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这号角声不对劲
那把剔骨尖刀，还沾着季舟漾自残的温热，此刻却被孟舒绾反手握紧，刀尖的寒意顺着掌心直刺心脏。
季老太爷的狂言犹在耳边，整个祠堂的空气仿佛都凝固成了冰。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死寂之中——
“呜——呜——”
一声极其沉闷、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号角声，幽幽响起。
那声音不似军中号令那般高亢，反而带着一种野兽般的呜咽，穿透了厚重的青石地砖，在每个人的脚底板下震颤。
季老太爷那张布满褶皱的脸，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闪过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慌。
孟舒绾的反应快如闪电。
她没有去看来人的表情，而是猛地俯下身，将耳朵紧紧贴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
那幽冷的号角声，通过骨骼传导，在她的耳膜中变得清晰无比。
一声，两声……间隔固定，节奏诡异，像某种秘而不宣的暗号。
“半里之外，正南方位，深三丈。”她几乎是瞬间就做出了判断，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身旁的季舟漾能听见。
季舟漾的身体因失血而冰冷，此刻却因这号角声而剧烈一颤。
他强撑着从半昏迷中挣扎出一丝清明，嘴唇干裂，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是北狄狼卫的‘唤狼’暗号，用于地底潜行时的集结……他……他不止通敌……”
他猛然醒悟，眼中的震惊化为滔天怒火：“这条地道，不是逃生用的，是用来走私军备的！”
“闭嘴！”
孟舒绾没有丝毫犹豫，一只冰凉的手猛地捂住了季舟漾的嘴，阻止了他即将脱口而出的怒吼。
她的眼神锐利如鹰，扫了一眼祠堂内那些同样面露惊疑的护卫。
秘密，一旦说出口，就不再是秘密。
她顺势半跪在地，手指悍然插进地砖缝隙里被雨水浸透的湿泥，那冰冷、黏腻的触感让她的大脑愈发冷静。
她飞快地将一把把黑泥涂抹在自己和季舟漾的外衣上，特别是季舟漾那还在不断渗血的右臂伤口周围。
那股浓郁的土腥气，瞬间压过了血液那甜腻而危险的味道。
“扶我起来，”季舟漾明白了她的意图，用尽全力撑起身体，“祠堂的祖宗牌位后，有机关。”
孟舒绾不再多言，架起他高大的身躯，在那块刻着“季氏先祖”的紫檀木牌位后摸索。
果然，指尖触及一处微不可察的凸起，用力按下！
“轰隆隆……”
祠堂正中央的地面，无声地裂开一道黑黢黢的口子，一股陈腐发霉的气息扑面而来。
两人没有片刻迟疑，闪身跃入其中，石板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将所有的光亮与声音，都隔绝在外。
地道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孟舒绾搀扶着季舟漾，一步步向着号角声传来的方向挪动。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一点微弱的火光。
两人抵达了一处地道尽头的暗室，小心翼翼地藏身于一块巨岩之后，通过石壁的天然缝隙向外窥探。
眼前的一幕，让孟舒绾的瞳孔骤然缩紧。
只见暗室中，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北狄将领，正用生硬的汉话指挥着十几个士兵，将一口口沉重的木箱搬上滑轨。
那将领腰间挎着一柄狼头弯刀，眼神机警而残忍——正是北狄先锋悍将，拓跋骁！
而那些木箱的边角处，赫然刻着一个孟舒绾熟悉到骨子里的印记——那是孟家商号用来标记铁矿石运输的特有龟甲刻痕！
原来如此！
季老太爷这只老狐狸，竟长年累月地打着孟家商号的旗号，将从国库中盗出的铁料，伪装成孟家的铁矿石，通过这条地道，源源不断地输送给北狄，资助他的“盟友”！
就在这时，季舟漾的身体猛地一软。
伤口感染引发的高热，让他的呼吸变得滚烫而急促，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微弱喘息。
声音虽轻，在这寂静的地道中，却如惊雷！
“谁？！”
拓跋骁的动作瞬间停滞，猛地转头，鹰隼般的目光死死盯住了孟舒绾二人藏身的石壁方向。
他“呛啷”一声拔出弯刀，厉声喝道：“搜！”
几个北狄士兵立刻举着火把，凶神恶煞地逼了过来。
千钧一发！
孟舒绾的目光飞速扫过四周，瞬间锁定在暗室顶部一处不起眼的、向外排气的通风口上。
她脑中电光火石，没有丝毫犹豫，迅速撕下季舟漾衣摆上一条浸满了鲜血的布条。
掏出火折子，“噗”地一声点燃。
布条遇火，混合着血腥味的焦糊气味立刻弥漫开来。
她没有将其扔向通风口，反而用尽全力，将其甩进了身后另一条废弃的岔道深处！
那股刺鼻的焦糊味，像一条无形的引线，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在那边！追！”
北狄士兵被气味引诱，立刻改变方向，怒吼着冲进了那条漆黑的岔道。
就是现在！
孟舒绾趁着拓跋骁分神的瞬间，拉起季舟漾，猛地推开主通道尽头的一扇伪装石门。
一股新鲜却冰冷的空气涌入，上方，是一口枯井的井口。
两人手脚并用，顺着井壁的凹陷向上攀爬。
刚探出头，井口两个负责放哨的北狄哨兵便发现了异常，惊愕地张大了嘴。
已经来不及让他们发出警告了。
孟舒绾手腕一翻，那柄一直紧握的剔骨尖刀，自下而上，如毒蛇出洞，悄无声息地刺穿了其中一人的咽喉！
鲜血顺着刀锋狂涌，那哨兵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软倒下去。
与此同时，季舟漾用他完好的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另一名哨兵的后颈，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人的颈骨已被他生生扭断！
两人合力将尸体推入井内，刚翻出井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从不远处的林中传来。
“三爷！”
荣峥带着十余名心腹护卫，如一道利箭般从黑暗中冲出，看到安然无恙的季舟漾，他单膝跪地，声音却带着一丝急切与懊悔：“城外并无大军攻城迹象！但……但是内城西门的守将，已于半个时辰前，被……被季越强行替换了！”
孟舒绾的脑中，“轰”的一声，所有线索在这一刻全部串联起来。
地道、军备、北狄先遣军、季越、西城门……
一张精心编织了数十年的通天大网，终于露出了它最狰狞的獠牙。
她抹去脸上的雨水与泥污，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
“不，你来的正好。荣峥，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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