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四章 我的责任
足总杯第三轮，唐卡斯特客场对阵英甲球队伯顿。
这本应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比赛。
英甲和英超之间隔着两个级别，实力差距摆在那里。
刘洋在赛前发布会上也明确表示，球队会全力争胜，用一场胜利来扭转联赛中的颓势。
媒体普遍预测唐卡斯特至少能以两球以上的优势晋级。
但足球的魅力恰恰在于它从不按照剧本运转。
比赛的过程让人绝望。
唐卡斯特在控球率上占据了绝对优势，皮球一度在伯顿的半场来回传递，形成了一面倒的围攻之势。
但他们的进攻全部止步于最后一传——直塞被拦截，传中被解围，远射打飞，近射被扑。
整个上半场，唐卡斯特完成了八次射门，却只有一次打在门框范围内。
伯顿的防守思路非常清晰。
封锁禁区，放弃边路，逼迫唐卡斯特进行中路的无效传递。
他们的中场球员像钉子一样扎在防线前沿，切断了所有向前的威胁传球路线。
第52分钟，伯顿用一次简单的反击打破了僵局。
门将大脚开球，中锋头球摆渡，边锋利用速度甩开陈凯的防守，禁区内低射远角得分。
0-1。
第68分钟，几乎相同的套路再次奏效。
长传、摆渡、反越位、射门。
0-2。
唐卡斯特的球员们愣住了。
他们拥有全场百分之六十五的控球率，却在对方球门面前毫无办法。
赵天豪的一脚射门击中了立柱，王思远的远射被门将神勇扑出。
但所有的努力都无法转化为进球。
终场哨响。
0-2。
唐卡斯特在足总杯第三轮被淘汰出局，对手是一支英甲中游球队。
赛后的媒体报道毫不留情。
《每日邮报》用了这样一个标题：
“控球无用论的完美反面教材。唐卡斯特用一场令人难以置信的失败，证明了拥有皮球并不等于拥有比赛。”
《卫报》的评论更加犀利：
“这是一支失去了灵魂的球队。他们拥有技术，拥有控球，拥有所有看起来正确的东西，却失去了把球送进球门的能力。”
刘洋的战术安排被逐条拆解、批判、嘲笑。
有人画了一幅漫画。
刘洋站在战术板前，板子上画着无数条传球线路，却唯独没有通往球门的那一条。
漫画的配文是：“刘洋老师教我们：怎么把球传丢。”
球员们乘坐球队大巴返回唐卡斯特的路上，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大巴驶入唐卡斯特镇界时，司机减慢了车速。
前方的路边停着几辆车，闪光灯在黑暗中闪烁。
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摄，有人挥舞着手中的围巾，更多的人影围拢了上来。
林风透过车窗看到那些人影时，表情没有变化。
但当大巴减速驶入人群边缘时，他突然听到了一声闷响。
一块砖头大小的硬物砸在了车窗上，玻璃碎裂的声响在车厢内格外刺耳。
紧接着，更多的东西砸了上来。
矿泉水瓶、硬币、钥匙，一样样砸在车身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垃圾！”
“滚回华夏去！”
“你们配不上唐卡斯特！”
愤怒的吼声穿透玻璃的破损处涌进车厢，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球员们的耳朵里。
车厢内一片死寂，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起身。
所有人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低着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林风坐在大巴后排靠窗的位置，脸色铁青。
他没有躲避那些飞来的杂物，也没有站起身去拉上窗帘。
他只是坐在那里，目光透过破碎的玻璃窗。
看着那些在黑暗中挥舞着拳头的面孔，看着那些曾经为他们欢呼、如今却恨不得他们从这个地球上消失的人。
他的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掏出手机，找到赵小雨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赵小雨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担忧：“你们到哪了？路上……”
林风打断了她。
“你安排一下，明天我去参加球迷论坛，亲自向球迷解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间。
赵小雨的声音沉了下来：
“林风，现在球迷的情绪太激动了，论坛上肯定会有人情绪失控。你去了只会成为靶子，万一出现什么意外……”
“我知道。”林风的语气很平淡，“这是我作为主席和队长的责任。球队踢得不好，球员不该一个人扛。我是老大，要骂就骂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最后赵小雨的声音传了过来：“我安排。”
第二天晚上，俱乐部大楼一层的会议厅被临时改成了球迷论坛的场地。
两千多把椅子挤满了整个空间，过道和墙角也都占满了人。
空气里弥漫着汗味、烟味和一种浓烈的对抗气息。
入口处，几个保安在检查入场者的证件，防止有人携带激烈物品入场。
林风入场时，整个会议厅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嘘声。
有人站起来喊口号，有人举起写满辱骂字眼的标语牌，还有人直接将手中的饮料杯朝台前砸了过来。
保安慌忙上前阻拦，却被林风用手势制止了。
他任由那个饮料杯落在他脚边，棕色的液体溅湿了他的裤脚，他没有低头看一眼。
他走到讲台后，握住麦克风，环视了一圈台下那些愤怒的面孔。
两千多人，有的在骂，有的在喊，有的在高举拳头。
林风站在那里，安静地等待着。
直到三分钟后，那些愤怒的声音逐渐变成了低声议论，又慢慢归于沉寂。
所有人都盯着他，等待着他的解释，他的道歉，或者他的推卸责任。
林风开口了，声音平静而清晰，每一个字都沉稳地落进了安静的空气中。
“今天你们骂得对，我们踢得配不上唐卡斯特的名字。”
台下没有声音。
这个开场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没有找借口，没有推卸责任，没有任何试图转移注意力的花招。
他直接承认了。
林风继续说：“足总杯被淘汰，联赛连败，我作为主席、作为队长，应该承担最大的责任。接下来我会站在这里，回答你们所有的疑问，绝不回避。”
他看了看台下，有球迷举手指向他，他没等工作人员把话筒递过去，直接开口：“你说。”
厚实的中年男人站起来，声音激动得发颤：
“你凭什么让我们相信你？自从温莎家族走后，俱乐部一直在走下坡路！何毕走了，李源走了，你现在拿什么让我们相信你能带好这支球队？指望那帮小孩吗？”
林风直视着他的眼睛，没有回避：
“我不能现在让你完全相信，因为成绩还没打出来。但我会用剩下的赛季给你一个交代。如果这个赛季结束时，我们没有拿到欧冠资格，我引咎辞职，永远不再插手俱乐部的任何事务。”
全场安静下来，连最激动的球迷都停止了喧哗。
整个会议厅鸦雀无声，只剩空调的嗡嗡声。
两千多双眼睛盯着讲台上那个高大的身影，盯着他那双没有半点闪躲的眼睛。
“我在这里对你们承诺，这个承诺如果实现不了，不需要你们赶我走，我自己会走。”
他放下麦克风，后退一步，朝台下的球迷鞠了一躬。
没有掌声，没有欢呼。
但那种令人窒息的愤怒气氛，在这一刻被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击碎了。
那可能是震惊，可能是怀疑，但更多的是一种虽然并不相信却已经无从发火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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