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0 章 职权

省政府大院，春风拂面，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大院的广场上，站立着不少干部。

由省财政经济委员会主任胡浩然、省政法委书记卢嘉锡牵头成立的“省重点项目与资金专项督导组”，今天正式组建完毕，准备誓师出发。

这次督导组的规格之高、规模之大，是以往没有过的。

财政、公安、监察委等部门抽调了精兵强将，组成十几个小组，分赴全省各县市。

更让人意外的是，这次报名下去核查的同志，可谓是踊跃至极。

不仅仅是在职的干部削尖了脑袋想进督导组，就连一些退休赋闲在家的老同志，也找上门来，强烈要求参加。

有的甚至直接找到了李默的办公室。

“李主席，我们汉北省好不容易有了今天这大好局面，不能让那些蛀虫把家底给败光了！

我虽然老了，但眼睛还不瞎，算盘还打得响。

让我去，谁敢贪污腐败，在项目中动手脚，我第一个不答应！”一位退休的老局长拍着胸脯向李默请战。

对于这些老同志的要求，李默自然是一口答应。

去年以来的“风气整顿”和年底的“粮食集团案”，让全省上下都看清了李默“赏罚分明、绝不姑息”的铁腕作风。

现在下去查项目资金用途，不仅是为省里拔除毒瘤，更是立功、露脸、甚至事后获得提拔的绝佳机会。

大家都知道，对于干事的人，李主席从来都不吝提拔。

李默看着这群精神抖擞的老中青结合的队伍，心中十分满意。

他站在台阶上，定下了一个基调。

“同志们！

这次下去，你们手里可谓握着省政府的生杀大权！

但这权力，不是用来耍威风的，是用来保卫我们汉北省建设成果的！”

李默目光如电，扫视全场：“我只提一点要求：不要只坐在办公室里看账本上的数字！

数字能造假，账本能做平！

要去工地看材料，去车间看设备，去跟工人们多交流！

工人们天天在工地上流汗，水泥是真还是假，钢筋是粗还是细，要建设什么样的项目，他们心里最清楚！

红砖、水泥、机器设备……这些东西是造不了假的！

一切，以事实为准绳！”

李默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查出问题，不管牵扯到谁，绝不姑息！

但是，对于那些真正在干实事、把钱花在刀刃上的地方干部，省里要给他们保驾护航，给他们撑腰！

出发！”

“是！”

伴随着整齐划一的应答声，众人跨上市里调来的公交车，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出省政府大门，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奔赴全省各县市。

看着人员远去，李默转身回到办公室。

刚才的豪情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峻。

“耀华，去请农村工作部裴一民同志过来一趟。”

没过多久，裴一民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他额头上带着细汗，一进门就感觉到办公室里的气氛非同寻常。

“李主席，您找我？”裴一民小心翼翼地问道，在李默对面坐下。

李默没有说话，只是拉开抽屉，拿出一叠信件，推到了裴一民面前。

“一民同志，你看看这些吧。”

裴一民疑惑地拿起信件，只看了几眼，脸色瞬间就变了，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这是张庆尘之前转交过来的群众举报信。

信上字字句句，都是对农村工作部下乡干部的控诉：

“……县农村工作部的干部在我们合作社大吃大喝……”

“……那个技术员根本不懂种地，非让我们在低洼地里种玉米，说什么是新的科学方法，结果一场雨全淹死了……”

“……他们对我们的工厂指手画脚，不懂机器偏要指挥，将我们买的机器弄坏了……”

裴一民越看手越抖，最后猛地站起身，急忙解释道：“李主席，这……这是下面个别同志作风漂浮！

他们下去指手画脚，给合作社添了乱，败坏了我们农村工作部的名声，给省里、给地方政府带来了负面影响。

这是我工作没做到位，我检讨！

但我……”

“一民同志！”

李默冷冷地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子扎进裴一民的心里：“你也是干了大半辈子农运工作的老同志了。

现在的合作社，是我们汉北省1200万社员的命根子，更是省里完成农村合作化、发展农村经济生产的底气！

我三令五申，我们的干部下去，是去当服务员，是去帮忙解决困难的！

不是去当太上皇的！”

