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2 章 往上找
李默没有立即回答。
这样的事情，并不单单只是某些乡镇干部胡作非为，问题的根源很多，要往上找。
虽然信里面提到的事情十分清楚，可也不是那样简单的。
思考了一下，李默严肃地回答道：“首长，这些信里提到的情况，我相信大部分都是真的。
群众能把信写到这里，说明地方上的矛盾已经不小了。
干部作风粗暴，甚至靠骂人、打人和抓人完成粮食任务，这种情况恐怕不是一例两例，没有上报的只会更多。”
邵首长没有表态，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继续说。”
李默坐直身体，认真说道：“我认为，除了那些打人、抓人的行为外，其余的也不能全怪地方乡镇上的干部，原因要往上找一找。
我刚刚看了这几封信所在的地区，所在省份今年都受了灾，粮食产量肯定是下降的。
如果当地上级下达统购任务时，仍然按照年初计划或正常年景计算。
任务到了县里，县里再分给区里，区里再分给乡镇。
一层层分下去，各层为了给自己留出余地，还可能层层加码。
等任务落到村里群众的头上，已经超过了他们真正能够出售的余粮数量。
如此一来，干群之间矛盾很容易激化。”
邵首长拿起笔，在纸上记了几下：“还有呢？”
李默接着说道：“首长，您是知道我们汉北省的公示政策的。
群众家到底收了多少粮食，要留多少口粮、种子粮和饲料粮，群众自己心中是有一笔账的。
可干部心中是没有数的。
上面下了任务，干部要完成任务，最后还是要靠群众。
如果任务合理，干部又能把账说清楚，群众未必会反对。
可账如果算不清，任务又重，超出了群众心中的预期，最后只能靠行政命令往下压。
出现信里说的这些事情那就是必然的。”
对地方上的干部，特别是乡镇一级的干部，这个时期不能有太高的期待。
基层政权建立的时间还不长，不少干部过去没有真正从事过群众动员和斗争工作，对粮食核算、经济管理和政策解释也不熟悉。
一旦上级只下任务、不讲办法，一些人便容易沿用过去简单直接的工作方式，把一切问题都简单粗暴的处理。
如果想着完成层层加码的任务，这矛盾一下就激发了，不可避免。
若是年景好，哪怕任务重一点，矛盾也不会这般突出。
可今年，这些省份不少地区，偏偏受了灾。
过去一些产粮县，可能只够自给自足，一些自给自足的县，甚至还要申请救济粮……
本来该报灾，没有报；受了灾，该减免，也没有减免，反而照旧。
如此一来，群众自然是有意见，闹矛盾……
邵首长看着李默，想起李默去年汇报的——汉北经验。
赞同地说道：“这点上，你们汉北省的确做得很好，各地的同志要向你们汉北省学习才行。”
李默也没有客套：“我们省今年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群众售粮的积极性反而很高。
刚刚信中有些群众也提到过，他们不是不想卖粮，而是卖了粮食之后，购买不到想要的物资。
从生产上看，我们当下的生产，是远远超过37年之前的。
可如今物资还是匮乏，特别是农村，供应的各种物资都比较少。
群众要是卖了粮食，却买不到想要的物资，心中自然是有想法的，这是人之常情。”
当下，在物资生产和分配上，也是困难重重的。
在过去，有消费能力的，在全国人口的占比中，不多。
各类物资随行就市，看起来是一片繁荣，实际上是大多数人消费不起。
现在，工人收入提高了，工作也稳定；农民分到了土地，大多数每年也都有些富余。
手中有了资金，当然会去消费。
价格昂贵的什么汽车、自行车，自然是消费不起。
可那些几分几毛的商品，还是没有问题的。
如此多的人有需求，以当下的生产能力，是怎么也不够的。
城镇人口收入高，消费能力强，在物资供应上也存在差距。
短时间内很难解决这个问题，可这跟农民是否愿意售粮的积极性又很有关联。
要是在农村市场上有农民强烈需求的物资。
哪怕他们拿出积蓄，甚至借钱，也是愿意购买的。
邵首长想起前些日子有同志反映的情况，便问道：“听说你们汉北省这段时间，城市供应的物资很紧张？
去年你提出用工业品换农产品，农村群众的反响如何？”
李默没有想到，邵首长这样的事情都知道。
起身走上前，将粮食报告翻到中间页面。
“首长，我们省情况不一样，不少群众想多卖粮，地方粮站却不收。
您看，不少县的调查显示，群众都反映了这个问题！”
随着李默的指引，邵首长看起了这页报告上的内容。
看完后，邵首长感叹道：“你们将一批物资集中供应到农村，有如此大的效果？”
“有的，农村群众消费起来，也是很厉害的。”
李默点头说道：“不过更多的群众是想多卖粮换化肥，但化肥数量少、价格低，在消费中只占小头。
其他各类物资，才真正检验了我们省‘工业品换农业品’这个方法，是相当有用的。
不过，这也让汉北省一些县市物资供应紧张，群众颇有微词。
但大多数群众还是理解的，我们大多数工人跟农民还是一条心！”
邵首长脸上露出了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
“这样看来，其他省份哪怕工业品不多，也可以按照你们省的这个方法来。”
李默狠狠点了点头：“我认为是可以的，农村群众也有庞大的消费需求。
他们只是要知道粮食卖掉以后，能买到化肥、农具、布匹和生活用品……
他们就知道出售余粮对自己有好处，积极性自然会高起来。”
李默看了一眼桌上的群众来信。
“首长，我认为，对这些地方不能只要求他们加快统购。
首先要查清楚今年的真实产量。
受灾地区该减的任务必须减。
群众的口粮、种子粮和饲料粮，要公开核算。
打人、抓人和强迫售粮的干部，也要严肃处理。
工业品条件允许的地方，应立马组织农具和各类生活用品下乡。
靠群众自愿出售余粮，总比靠干部逼粮稳妥。”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
邵首长低头看着那几封群众来信，脑海中是思绪万千。
“今年，你们省还是第一个向我汇报粮食丰产的省份。”
他抬起头，语气温和不少。
“你们省今年粮食方面成绩很大，统购也远超预期，还总结出了好的经验。
各地的同志都想着完成任务，但不如你们细致。
政策到了基层，最后是好是坏，群众感受最清楚。
任务上要调整，干部也要讲方法。
不能为了完成一个数字，就不顾群众的基本生活。”
邵首长把几封信重新放到一旁。
“我会让粮食部的同志跟各省沟通，重新制定粮食计划。
你们的汉北经验，这次也要落实推广下去。
好的经验要好好学习。
但首先要把那些打人、抓人的问题查清楚。”
李默对此是再赞成不过了。
李默趁势拿出了《关于建立小型柴油发动机及配套设备协同生产体系的报告》。
试探性地问道：“首长，当下我们进行粮食的统购统销，说白了，就是国家农业生产不足。
要是有一款工业品，能够深受农民的喜爱，农民哪怕拿出积蓄也想要购买。
同时它又能提高粮食产量，提升劳作效率，对农业生产，工业建设有大帮助。
您说这样的机器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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