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男朋友身边出现了一个攻略女。

她精心策划了一场英雄救美。

在男朋友常走的那条路上，让两个染着黄头发的混混，将她拖进巷子里。

「救命，救命啊——」

她尖叫挣扎，对着男朋友的方向拼命呼救。

和男朋友同行的男生们一个个都冲了进去。

唯独男朋友，牵着我的手站在原地。

一动没动。

1

「你不去帮忙吗？」我有些紧张，又带着疑惑地看向周砚寒。

毕竟在昨晚的梦里，他是第一个冲进去的。

可此刻，他却望着昏暗的巷子摇了摇头。

神情平静到近乎冷淡：

「不去。」

梦里的场景变成现实，可周砚寒的反应又和梦里不一样。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

还想再说什么，却看见那两个混混已经丢下女孩，骂骂咧咧跑进了巷子深处。

周砚寒的朋友们和女孩一起走出巷子。

借着昏黄的路灯，我终于看清了女孩的面容。

一瞬惊愣无比。

她和梦里的那个攻略女，长得也一模一样！

女孩精致的脸蛋上挂着泪珠，看向周砚寒时，泪珠一颗颗滚落：

「学长，谢谢你让他们去救我。」

周砚寒紧了紧牵着我的手，面无表情地扫了她一眼：

「我没有，你谢错人了。」

女孩脸上的神情瞬间僵住，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在看到我和周砚寒十指相握的手时，微微蹙了蹙眉。

