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5、自我反思（三千三）
谢怀信听出来他在演戏。
刚才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李宏带来的人里，有几个的枪口已经对准了瘦子和那三个壮汉。
“把人放了！”李宏冲瘦子吼了一声，“现在！”
瘦子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地上的马三，后者已经昏过去了，脸色惨白，身下全是血。
再不处理的话，估计就要死了。
“我数三个数！”李宏的声音像炸雷，“一！”
瘦子的枪口垂下去了。
“二！”
那几个壮汉也把枪扔在地上。
瘦子挥了挥手，那几个壮汉松开家属。两个女人连忙扶着老人，把孩子拉过来，往李宏那边跑，两个男人也扯掉眼部的黑布，跑了过去。
赵志伟和徐晖上前一步，把家属护在身后。
李宏的脸色稍微好了一点，他转头看着谢怀信，咬牙切齿：“你也把斧子放下！”
谢怀信看了他一眼，把斧子扔在地上。
“铿”的一声，斧刃磕在地砖上，溅起几点火星。
李宏深吸一口气，转头对身后的人说：“把马三抬走，止血。其他人全部关起来。”
几个人上来，把马三抬走。又有几个人把瘦子和那几个壮汉押下去。
屋子里安静下来。
李宏看着谢怀信，沉默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差点害死那些人？”
谢怀信没辩解：“知道。”
李宏又叹了口气，声音放低了：“但我知道你是为了什么。这事不怪你。”
“谢了。”
李宏摆摆手：“别谢我。我知道你自恃武力高强，但是很多事情，不是靠着武力就能解决的。”
他转身走了，脚步声有些沉重。
其他人也跟着离开。
屋里只剩下谢怀信和温以宁。
温以宁走过来，从上到下看了他一遍，确定他没事，才松了一口气。
“受伤了没？”
“没有。”谢怀信摇头，“血是别人的。”
温以宁点点头，又问：“你想杀他们？”
谢怀信没否认：当然，他们这些人，留着也是祸害。”
温以宁看着他，没说话。
谢怀信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温以宁抓住谢怀信的手，轻声道：“马三那些人，是该死。但不该你一个人杀。几百多双眼睛看着。”
“你杀了他们，痛快了，但以后呢？我们只是客人，迟早要走的，但是李老叔得管理据点，你这样，不是给人家添麻烦了么？”
“是啊，这事是我冲动了。”谢怀信道，“自从灾变以来，我实力进展很快，对抗雾妖，所见的人类没有一个比我强，于是自认为凭借武力能够解决。从思想上，我已经逐渐将自己放在了更高的位置。”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温以宁握住他的手，“是大家的事，他们有罪孽，该大家一起审判。而且，李老叔他们应当还要审问一些事情。”
谢怀信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血，苦笑了一下。
“先回去换身衣服吧。”温以宁说。
谢怀信笑了一声，捡起刚才扔在地上的斧子，跟着她往外走。
所谓的黑市，其实只是一个地下车库，现在已经空无一人。
谢怀信和温以宁回到住处的时候，房门半开半掩着，从缝隙中看进去，很多人都围在一起，在小声的说着什么。
两人推开门走进去。
汤邢左手还捏着半个馒头，见状立即从铺位上站起来，上下打量了谢怀信一遍，看见衣服上的血，脸色瞬间变了。
“操，老谢，你受伤了？”
“不是我的血。”谢怀信把斧子靠在墙边，关上房门。
女生那边帘子是拉上去的，见到谢怀信和温以宁回来，也都走了过来。
陈阳从角落里站起来，挪了个位置出来：“老谢，坐这儿。”
谢怀信坐下，温以宁挨着他坐。所有人围在一起，坐铺位上，搬凳子，不行就直接蹲地上。
汤邢把馒头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到底怎么回事？，刚才有两个老兵过来，听他们说，你把那个马三的胳膊砍了？”
谢怀信靠在墙上，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就是这样，当时确实是我冲动了。一是咱们自己人被侮辱了，这我忍不了，二是他们那个所谓的进化汤，呵呵。”
汤邢不嚼馒头了，脸色沉下来：“那帮杂种，拿人质威胁你？”
“嗯。”
“操。”汤邢骂了一声，左手拍了一下大腿，“早知道我也跟着去了。”
周希瞪了他一眼：“你跟着去？右臂都断了，跟着去添乱？”
汤邢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贺燕坐在对面，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那些家属呢，都安置好了吗？”
“救出来了。”谢怀信说，“李老叔把人带走了，应该安排了住处。”
贺燕点了点头。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谢怀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早已经干涸，变成暗红色，嵌在指甲缝里。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温以宁。
“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温以宁看着他。
谢怀信的声音放低了，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灾变以来，我实力进展很快。三次蜕变，碰到的雾妖也好，人也罢，比我强的确实很少了。”
“现在可以这么说，即便碰到四米的雾妖，我也有底气去碰一碰。到了这里，我发现，就连四米的雾妖都没有，更加自信了，觉得几乎没有什么东西威胁的到我了。”
“只要我不想死，就没有人，也没有怪物能够杀死我。这让我自视甚高，慢慢地，也就没有人身为一个人的谦虚。”
“当我把自己放在很高的位置的时候，好似变得不再像一个人，也不再将别人的生命，别人的职责放在心上，不会去换位思考。”
屋里没人说话。
“今天这事，”谢怀信继续说，“我一开始就根本没想过叫别人，就觉得我自己能解决。”
“呵呵，三次蜕变多了不起啊，现在所见，只有我一个人，就连雾妖首领都不是我的对手，区区几个黑社会，怎么可能是我的对手呢？”
“是的，我从心底就不认为所谓黑市是多么麻烦的事情，也不认为马三之流会很棘手，我觉得靠着武力威慑，他们就会束手就擒的。”
“从 表面上看，他们确实怕我，但是实际上，未尝没有在背地里说我愣头 青。”
“最后我还是动手了，如我所料，很简单，我将那边留守的人放到，轻松就控制住了马三。但是......”
