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灯（48）

九重天阙，云霭缭绕，仙乐缥缈。凌霄宝殿内金光万道，瑞气千条，玉帝头戴十二旒冕冠，身着九章龙衮，端坐于九龙沉香御座之上。  

王母娘娘端坐于右侧凤鸾宝座，身着九凤朝阳丹碧纱纹双裙，头戴紫金珠冠，神色雍容华贵，目光沉静地扫过殿内众仙，自有母仪三界之威仪。  

二郎真君杨戬立于仙班武官前列，银甲玄袍，额间天眼微阖却隐有神光。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目光沉静，仿佛万般变幻皆不萦于心。手中三尖两刃枪黯淡无华，却隐有雷霆之威。  

不远处，三坛海会大神哪吒则是一派截然不同的气象。只见他已是十八岁少年模样，面容俊朗，眉眼间飞扬着恣意与不羁。赤色混天绫如火焰般缠绕臂膀，随风微微飘动，身上乾坤圈金光隐隐。  

此时他双手抱胸，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哂笑，眼神锐利地扫过昊天镜中的景象，那姿态仿佛天地间无一事一物能真正令他折服。  

殷十娘身着赤金宝甲，头戴缨盔，站在哪吒不远处，目光如电，时刻关注着镜中动静。她一手按在腰间宝剑之上，戎装英姿，不减当年之飒爽。

殿陛两侧，天蓬元帅顶戴金盔，身着明光铠，魁梧身形如山如岳，他浓眉紧锁，目光如炬，紧紧盯着下界风云变幻。  

卷帘大将则肃立于另一侧，手持降妖宝杖，面容沉毅，目光坚定，周身气息凝厚，与天蓬一左一右，如同玉帝驾前的两尊护法神将。  

二将皆因曾镇守天河、护卫凌霄殿多年，深知三界平衡之重要，此刻见镜中景象，都不禁面露忧色。  

整个凌霄宝殿虽仙气袅袅，祥瑞纷呈，却因昊天镜中所现与殿内诸位神圣的肃穆凝神，而弥漫着一股无形却令人心悸的紧张气氛。  

昊天镜中，可见田间老农跪在干裂的土地上，却并非祈雨，而是对着过往的西方僧侣叩首，恳求减少香火供奉。

村妇抱着病儿在破庙前哭泣，手中攥着的不是药方，而是被退回的祈福文牒——只因供奉银钱不足。

书生典当衣衫书籍，换来的不是赶考盘缠，而是交给寺院的金箔香烛。

更有一处画面显示，某地官府竟以“助西行功德”之名加征赋税，百姓敢怒不敢言。  

玉帝的目光在这些画面上停留良久，指尖无意识地轻叩御座扶手。这细微的动作被近侍的太白金星看在眼里，知道陛下已是心中不悦。  

“陛下在看什么？”王母轻声问道，凤目流转间也已看清镜中景象，雍容的面容上掠过一丝凝重。  

玉帝声若洪钟却字字清晰，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分明：“朕在看这被香火压弯的脊梁。西天取经本是普度众生的善举，然观今日景象，阿傩、伽叶等人索取无度，竟使黎民鬻儿卖女筹措香火钱，岂非违背了佛法本意？”  

殿下众仙闻言皆肃然，几位曾下凡巡游过的仙官微微颔首，显然早已知晓此情。巡天御史上前半步，欲言又止，见玉帝神情凝重，又退回班列。  

玉帝继续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然天地至仁，亦以万物为子民。如今西方为促教运，纵容门下苛求香火，苦的终究是凡夫俗子。”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却让殿中金龙盘柱都仿佛凝神静听。  

这时，武曲星君躬身施礼，声如洪钟：“陛下圣察！臣亦有所闻，下界为供西行香火，赋税暗增，民力已疲。西行乃西方教之盛事，其功德亦尽归灵山，为何要我东方子民承担重负？长此以往，恐生怨望，动摇的是我天庭治下之民心根基啊！”  

话音未落，文仙班列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仙官拄着玉笏出列，乃是文昌帝君。

他忧心忡忡道：“武曲星君所言甚是。陛下，王母娘娘，老臣掌管文运，亦见下界有才之士为凑香火资费，竟典卖书卷笔墨，断绝前程。教化之衰，始于民生之困。此绝非东方之福。”  

又一位仙风道骨的真君开口道，乃是葛天师：“贫道近日炼丹下界，所见触目惊心。百姓为奉香火，不惜借贷度日，甚至鬻卖田产。民生怨气升腾，已冲和气。若说关乎三界气运，只怕非是福祉，而是祸源。此乃西方自家事，其因果自当由西方承担，岂可转嫁于我东方生灵？”  

雷部一位神将亦按捺不住，声若闷雷：“哼！依末将看，就是西方仗着'取经'名头，行巧取豪夺之实！苦的是凡人，损的是我天庭威严！他们的经，他们的运，凭什么要凡人来买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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