随即视线略过我，对其他几人道谢。

他们都不在意地摆摆手：

「不用客气，路见不平嘛！」

「就是就是，那两个人渣我见一次打一次。」

「哎你是不是刚转学过来的美术生啊？我去找江渺的时候好像见过你。」

说这话的是周砚寒的朋友陆序，他口中的江渺是他女朋友。

女孩抬手擦了擦泪，红着眼睛冲陆序微微一笑：

「是的。学长好，我叫沈鸢。」

我的心又是猛地一颤。

连名字都和梦里的女孩一样。

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梦真的只是梦吗？

脑海里不断闪过梦里的片段，我不由一直盯着沈鸢。

风将她的鬓发吹得凌乱，她伸出手勾到耳后，再又开口：

「刚才真是幸好有你们帮忙。

「加个联系方式吧，改天我请大家吃饭。」

果然。

所有的发展，都和梦里一样。

但又有些不一样。

梦里，沈鸢只加了周砚寒的微信。

此刻，我看着她解锁手机，打开二维码。

递出去时，在周砚寒面前迟疑了一瞬。

很快又移开，将手机递到陆序面前。

陆序心花怒放地扫了码，点击添加后，冲沈鸢晃了晃手机：

「记得通过啊学妹。」

沈鸢点点头，又将手机一一递到别的男生面前。

大家都加完后，她才仰头看着周砚寒。

佯装镇定地开口：

「学长，你也加一下吧。」

我的心跳倏然加快。

梦里，他们加完微信后，沈鸢对周砚寒展开追求攻略。

周砚寒从一开始的礼貌拒绝，到心生厌烦，再冷漠忽视。

直到我们的婚礼上，沈鸢出现抢婚。

她说她没有周砚寒会死。

最终，周砚寒任她拉着手，在众目睽睽下，奔出了婚礼现场。

2

风刮得越来越急。

我屏住呼吸，等着周砚寒的答复。

片刻。

周砚寒举起和我十指相扣的手，声线冷冽：

「当着我女朋友的面，你是怎么好意思要加我的？」

沈鸢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似乎没料到，周砚寒会如此直白不留颜面。

她难堪地咬着下唇，举起的手机颤了颤，却没有放下来。

「学长，我没别的意思。只是……」

沈鸢话还没说完。

周砚寒的视线已经冷淡地从她身上掠过。

他侧身看着我，面容柔软下来：

「冷吗？」

边说边伸出手，温柔整理我脖子上的围巾。

我摇了摇头，抬眸看向眼前人。

明明是近在咫尺的距离，我却莫名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整理好围巾。

周砚寒顺势又揉了揉我的发顶，温声道：

「耽搁这么久，饿了吧？我们吃饭去。」

微凉的大手牵着我往前走，我的脚步下意识跟上。

恍惚间分不清，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刚走出两步，身旁的人又停了下来。

他没有转身，只侧着头叫陆序他们：

「还不走吗？」

一群人这才反应过来，呼啦一下跟上前。

只留下沈鸢站在原地。

走出去很远，我仍感觉有一道目光，在死死盯着我的后背。

我回过头，蓦地与沈鸢的眼神对上。

那是充满着不甘，怨怼，愤慨的眼神。

下一秒，那个眼神迅速消失。

沈鸢对着我露出一个微笑。

看着她漂亮的，白净无瑕的脸。

我都要怀疑，刚刚那个眼神是我看错了。

到了吃饭的地方。

大家渐渐将刚才的插曲抛下，有说有笑地聊天。

陆序却一直低头划拉着手机。

他似乎在看朋友圈，时不时放大照片，嘴角勾出笑来。

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沈鸢的朋友圈。

我想到了他的女朋友江渺。

如果她看到自己男朋友，正在专注地看别的女孩的朋友圈，并且春心萌动的样子。

以她内向敏感的性格，应该会很难受吧。

不知为何，我莫名好似能和她共情一般，感同身受起来。

正犹豫怎么开口提醒一下。

周砚寒的声音却先一步响起：

「陆序，你在看什么？」

陆序飞快将屏幕摁灭，抬头笑嘻嘻回答：

「没什么啊，就随便看看。」

周砚寒眸光一沉，面容严肃道：

「别忘了，你是有女朋友的人。」

陆序一瞬怔愣，片刻讪笑着解释：

「我，我当然知道的。只是刚加上随手翻朋友圈了解一下，没别的意思。」

我没忍住，脱口而出问他：

「你既然知道自己有女朋友，为什么还要加别的陌生女孩？」

视线余光里。

周砚寒替我盛汤的手，不知为何抖了一下。

3

陆序被我问的有些不自在，眼神闪烁间，支支吾吾道：

「嫂子……这……人家姑娘都主动开口了，我总不好拒绝。」

听着他苍白无力的辩解，我有些替江渺不值。

皱了皱眉开口：

「陆序，没有哪个女生会不介意自己男朋友……」

我话还没说完，陆序尴尬又恼羞地打断了我：

「行行行知道了，嫂子你就别多管闲事了……」

「陆序！」

周砚寒沉下脸，冷凝的眼神压了过去：

「你这是什么态度？」

听出了周砚寒语气里的不悦，陆序神色一慌：

「寒哥，我……」

周砚寒放在桌下的手伸过来，握住我的手，拇指指腹摩挲着我的手心，好似安抚。

他直视着陆序，眼神深沉锐利：

「许棠说得没错。

