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破釜沉舟
第一百九十四章 破釜沉舟
那天叶主任明明严厉叮嘱过，不许姚红芬把两年前孩子夭折的事往外说，怎么才短短几天，风言风语就传出来了？
还添油加醋，说得如此不堪！
甄宝珠站在人群外头，手里的缰绳攥得死紧。
人言可畏，虽然那件事不是巧姐的错，可两条人命背在身上，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
她深吸一口气，低头拍了拍托雅的脖子，
“托雅，我现在有急事，得去叶主任家一趟，你自己认得路，沿着墙根慢慢走回去，小心点，别撞到人，知道吗？”
她天天牵着托雅出去大田，早就跟这小马驹混熟了。
托雅聪明得很，通人性，跟她妈妈乌云一样温柔亲人。
而且完全认路，这一点甄宝珠验证过好多次了，带它去采花，让它自己回大院，它从来不会走错。
托雅舔了舔她的手心，蹭了蹭，沿着墙根自己往马房方向走了。
甄宝珠转身就往叶主任家走。
走到门口，正好碰见李建设。
“嫂子，你来得正好，叶主任让我叫你哩。”
“好。”
甄宝珠点点头，扶着腰往里走。
肚子现在已经六个多月了，双胞胎大得很，刚才走得太急，腰有点酸。
她扶了一把门槛，稳了稳，跨进去。
屋里坐着三个人，叶主任，姚红芬，还有巧姐。
甄宝珠一看这架势，火气就上来了，瞪着姚红芬：
“姚大娘，你这人怎么说话不算话？那天叶主任明明说了，不许你把两年前的事说出去！你怎么转头就传得满大院都是？你这是要把巧姐往绝路上逼吗？！”
出乎甄宝珠意料的是，之前一点就炸吗，得理不饶人的姚红芬，今天居然没有立刻跳起来反驳，只是摇了摇头，声音干巴巴的：
“不是我说的。”
叶主任也开口替她说话：“确实不是她，我已经问过了，是王巧儿自己说的。”
甄宝珠瞪大了眼睛，扭头看向巧姐：“为什么啊，巧姐？”
巧姐坐在那儿，嘴唇抿着，看了甄宝珠一眼，又低下头去。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叶主任叹了口气，替她说了：“还能为了什么？为了和孙建国离婚。”
她看了巧姐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孙建国天天去找巧姐的事，你也知道，今天一大早，巧姐自己就把那件事捅出去了，现在基本满大院都知道了。你下午应该是去大田忙活了吧，所以不知道。”
甄宝珠愣在那儿，心里头翻江倒海的。
她没想到，巧姐为了离婚，居然亲手把自己的丑闻散播出去。
心疼和佩服交织在一起，让甄宝珠鼻子发酸。
她走过去，轻轻握住了王巧儿有些冰凉的手。
王巧儿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回握住她，低声道：
“宝珠，对不起，没事先和你说一声。”
甄宝珠摇摇头，声音有些哽咽：“没关系。”
她心里明白，如果巧姐事先和她商量，她肯定会阻止。
巧姐大概是实在被孙建国缠得没办法了，才选了这么个破釜沉舟的法子。
“那...现在孙建国怎么说？他知道了吗？”
甄宝珠转向姚红芬，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姚红芬的脸色更难看了，又是气恼又是无奈，点了点头，
“知道了，怎么可能不知道？满大院都传遍了！可是建国他...他还是那个死样子，不肯离！”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爸昨天晚上专门打电话过来劝他，说事情闹到这个地步，脸都丢光了，还不如干脆离了算了，对谁都好。可这个犟种，他就是不听啊！”
“我也不知道他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还是真的失心疯了！都这样了，王巧儿自己都把脏水往身上泼了，他还不愿意离！还说...还说要是我们逼他离婚，他就...他就找颗胡杨树上吊死给我们看！”
这话一说出来，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以死相逼？孙建国居然用上了这一招？
巧姐坐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
“再给他点时间吧，一个月还没到，您放心，我是不会改变主意的。他留不住我，自然会答应。如果他还不答应，我就告到法院去。”
姚红芬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
半晌，才叹了口气：“只能这样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现在局面会变成这样。
叶主任坐在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她是妇女主任，也不能强迫谁。
一切得以妇女的意志为主。
“再等等吧，”
她说，“别闹到法院，到时候如果你还坚持的话，我让老雷去劝劝他。”
事情暂时有了个不是结果的结果。
从叶主任家出来，甄宝珠紧紧拉着王巧儿的手，不肯松开：
“巧姐，走，去我家吃饭，我给你做点好吃的。”
原先巧姐和孙建国住的那间屋子，现在被姚红芬和孙建国母子占着。
严格来说，巧姐现在已经没有家了。
这些天，她一直是在厂食堂凑合着吃。
可现在流言正盛，去食堂吃饭，免不了要承受各色目光和窃窃私语。
而且食堂的饭菜油水少，滋味也一般，甄宝珠看着巧姐这几天明显又瘦了一圈的脸颊，心里就难受。
巧姐摇头，笑了一下：
“没事，我不怕。我想好了，等之后我离婚了，就回老家去。那些人爱指指点点，就指指点点好了，反正以后都不见面了。”
她把手抽出来，拍了拍甄宝珠的手背：
“我就吃食堂就够了。待会儿我还要去上班呢，今天全班，要上到八点钟。刚才叶主任叫我，我才请了一个钟头的假。现在就剩下十分钟了，我得赶着回去。”
甄宝珠哪里放心，坚持道：
“那不行，食堂的饭菜没营养，你等着，我回家做好了给你送过去。你在服务社也能吃。”
“真不用。”
王巧儿态度很坚决，
“现在这情况，要是被人看见你还跟我走得近，跟我一起吃饭，难免也要带累你，跟着被人说闲话。我不能连累你。”
“我甄宝珠是怕被人说闲话的人吗？”
甄宝珠气呼呼瞪了巧姐一眼，
“她们爱说让她们说去呗，唾沫星子又淹不死人，我偏要给你送，看她们能把我怎么样！”
王巧儿知道甄宝珠的脾气，看着娇娇软软的，骨子里却有一股执拗的劲头，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心里暖烘烘的，只好妥协地点点头：
“行吧，真是拿你没办法。”
她忽然想起什么，又道：
“对了，正好今天我们柜上刚到了一批新布，是软和的棉布，花纹也素净，给孩子做包被最合适了。我本来想着，等有空了，悄悄给你缝好了再送给你，也算是我这个当姨的一点心意。只是...”
她眼神黯了黯，
“只是以后我可能就要回老家了，怕来不及，待会儿你去服务社，我直接拿给你布料吧。”
甄宝珠听出了她话里去意已决的意思，估计这事儿最后的结果，是她自己一个人离开。
她心里一酸。
要是真离婚了，巧姐家没了，工作也没了。
这年头女人离婚，可能老家也回不去。
她不想让巧姐离开，在这儿，至少她还有个工作，还有朋友。
她想留住巧姐，连忙摇头：
“别别别，我可不会缝那精细玩意儿，裁个衣服边都能歪到天上去，你手艺好，你得缝好了再送我，不然给我也是糟蹋了好布料。”
王巧儿被她说得忍不住笑了一下，
“行吧，那我今天晚上回去就开始缝，应该来得及。”
甄宝珠握紧她的手，故意板起脸，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肚子，
“可不许为了赶工就马虎，我这肚子里可是两个小宝贝呢，包被可得仔细点缝，针脚密实点，布料也得揉软和了。”
“知道啦，我的甄大小姐。”
王巧儿笑着应下，看了眼天色，“我真得走了，再不走要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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