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1 章 触目惊心

良久，李默心中有了决定，给黄庆祥打了一通电话，请他召开一次省委常委会议，商量一些事情。

省里也有些时候没有开会了。

下午，省委会议室里，人员除了宋连城外，其他省委常委都到齐了。

这次会议有些突然，不少人都看向黄庆祥，想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情。

黄庆祥寒暄了一下，说了说最近省里在工业方面的成就，特别是钢铁产业，文正钢铁厂、武枣钢铁厂的相继投产，成绩很大。

这些事省里都有报道，上面甚至还发电报表扬过，众人也都知道，跟着称赞了几句。

黄庆祥点点头，随后将目光看向李默。

李默接过话来：“各位同志，在我们省今年的工业建设新篇章中，取得了不小的成绩。

但随之而来的问题也不少，前些日子，省里安排了一个调查组，到新定市和新定地委的县市做了下调查，触目惊心。

嘉锡同志，你来说说这次调查结果！”

卢嘉锡站了起来，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黄书记，李主席，各位同志。

经过这些日子的调查和突击检查，新定市及周边县市的在建工地情况……

让人难以置信！”

他把一摞厚厚的调查报告“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我们查了新定市的调料厂、第三纺织厂、日化厂，还有周边7个县的工业项目。

名义上，这些工程都是由各地的国营建筑公司承建。

但实际上，皮是红的，芯却早就烂了！”

卢嘉锡拿起一份调查报告：“在新定地委的龙源县，县里有3个工业项目在建设，其中两个项目都交给了一个叫马大龙的人。

此人解放前就是个包工头，现在摇身一变，成了施工项目经理！

他从轻工局手里接活，然后去农村招工。

说是给一块钱一天，实际到工人手里只有六毛，剩下的全进了他的腰包！

这些工人是有苦难言，我们去调查的时候，工人都不敢说话揭发！

其他县、市也差不多，工程项目大多承包了出去，从农村招的临时工占多数……”

会场不少人，脸色都严肃了起来。

李默也是感到一阵悲哀，看调查报告的时候心情如此，现在心情也是如此。

这些农村招来的临时工，一开始都不敢说话，哪怕有些人知道自己的工资被克扣了，也不敢吱声。

这就好比革命初期，将土地分给农民，农民不敢要一样。

后来我们私下里询问，才知道他们的工资被中间商赚了差价。

最关键的是，工程项目的计算成本里，这些临时工的工资是按国营工人的工资下发的。

加上保险、福利等，每月的工作待遇应该在50元左右。

可他们实际到手，不过15元，哪怕加上其他费用支出，也不过20元。

卢嘉锡没有停顿，拿起一块从工地上带回来的砖头，当着众人的面，两手一掰。

“咔嚓！”

红砖应声而断，断口直接有黑灰洒落，明眼人都看得出，这砖质量不行，完全不能盖房子。

“更可怕的是质量！

就这种砖，他们敢拿来盖厂房！

我们的调查员在现场，靠在一堵砌好的墙上抽根烟，结果那墙‘轰’地就倒了！

要不是躲得快，差点就出了人命！

还有地基，很多工地地基都达不到标准深度，就匆匆忙忙开始盖厂房。

这哪里是建厂？这是在建坟墓！”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在座的常委们，虽然多少知道各地会出些乱子，但没想到会乱成这个样子。

这一幕无比的眼熟，前些年“三反”、“五反”中也出现过。

“监管呢？”黄庆祥黑着脸问道：“哥县、市里的质检局、建设局，都是瞎子吗？”

卢嘉锡轻蔑地冷笑道：“我们找一些部门询问，他们一个个推三阻四。

说什么工程急，要赶工期，有点瑕疵在所难免；

说什么先把厂子建起来再说……

总而言之，上面催得急，他们也没有办法。

但真正的情况，我们在调查的时候，收到一些同志的举报信。

这些承包工程的人神通广大，直接跟县市里面的某些干部穿一条裤子，有些甚至是亲戚、是合伙人！

这方面我们还没有进行深入的调查，具体是不是真的，还要等调查后才能确定。”

“砰！”

李默猛地拍案而起，茶杯里的水溅了一桌子。

“现在各种项目一动工，这些牛鬼蛇神就跳了出来，还是老一套的思想和玩法。”

李默的目光如刀，扫视全场，声音里透着滔天的怒火：“我们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抠出两个亿，是为了在省里搞工业化，是为了生产更多的工业品，让老百姓过好日子！

不是为了养一群中间商、吸血鬼！

更不是为了建一堆随时会塌的豆腐渣工程！

这是犯罪！是反革命！”

他指着那一堆调查报告：“同志们，你们看看！

我们今年总在宣传省里的‘大好形势’，可这就是所谓的‘大好形势’？

是工业大发展？

如果全省的工程都这么干，那我们汉北省的工业项目，就是建在沙滩上的楼阁，风一吹就散了！”

新定市委书记杜万庆坐在下面，额头上的冷汗像瀑布一样往下淌。

他是省委常委，新定市又是他的地盘，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更是指名道姓，他坐不住了。

“黄书记，李主席，各位同志。”杜万庆站起身，擦了擦汗，语气有些虚：“这件事，我有责任，我对下面的监管不到位。

但是，也不能一棍子打死，我们市造纸厂建设就挺不错，工程质量没有什么问题，生产那天我亲自去看过。

此外也有些客观原因。

今年项目上得太多、太快了。

市里的建筑力量本来就不足，为了抢工期，有些单位也是没办法，才找了外面的队伍。

至于刘副市长，他平时工作还是肯干的，作风也是没有问题，这次可能是被亲戚蒙蔽了，是不是……给他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杜万庆心里也是一肚子苦水。

去年省里把财政大权收走了，市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想建设个工程，也拿不出那么多的资金，同时也没有什么好项目，其他地方也是一样的。

今年好不容易省里放开了口子，给了资金支持，大家都想抓住这个机会大干一场，出点成绩。

建设完一个项目后，再向省里申请另一个项目，速度上自然是要快的。

萝卜快了不洗泥，这时候要是查得太狠，把干活的人都抓了，市里和其他地方上那几百个项目还怎么落地？

这要是停工，导致支出过大或者烂尾，后果不可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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