「你并非单身，和别的女生保持界限，是对女朋友基本的尊重。」

陆序脸上一瞬红白交加，他张了张嘴，又顿住。

最后还是开口给我道歉：

「嫂子，对不起。」

说完又拿起手机，当着周砚寒的面操作：

「寒哥我知道了，这就删掉。」

其他人见气氛有些紧张，赶紧打圆场：

「先吃饭先吃饭昂，一会儿菜该凉了。」

这顿饭吃得很快，没多久就散场了。

周砚寒开车送我回家。

我坐在副驾，看着窗外发呆。

长街一闪而过的霓虹，就像昨夜梦里的走马灯。

一幕幕，虚幻又真实。

梦里那身心俱疲的痛楚，仿佛我真的经历了一般。

不知不觉，车子停在了我家门口。

周砚寒下车，绕过来为我打开车门，又用手挡住车顶。

一如既往的妥帖入微。

我解开安全带，下车站定。

和他告别后，刚转身走出一步。

周砚寒伸手拉住了我的手腕：

「棠棠，等一下。」

「嗯？」我顺着力道顿住。

回过头，就撞入一双幽深的眼眸里。

片刻。

周砚寒抬起手，抚上我的脸，声线清冷又带着关心的温柔：

「你今天有些奇怪，是哪里不舒服吗？」

我一愣，原来他发现了。

也是。

周许两家是世交，我们青梅竹马二十余年。

我能从他眉眼看出他的不同。

他自然也能从我的言行举止，看出我的异样。

想了想。

我抬眸，直直注视着周砚寒的眼睛：

「周砚寒，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4

我回忆着梦的内容，缓缓讲述梦里发生的一切。

那些好似真切流过的泪和深刻的痛，此刻讲出来，像淌过一条酸涩的河。

我怔怔看向周砚寒，仍是感到疑惑：

「为什么攻略女的长相，名字，都和我梦里的一模一样。

「而你的反应，却完全不一样？」

我还没来得及看清周砚寒的表情，就被他一把拉入了怀中。

「棠棠。」

似乎有凉凉的水滴，砸在了我的头顶。

下雨了吗？

我想要从周砚寒怀里挣脱出来，却被他圈得更紧。

好半晌。

我才听到头顶传来压抑的声音，似乎隐忍着许多情绪。

「棠棠。

「那都是梦，只是梦而已。

「梦都是反的，所以我的反应才会不一样。」

冬夜里风急寒重。

我伏在周砚寒温暖的怀里，声音闷闷地问：

「真的吗？

「可我总觉得，梦里太过真实，好像我亲身经历了一样。」

周砚寒浑身凝滞了一瞬。

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感觉圈住我的手臂又使了力，仿佛要把我按进他的身体里。

「真的，相信我。

「这辈子，我只会坚定爱许棠，不会被任何人攻略。」

我听着他胸膛迸发出来的有力心跳声，不知为何，却并没有太多安心。

年少时的承诺，美好但充满了不确定。

就像水面荡漾的月亮。

命运翻云覆雨的手轻轻一触，就碎成一片动荡的银。

我回到家。

和爸妈打了招呼后，上楼回自己房间。

推开门，我下意识走到窗前。

隔着白色纱帘，垂眸往楼下看。

周砚寒的车仍然停在那里。

他背靠着车门，黑色大衣衬得他清瘦矜贵。

路灯在他身上洒下一片细碎星光。

夜风凛凛。

他就那么站在风里，双手插在大衣口袋。

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的手无意识攥紧了窗帘，也不知他的承诺何时会变。

这一夜，我睡得浑浑噩噩。

次日早上。

司机送我到学校。

我刚下车。

却蓦然看到，沈鸢和周砚寒站在那里。

5

沈鸢脸上扬起明媚的笑，将一个精致的纸袋递向周砚寒。

「学长。

「这是我特意早起，亲手做的三明治。」

似乎想证明什么，她又伸手指了指旁边的陆序：

「陆学长他们也有，你也尝尝吧。」

陆序忙不迭点头，一边吃一边说着夸赞的话：

「学妹不但人长得好看，手也巧。

「寒哥你试试，挺好吃的！」

周砚寒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那个纸袋。

只是不耐地睨了沈鸢一眼，声线淡漠又带着隐隐的厌烦：

「不要。」

沈鸢脸上的笑容有些凝固，她强撑着又往前递了递：

「学长，这是我的一番心意……」

「让开。」周砚寒沉了脸，显然已经没了耐心。

沈鸢脸色一白，眼圈霎时红了：

「学长……」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周砚寒已经绕过她，径直朝我走来。

我刚下车他就看见我了。

但沈鸢没看见。

她追上前，伸开双臂，勇敢又小心地拦住了周砚寒。

来往的同学都放慢了脚步，低着头窃窃私语。

沈鸢深吸一口气，目光定定地望着周砚寒：

「学长。

「你为什么不要我的三明治？

「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吗，还是你很讨厌我？」

周砚寒眼神没有半点温度，多一个字都不想说：

「是。」

毫不犹豫又直白的回答，让沈鸢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捏着三明治袋子的手指节泛白。

