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山海（9）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萧秋水几乎是废寝忘食地投入到修炼中。

云舒给的册子果然精妙，气息运行的路径更为复杂，但也更能感受到体内那股暖流在逐渐壮大、凝实。

他甚至能勉强按照册子末尾记载的那套名为“流云步”的步法，歪歪扭扭地走上几圈，虽然姿态狼狈，速度也快不了多少，但总算是个开始。

……

启程这日，天色阴沉。

权力帮总坛门口，车马已备好。

队伍规模不大，除了云舒那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仅有十余名听雪楼护卫，皆作寻常商旅打扮，气息内敛，眼神精悍。

李沉舟与赵师容前来送行。

“万事小心。”李沉舟看着云舒，千言万语化作一句沉甸甸的叮嘱。

他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站在云舒身后、换上了一身干净青衫的萧秋水，终究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不轻，带着一种无言的托付。

赵师容将一个小巧的锦囊塞到云舒手中：“里面是一些应急的丹药和……你知道怎么用。”她又转向萧秋水，温柔一笑，“萧公子，保重。”

云舒点了点头，目光与兄嫂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她转身，利落地登上马车。

萧秋水深吸一口气，翻身上了旁边分配给他的一匹温顺骏马。

马匹走动时，他下意识地回头，最后望了一眼这座庇护他多日的权力帮总坛，心中竟生出几分恍如隔世之感。

队伍无声地启程，驶出城门，融入官道上的车马人流。

起初几日，行程颇为平静，甚至可称得上悠闲。

云舒似乎并不急于赶路，每日行程安排得恰到好处，天色稍晚便投宿打尖，仿佛真的只是一支普通的商队。

萧秋水大部分时间骑马跟在马车旁，偶尔云舒会让他上车，考较他心法进度，或是纠正他“流云步”的错处。

她的指点依旧简洁精准，有时只是一个小小的发力技巧调整，便让他有茅塞顿开之感。

他也第一次见到了听雪楼暗卫统领柳随风。那是个能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极低的青年。

明明一副清俊的好好相貌，却总是沉默寡言，大部分时间不是隐在队伍阴影处，就是远远在前方探路。

但萧秋水能感觉到，只要柳随风在，整个队伍便如同有了主心骨，连那些气息彪悍的护卫都显得更加沉稳。

这晚，队伍在一处临河的小镇客栈歇下。

萧秋水在房中运转了几个周天，感觉内力又凝实了一丝，心中微喜。

推开窗，夜风带着河水微腥的气息拂面而来。他看到云舒独自一人站在客栈后院的小桥上，望着潺潺流水，不知在想些什么。

月光洒在她身上，素衣依旧，侧影清寂。

那份悸动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听从自己的内心，走了下去。

听到脚步声，云舒并未回头。

“还没休息？”她轻声问。

“刚练完功。”萧秋水走到她身边，学着她的样子看向河水，“在看什么？”

“看水。”云舒道，“你看这水流，遇石则绕，遇崖则落，看似柔顺，实则无孔不入，终能汇成江河，奔流入海。”

萧秋水若有所思。

云舒转过头，看向他：“此去前路，不会一直这般平静。你要记住这水的性子。有时候，迂回比直冲更有效，忍耐比爆发更有力。”

她的眼神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仿佛已看到了前方未知的险阻。

萧秋水心中一动，明白她是在提点自己。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两人并肩站在桥上，一时无言，只有河水淙淙流淌的声音，和夜风拂过柳梢的轻响。

这一刻的宁静，让萧秋水生出一种错觉，仿佛他们并非奔赴险境，只是月下偶遇的寻常旅人。

他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些，这月光，能再久一些。

然而，他也清楚地知道，云舒带他出来，绝不仅仅是为了让他见识江湖。他握紧了袖中的拳头，感受着体内缓缓流动的内息。

无论前方是什么，他既然选择了跟随，便不会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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