李默站起身，眼神凌厉地盯着他：“各地搞合作社，我为什么不让我们的干部去领导指挥？

因为我们要相信群众，群众完全有能力将他们自己的合作社建设好。

我们的干部负责监督，在他们困难的时候，再给予帮助就好了。

我们很多同志不懂工业，也不懂科学种田，跑到下面合作社去干什么？

去大吃大喝？那是吃老百姓的血汗钱！

你看看这些信，字字泣血！

这是群众对我们政府的信任在流失！”

裴一民被训得面红耳赤，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李默这次是真的动怒了。

“我给你三天时间。”李默重新坐下，语气更加坚定：“农村工作部内部，立刻开展全面整顿！

让那些大吃大喝的，把吃进去的给我连本带利吐出来！

让那些瞎指挥造成损失的，按价赔偿！

情节严重的，该处分处分，该开除开除！”

李默停顿了一下，最后抛出了一句狠话：“如果农村工作部的干部管不好自己的腿和嘴，可以请张瑞山同志去帮你管管！”

“是，李主席！”

裴一民浑身一震，立正站好，坚定地保证道：“我回去立刻彻查，绝不手软！

谁敢包庇、隐瞒，我亲自将他们送到监察委去！”

有了裴一民的保证，李默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

但李默知道，问题的核心不是这些干部的胡作非为，更多的还是部门职权的重合。

省里负责农业这一块的是农林水利委员会，但是省委下面的农村工作部也是负责农村工作的。

裴一民是省委常委，而张庆尘只是省委委员，担任省副主席。

两人的工作，随着汉北省农村合作化的进行，在合作社这个工作上，有了很大的重复。

进行农村合作化本来应该是农村工作部的主要职责，可现在这个任务还是由省里主导，完成得更快更好。

李默给裴一民倒了一杯茶，让他坐下。

“一民同志，干部中的问题好处理，可另一个问题处理起来就困难了。

发生的事情，根子不在下面，在省里。”

裴一民见李默突然变得如此之客气，又说问题在省里，一时间惊疑不定，脑海中想了好几遍，也不知道农村工作部还有哪些方面出了大问题。

“是我们把工作的界限搞模糊了。”

听到这句，裴一民的心才平复下来。

对于李默刚刚的批评，他是有些不服，心里也是有苦水。

合作社既然叫“社”，那组织群众，本该是他们农村工作部的拿手好戏。

可省政府在合作社的建设上，连合作社组织的和规划都包圆了。

他们农村工作部的人下去，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一些同志为了刷存在感，就忍不住指手画脚了。

这样的事情，哪怕这次处理了，除非大家都不干事，不然还是会有指手画脚的现象，而且很多时候，农村工作部的干部下去，反而是帮了合作社大忙的。

这样的害群之马，只是少数！

“我们还没有好好交流过，今天就这个问题，好好谈谈，将具体工作确定下来。”

裴一民望着李默：“在工作上的确是有些重复，李主席有什么好的办法？”

李默从文件夹中，抽出一份汉北省农业发展的整体规划，放在裴一民面前。

李默开诚布公地说道：“省里的农林水利委员会，以后主要是管‘物’，管生产。

化肥怎么分、水利怎么修、今年种什么能增产……

这是具体的经济生产账，必须由政府部门来统筹。”

裴一民眼神中透出一丝疑惑：“李主席，那我们农村工作部……”

“你们管人，管思想，管方向！”

李默伸手在桌子上重重地点了点：“合作社现在发展这么快，一下子涌进来上千万社员。

这里面有没有混水摸鱼的？

有没有想走资本主义老路的？

有没有社长搞一言堂欺压群众的？

这些问题，光靠分化肥、修水利……能解决吗？解决不了！

这就需要你们农村工作部的同志下去！”

李默目光灼灼地看着裴一民：“你们下去，不是去教农民怎么种地、怎么办工厂！

你们是去给合作社建党支部！

是去宣传国家政策！

是去监督他们有没有按章程办事，有没有落实‘三级公示’和‘民主选举’！

这叫政治保障！

没有你们把好这道思想关，这合作社赚的钱再多，迟早也会变质，会出大乱子！”

这番话，如同拨云见日，瞬间驱散了裴一民心头的郁结。

“我明白了！”裴一民激动地站起身，声音洪亮：“合作社的生产统筹归政府，管人管思想归我们！

李主席，您放心，回去我就给农村工作部的同志开会，把职能划清楚！

谁再敢越界去外行指导内行，我第一个处分他！”

“不错，但是打铁还需自身硬，你们自身方向要对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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