旁边围观的同学看着八卦，交头接耳议论着什么。

沈鸢的眼泪渐渐蓄满了眼眶。

她咬了咬唇，固执地盯着周砚寒追问：

「为什么？

「学长，我到底哪里惹到你了？

「我只是想要感谢你，亲手做了一些三明治，想送给你当早餐。

「我也不是只送给你，我给陆学长他们都做了。」

周砚寒垂眸，漠然地睨着沈鸢：

「感谢我什么？」

沈鸢怔了一下，满腔孤勇的气势弱了几分：

「感谢你救……救了我。」

周砚寒声线冷淡：「我昨天就说过，你谢错人了。」

沈鸢张着的双臂颤了颤，但仍梗着脖子解释：

「昨天你也在，我就一起做了。多一份也费不了多少时间。」

「是吗？」

周砚寒看着沈鸢，目光锐利：

「那我女朋友也在，你怎么没给她也做一份？」

沈鸢一瞬僵住，脸色变得煞白。

她张了张嘴，试图解释：

「我……」

周砚寒却没再看她一眼，径直绕过她，大步朝我走来。

6

北风猎猎。

树枝上的枯叶萧簌而下。

周砚寒迎着风，很快来到我面前。

他很自然地拉开大衣衣襟，将我裹到了怀里。

「等这么久，冷不冷？」

温热的体温，缠缠绵绵地熨贴着我。

我本该觉得幸福甜蜜。

可不知为何，心底却生出丝丝缕缕的苦涩来。

「周砚寒……」

我呢喃了一声，鼻腔开始酸涩。

听出我声音的不对劲，周砚寒忙低头看我：

「怎么了，棠棠？」

我的眼泪猝然失控，一颗连着一颗跌了下来。

「你接了，梦里面，你接了她的早餐……」

周砚寒一愣，随即声线生出几分慌乱：

「棠棠……」

语气里，罕见地有了紧张和惶惶然。

他一下一下轻拍我的后背，急切又温柔地安抚我：

「棠棠，那只是梦，是梦而已。

「你看，现实里我根本没有，对不对？」

泪水模糊了视线。

我闭着眼，想要点头，却又没办法点头。

总感觉，一切都好不真实。

似梦非梦，将醒未醒。

隔了好半晌，我才调整好情绪，和周砚寒往校园里走。

沈鸢仍在那里，她抱着双臂蹲在地上，呜咽的哭声被风吹得细碎零丁。

陆序也蹲在她身边，心疼又焦急地哄着。

冥冥中。

我好像觉得，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日子缓缓流淌。

沈鸢很少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偶尔在学校里碰到，她看着周砚寒，看着看着就红了眼眶。

周砚寒总是目不斜视，牵着我直接走开。

直到周砚寒生日那天，一群人在私人会所给他庆祝。

中途，沈鸢却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周砚寒正往我盘子里，放剥好的虾肉。

沈鸢的视线一顿，面色有些悲戚。

很快。

她努力扬起一抹笑，朝周砚寒递上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周学长，生日快乐。」

看得出来，她今天刻意打扮过。

妆容很淡，脸上也没有刷腮红，有些苍白得令人心疼。

而身上穿着的，是一件白色大衣，版型和周砚寒常穿的黑色大衣一样。

颇有一种情侣装的感觉。

周砚寒没有接沈鸢的礼盒，缓缓抬起眼帘看向她：

「你是怎么进来的？」

这家私人会所是会员制，沈鸢个人是进不来的。

「我刷了陆学长的会员卡。」沈鸢勉强笑着，定定望着周砚寒。

「我只是，想亲口给你说一句生日快乐。」

7

包间里一时落针可闻，大家都不知道作何反应。

沈鸢就站在那里，神情悲伤又落寞。

大概任谁见了都会心生疼惜。

特别是陆序。

他的身旁还坐着江渺，然而眼神却自沈鸢进来，就再没移开过。

「寒哥，是我让她进来的。

「人家姑娘一开始就挺真诚的，今天你过生日，就让她一起给你庆祝吧。」

我下意识看了江渺一眼，她抿着唇，怔怔望着陆序。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有些不安。

