意思是人在呢。
到了那排办公室门口，李兴业正和贺洪明拿着实验本说着什么。
李兴业眼尖，一眼就瞧见了她，朝着屋里扯着嗓子喊，
“嫂子来了！嫂子来给你送饭了！”
研究室里，秦牧野正在调试一个部件。
机器的嗡嗡声盖过了外面的动静。
他没听清李兴业喊什么，但透过窗户玻璃，看到李兴业的嘴巴一张一合，看口型，似乎是“嫂子”。
嫂子？
他心里下意识地觉得，又是李兴业在摸鱼聊天。
可不知怎的，手上的动作却像是自己有了意识，停了下来，他直起身，脱下手套就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白大褂袖口上沾着一块机油，深褐色的，在白色的布料上格外扎眼。
手指上也有一道，是刚才调试齿轮时蹭上的。
他把白大褂脱了，搭在椅背上，先去水池边洗了手，拿肥皂搓了两遍，指甲缝里都抠干净了。
虽然住在办公室，但他也一向爱干净，又去办公室换了一件衬衫。
这件是昨晚刚洗的，晾在办公室后窗，风吹了一晚上，早就干透了。
他低下头闻了闻衣领，只有肥皂的清淡气味，没有机油味，也没有汗味。
做完这一切，他才深吸一口气，拉开虚掩的门，走了出去。
门外，甄宝珠正被李兴业和贺洪明围着说话。
甄宝珠余光其实早就瞥见秦牧野出来了，见他磨磨蹭蹭半天才露面，心里轻哼一声。
这人，自己挺着个大肚子来给他送饭，他都听见了，还不赶紧出来，在里面捯饬什么呢？
她撇了撇嘴，故意没往那边看，继续笑着和李兴业他们说话，问他这几天食堂吃什么，问他仪器修得怎么样了，问东问西的，就是不往那边看。
秦牧野站在几步开外，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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