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门口靠着的斧子。
“要是今天李叔没带人过来，那几个人质可能就死了。我速度再快，也快不过四把枪。只要第一枚子弹打出去，人质里至少死一个。”
“我嘴上说‘他们的牺牲有价值’，但那是狗屁。谁的命不是命？凭什么因为我冲动，让别人去死？”
“如果啊，今天但凡有一个人因为我的冲动牺牲了，那我也算是罪孽深重。牺牲那个人的亲人，估计得恨死我了。”
汤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谢怀信转头看着温以宁。
“以后，如果我心态再出问题，如果你觉得我不对了，你一定要提醒我。”
他的语气郑重。
温以宁是他的爱人，也是能够绝对信任的人，如果自己再度迷失，能够叫醒他的人不多，温以宁绝对是一个。
“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在什么人面前，你都要说，哪怕骂我、打我，也要说。”
温以宁看着他，眼睛里有心疼，她伸手握住谢怀信的手，手指收紧，郑重承诺：
“好，我会的。”
谢怀信点了点头，松了一口气。
汤邢在旁边咳了一声，打破沉默：“行了行了，老谢你这也太严肃了。多大点事，不就是砍了条胳膊吗？那孙子该砍。”
周希在旁边补了一句：“你倒是会总结。”
汤邢嘿嘿一笑：“那必须的。”
贺燕也开口了：“知道反思是好事。但别把自己逼太紧了，谁都有冲动的时候。”
谢怀信笑了一下：“老贺，你这是给我上课？”
贺燕也笑了：“职业病，改不了。”
屋里的人笑起来，气氛松了一点。
汤邢举起左手：“老谢，你要检讨，也得等伤好了再检讨。现在你左肩有伤，我右臂断了，咱俩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周希面无表情：“人家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哪来的半斤半两。”
汤邢：“......你到底是哪边的？”
周希：“所以啊，赶紧把自己的伤势养 好吧。”
屋里又笑了一阵。
......
十一点多的时候，张海生来了。
他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框。
“谢兄弟，旅长让我来请您过去一趟。审讯结果出来了，有些事想跟您商量。”
谢怀信站起来，温以宁也要跟着。
汤邢从铺位上站起来：“我也去听听。”
周希没拦他，只是站起来帮他整了整吊着的绷带。
贺燕也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褶子：“一起去吧。”
又有几个人站起来，说自己也想去看看。
谢怀信干脆就说：“那大家都过去吧，省的到时候再回来转述。”
他转头看向张海生：“那边地方够大吗？装的下这么多人不？”
张海生笑道：“放心，绝对够大。”
一行人就跟着张海生走。
走廊里有人在走动，看见谢怀信都点头打招呼，眼神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早上是感激，现在是感激里带着一点别的什么，大概是敬畏。
毕竟一个人砍了马三胳膊的事，已经在据点里传遍了。
砍胳膊不算大事，可马三毕竟还是人类，当时还有人质在场，现在大家都觉得谢怀信凶得很，而且不近人情。
当然，倒也不会恨谢怀信的，是非对错，军人们分的很清楚。
汤邢走在谢怀信旁边，压低声音：“老谢，你现在可是名人了。”
谢怀信苦笑一声：“估计不是什么好名声。”
很快，一行人就到了指挥部，看见吴默等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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