脑海里又开始闪过梦中的片段。

梦里面，周砚寒生日沈鸢也来了。

此前他已经拒绝过沈鸢的追求，但见到沈鸢也没有排斥。

只是淡淡地让她随意坐，眉宇间的情绪有些复杂。

而此刻。

周砚寒看沈鸢的眼神，却有着明晃晃的嫌厌。

「我不需要你的祝福和礼物。」

他揽上我的肩头：

「我很爱我的女朋友，也只会爱她一人。

「所以希望你，不要再来打扰我，不要再做让人不耻的事。」

沈鸢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头顶水晶灯照得她眼里的泪晶莹闪烁。

她抬手抹了一下眼角，哽咽着问周砚寒：

「只是作为普通朋友，也不可以吗？」

「不好意思。」周砚寒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不需要你这样的普通朋友。」

沈鸢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她抬手捂着嘴，哭着跑了出去。

「沈鸢！」陆序急了，猛地站起身就想追出去。

却被周砚寒拽住了手臂：

「陆序，不该管的人别管。」

谁知，陆序却一把拂开周砚寒，不满地看着他：

「我不知道你怎么这么冷血！

「我就不明白了，人家好好一姑娘，也没做啥出格的事，从认识那天你好像就很讨厌她！」

陆序越说越激动：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羞辱她，是不是满足你周大少爷的虚荣心了？」

周砚寒眸光一暗，似是生了气。

但还是耐着性子开口：

「陆序。

「我当你是朋友，才劝你一句，不要一时鬼迷心窍。

「她并没有你看起来那么单纯无辜。」

「况且——」他指了指江渺，「你女朋友还在这里，你要为一个不想干的女生，伤她的心吗？」

陆序这才看了江渺一眼，见她红着眼眶，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渺渺你别多想，我就是看不惯周砚寒针对一小姑娘。」

他望着门的方向，心急得想要立刻赶到沈鸢身边：

「你等等，我出去看看就回来！」

一边说，他一边疾步跑了出去。

江渺看着他迫切的背影，眼泪流了下来。

我的心莫名跟着难受。

也许是同为女生。

也许是因为梦里，我也曾看着周砚寒的背影远去。

我伸出手，握住江渺，想要给她一点安慰。

就在这时，却听到了外面走廊传来吵嚷的惊呼声：

「有人要跳楼了，快！快！」

屋内所有人都吃了一惊，纷纷起身跟了出去。

我的心里闪过不安的念头。

该不会是……沈鸢吧？

江渺也有些慌愣住，她拉着我的手：

「学姐，我们也去看看吧。」

8

等我们到会所天台的时候，果然看到沈鸢正坐在半米高的围墙上。

她身形单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

两条腿晃在空中，仿佛下一秒就会掉下去。

陆序脸色煞白地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他朝沈鸢伸出手，声线因为紧张害怕而颤抖：

「鸢鸢，你不要吓我，先过来好吗？」

沈鸢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再又看到了人群中的周砚寒，泪水瞬间滚了出来。

她惨然一笑：

「周学长，你也会担心我吗？」

周砚寒蹙了蹙眉，紧紧握着我的手，并未作声。

围观人群看着热闹，小声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沈鸢却毫不在乎，她的视线直直望着周砚寒。

脸上透着绝望和孤注一掷。

「学长。

「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不仅仅是因为任务。

「我接近你，认识你，又学着做三明治讨好你，制造机会偶遇你，亲手织围巾想要送给你。」

「可不管我怎么样，你从来都没有正眼看过我，对我的好感度始终是0。」

眼泪顺着她的眼角往下滴落，像一个破碎的洋娃娃。

陆序紧紧攥着拳头，心疼又焦急地大喊：

「鸢鸢，你先下来再说！」

可沈鸢置若罔闻，眼神依然痴痴地粘在周砚寒身上。

「学长，你为什么就不能看我一眼呢，为什么就不能喜欢我一下呢？

「我到底哪里比许棠学姐差？就因为她先认识你？

「可只有我才是最爱你的啊，我是为了你才来这个世界的，我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沈鸢笑得凄然：

「学长。

「我是不是没有告诉你，你是系统给我安排的攻略对象。

「如果我攻略失败，会死的。」

她又流着泪重复了一遍：

「我没有你，真的会死的。」

我一瞬呆住。

脑袋里「轰」地一声，像炸开了一道惊雷。

我想起来了。

我什么都想起来了。

原来那不是梦。

不是梦。

那是我的上一世。

上一世在婚礼上，沈鸢就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她穿着白色的纱裙，也是流着泪看着周砚寒。

她说：

「砚寒哥。

「如果我攻略失败，会死的。

「我没有你，真的会死的。」

9

一字一句，就像一颗呼啸的子弹。

隔着一世的光阴，精准击中我的心脏。

我的灵魂仿佛都被击穿。

只剩一具麻木的躯壳，浑浑噩噩地站着，浑浑噩噩地看着。

陆序转过头，目眦欲裂冲周砚寒吼：

「你快答应她啊！你要眼睁睁看着她死掉吗？」

周砚寒面容没有一丝起伏。

他没有回答陆序。

而是看着沈鸢，平静地，淡淡地，缓缓地说：

「那你就去死吧。」

沈鸢面色一僵，似乎没料到周砚寒会这么绝然。

她甚至忘了表情管理，眼泪也忘了掉下来。

陆序趁此机会急步上前，一把将她拉下来，失而复得地搂进怀里：

「鸢鸢，你吓死我了。」

周砚寒没再看这场闹剧，牵起我就走。

我像一个木偶，任由他拉着，呆愣地跟随着他的脚步。

一步一步走过冗长的走廊，走下铺着柔软地毯的楼梯。

出了会所大门，冷风卷着细小的雪花扑过来。

怎么突然就，下雪了呢。

我顿住了脚步。

「棠棠？」

走在前面的周砚寒转过头看向我。

雪花落在我的睫毛上。

我眨了眨，再抬起眼眸，缓缓望向周砚寒：

「我想起来了。周砚寒，我全都想起来了。」

眼前人一愣：

「棠棠，你在说什么？」

我静静地看着他，手指一点一点从他手里挣脱出来。

「周砚寒。

「上辈子，沈鸢也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你在我们的婚礼上，跟着她走了。」

周砚寒脸色骤变，急切伸出手想要再拉住我。

「棠棠……」

我向后退了一步，抗拒又疏离地拉开距离。

周砚寒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疾步上前，不管不顾把我搂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

「你听我说，棠棠，我们好好谈一谈。」

我想要挣脱，又感觉浑身没有力气。

有温热的液体，打湿了我颈侧的肌肤。

周砚寒紧紧抱着我，整个人都在颤抖。

我怔怔看着天空中缓缓飘扬的雪花。

落在屋顶，落在树梢，也落在了我的心上。

「周砚寒。

「我现在脑子里很乱，我想先回家。」

10

身上的力道没有一丝松懈。

头顶传来周砚寒努力克制着痛苦的声音：

「不行，棠棠。

「我现在不能让你一个人胡思乱想。

「你有什么想问的，有什么想说的。或者是你的伤心，难过，害怕。

「更或者你想骂我，打我。你都说出来，都告诉我，好不好？

「总之，你不要不理我，不要一个人躲起来，更不要再丢下我，好吗？」

睫毛上的雪渐渐融化，化成了连绵的泪。

梦里没有梦到的后来，我在天台上终于想了起来。

我不是大吵大闹争抢夺取的性格。

上一世，周砚寒跟着沈鸢离开后，我只想找个地方自己疗伤。

便独自一人去了国外。

期间周砚寒一直在找我。

三年后，他终于打听到我的消息时，我身边已经有了另一个人。

他日日悔恨，靠着酗酒麻痹自己，最终英年早逝。

而沈鸢攻略失败，遭受患癌的处罚，在痛苦中死去。

所以。

这一世的周砚寒，才会刻意避开和沈鸢的所有交集吧。

我闭了闭眼，心里荒凉一片。

「你还是，先去看看沈鸢吧。」

「不要！」

头顶的声线急切，带着颤抖。

周砚寒放开了我，转为双手握着我的肩。

他俯下身，视线与我平齐。

眼里是清晰的惶恐，焦灼，和痛楚。

「棠棠。

「你相信我，我和她真的没有任何关系。」

我的眼泪无声流着，别过头不想看周砚寒。

这辈子，他们似乎确实没有关系。

但我的心里，就是很难受。

「周砚寒。

「我现在真的不想看到你，我需要一点时间和空间。」

周砚寒双手捧过我的脸，心疼地替我擦掉眼角的泪。

他的眼眸猩红一片，嘴唇颤栗着想说什么。

半晌开口，却是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

「好。

「那我先送你回家，等你平复心情，我们再聊好吗？」

我摇头，语气坚决：

「不用。

「让司机送我吧，你留下。」

周砚寒红着眼看着我，看着我。

最终还是点了头。

他打电话叫来会所的司机，吩咐一定把我安全送到家。

我上了车，平静地关上车门。

雪越下越大。

后视镜里，周砚寒站在漫天大雪中，迟迟没有挪动一步。

良久。

他返身往会所里走。

11

沈鸢自然没有跳楼，一群人已经回到了包厢。

除了江渺，她不知道去了哪里。

周砚寒推门进去的时候，陆序正坐在沙发上，哄着哭泣的沈鸢。

所有人看着他们俩，多多少少都有些尴尬。

毕竟，陆序当初高调追求江渺的时候，大家都见证过。

周砚寒身上披着一层风雪，寒气逼人。

他走过去，走到两人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们。

「沈鸢。」

沈鸢蓦地抬起头，看清来人后，脸上闪过惊喜。

「学长，你回来了……」

周砚寒冷眸看着她，声线凉薄如刀刃：

「我最后警告你，不要再跑来我面前玩什么花样。

「你是死是活，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也一点都不在乎。

「但许棠是这个世界上，我最在意最重要的人。

「你若是胆敢把算计用在她身上，我会让你付出千倍百倍的代价。」

沈鸢的面色，一瞬惨白如纸。

同时心底又生出一股惧怕来。

她确实想过，明着攻略周砚寒不行，那就暗处从许棠那里下手。

可周砚寒，竟然轻易就看穿了她心底所想。

她知道周砚寒说得出做得到。

毕竟在北城，以周家的家世背景，捏死她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周砚寒的凌厉也让在场所有人都有些生畏。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如此动怒地警告一个人。

周砚寒最后睨了沈鸢一眼，视线转到陆序身上。

他们这群人，家里父辈都认识，怎么说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

所以，他从沈鸢出现那天就在阻止。

他还是希望，陆序不要步他的后尘。

「陆序。

「你的女朋友不见了，你却还在这里哄着一个来路不明的人。」

陆序张嘴想辩驳：「鸢鸢她不是……」

周砚寒抬手打断了他：

「一个明知道别人有女朋友，还往上凑的女生，能是什么好人？」

「如果你和江渺没有感情了，那就和人家好聚好散。

「而不是现在这样吊着她，又伤害她。

「这世上没有后悔药，也不是每个人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言尽于此，希望你能早日看清楚。」

周砚寒说完，一刻也没停留，转身走出了包厢。

他来我家找我时，我没有下楼。

我的妈妈不明所以，说要上楼叫我。

周砚寒却制止了：

「阿姨不用了，让棠棠先休息吧。」

妈妈也是看着周砚寒长大，对他印象很好。

我和他是长辈们默认的一对。

她有些担忧地问道：「你和棠棠是闹别扭了吗？」

周砚寒默了默，开口：

「阿姨别担心，是我的问题，我惹棠棠不高兴了。

「她生气是应该的，我明天再来找她。」

12

连着几天。

周砚寒来家，我都没有见他。

爸妈看着周砚寒眼下浓重的乌青，都有些看不过去。

他们来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是，我该怎么告诉他们，上辈子发生的事。

妈妈握着我的手，温柔又心疼道：

「棠棠。

「你从小就很乖，从没让爸妈操心过。

「不管发生了什么，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爸爸也轻拍了拍我的肩，面容温和：

「你做什么决定爸妈都支持，我们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

我一瞬红了眼眶，紧紧抱住了他们。

周砚寒再一次过来时，我终于答应见他。

在佣人的带领下，他来到我的房间门口。

我开了门。

眼前人明显憔悴了。

眼里布满红血丝，下巴也冒出了青色胡茬。

「棠棠……」他唤了我一声，想要上前，又顿住了脚步。

我没应声，转身走到梳妆台的软椅上坐下。

周砚寒跟进来，单膝跪地蹲在我面前。

他将我的双手握在手心，红着眼仰头看我：

「棠棠，你终于肯见我了。

「你知道吗？这些天我恨不得把心剖给你看，让你相信我的心里只有你。」

熟悉的酸涩感涌上鼻尖，我的眼前氤氲出一片水汽。

模糊的视线里，我极力扯出一抹笑：

「可是周砚寒。

「上辈子，你的心游离了。

「那天在天台上，我想起了你跟着沈鸢走时，那么决绝的背影。

「也想起了我在异国他乡的日子里，那些望着月亮哭泣的夜晚。」

周砚寒绯红的眼角，猝然落下一滴泪。

「棠棠，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的脸上，是疼得犹如刀绞的神情。

连带着声线都又哑了几分：

「我必须坦白的告诉你，上一世我一时心软，听到她说没有我会死，我一瞬觉得自己就像救世主。

「我那时觉得，她追求了我五年，执着地喜欢了我五年，不该是惨死的下场。

「可第二天睡醒，我忽然睁开眼清醒过来，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我怎么能为了别人，将你丢在婚礼上，弃你于不顾。」

「我慌忙翻身起床，穿着睡衣拖鞋就去你家找你，可你已经不见了。」

13

连日的雪已经停歇，可天色依旧暗沉。

屋里开了灯。

我看着眼前人的眉眼，看着那里面深沉的痛楚。

隔了好半晌，才一句句平静地开口：

「是心软，还是心动，你可能自己也分不清吧。

「所以，重来一世，你才会刻意做出和上一世完全不同的选择。

「你因为上一世的后悔，内疚，遗憾，想要在这一世，将所有可能扼杀在摇篮里。」

周砚寒握着我的手都在颤抖，急切又无措地摇头：

「不是的，棠棠。」

「不仅仅是后悔，我是真心的爱你，只爱你。」

我伸出一只手，轻轻抚上眼前人的脸庞。

「我相信这一刻，你是真心的。

「甚至这辈子，你可能也不会再心软。」

「可是周砚寒——」

我的手指尖缓缓离开了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道：

「我无法替上一世的自己，原谅这一世的你。」

我承认我还爱着周砚寒，但我和他之间，已经被划开了一条裂缝。

即使这一世，他并没有一丝一毫伤害我。

可我没法当作上一世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周砚寒双目赤红，脸色却是失了血的惨白。

他紧紧攥住我的手，颤着声音问：

「棠棠，你说的什么意思，你不要我了吗？」

我看着满脸痛楚的周砚寒，眼泪也连绵落下。

可是。

没有办法，我没有办法忘记上一世的背叛。

「周砚寒，你回去吧。

「有些事情，不是重活一世就能弥补的。」

周砚寒神情挣扎着，颤栗着。

又缓缓垂下头，将脸埋在了我的掌心里。

有滚烫的泪打湿了我的手心。

14

我还是办理了出国游学手续。

走的那天，我没有通知周砚寒。

但他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在我登机前赶来机场。

他仍然穿着那款黑色的长大衣，额前的碎发因为奔跑而凌乱。

冬日难得的暖阳，透过候机厅落地窗洒了进来。

周砚寒站在光影里，眸色通红看向我：

「棠棠，我知道……我没法阻止你。

「但我想告诉你，只要你还单身，我就不会放弃你。

「如果……如果……你真的爱上了别人，那我也会——」

周砚寒顿了顿。

再开口时，声线好似染着无尽的悲伤：

「我也会，祝福你。」

我垂了垂眸，不知道说什么。

隔了半晌，也只说了一句：「再见。」

飞机飞上云霄，我好像又一次获得新生。

15

后来听说，陆序和江渺分手了。

其实在上一世，他们最终也没有在一起。

江渺家境不算好，而陆序家里给他安排了门当户对的联姻对象。

只是这一世，因为周砚寒没有选择去救沈鸢，没有添加沈鸢的联系方式。

从而引发了陆序和她的一系列交集。

再直接导致了陆序和江渺提前分手。

而这一次，沈鸢攻略失败，仍然只能接受患癌的惩罚。

陆序一开始还经常去看她，给她付医药费。

随着沈鸢病情的加重，原本精致的脸蛋也不再吸引人。

陆序渐渐也不过问了。

他本就是见色起意，没得到的总是最好的。

但沈鸢不甘心，她不但攻略失败，连备胎陆序也不要她了。

在一个夜晚，她跑出医院，开车撞断了陆序的双腿。

自己也因此入狱。

没等出狱就因为癌症死在了里面。

至于周砚寒，他一次次来国外看我。

直到那天，我挽着上一世丈夫的手，出现在他面前。

他终于死心。

你看。

即使人生重来一次，也并不能改写故事的结局。

虽然过程不一样，但终点都一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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