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团宠校花说没见过木乃伊，竹马就和全班男生把我打晕了。
醒来时，我被包成木乃伊，挂在了校门口。
路过的同学嘲笑、拍视频，甚至有人朝我吐唾沫。
我在众目睽睽下挂了整整两个小时。
竹马终于来了，笑嘻嘻地解开绳子：｢苏小软说想看真人版木乃伊，我们就开个玩笑。｣
｢你不会真生气吧？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最懂我的。｣
我沉默地看着他，看着那群哄笑的男生，看着角落里捂嘴偷笑的苏小软。
原来，我的尊严，是可以被拿来取悦别人的。
那天之后，我转学了。
竹马却疯了。
｢你不是最懂我吗？为什么要走？｣
01
体育课后，我刚从器材室出来，就被一群男生围住了。
为首的是陆北辰，我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
他笑得特别灿烂：｢小念，来配合我们一下。｣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后脑勺就挨了一闷棍。
那一瞬间，我看到了他眼里一闪而过的犹豫。
但很快，那抹犹豫就被兴奋取代了。
眼前一黑，我失去了意识。
最后的念头是——陆北辰，你在做什么？
再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被白色绷带从头到脚缠了个严实。
只露出眼睛和鼻孔。
更可怕的是，我被吊在了学校正门口的旗杆上。
离地足有两米高。
风一吹，整个人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晃来晃去。
我想挣扎，却发现手脚都被绑得死死的。
绷带勒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放学时间，人来人往。
学校正门口是最热闹的地方，所有人都会经过这里。
而我，就像个展品一样，被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哈哈哈哈，快看！真的有木乃伊！｣
｢这是谁啊？也太惨了吧！｣
｢快拍视频，发到网上肯定火！｣
无数手机对准了我。
闪光灯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想喊，却发现嘴巴也被封住了。
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像一只被困住的野兽，徒劳地发出悲鸣。
有人认出了我：｢这好像是高二三班的沈初念啊！｣
｢就是那个成绩特别好，但是特别土的女生？｣
｢对对对，天天跟在陆北辰后面那个！｣
｢啧啧，堂堂年级第一，现在成这样了。｣
｢活该，谁让她霸占着陆北辰不放。｣
人群哄笑声更大了。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割在我心上。
甚至有人朝我吐口水。
黏腻的液体顺着绷带往下流。
恶心得我想吐。
胃里翻江倒海，但我连吐都吐不出来。
只能任由那些恶心的东西在身上流淌。
我拼命挣扎，绳子却越勒越紧。
手腕和脚踝传来火辣辣的疼。
能感觉到皮肤已经被磨破了，温热的液体顺着手腕流下。
是血。
两个小时。
整整两个小时。
我像个物件一样，被挂在那里供人观赏、嘲笑、羞辱。
期间有老师经过，只是皱了皱眉：｢现在的学生真是太过分了。｣
然后匆匆离开。
没有一个人帮我。
我闭上眼睛，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陆北辰，这就是你口中的玩笑吗？
十六年的感情，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值钱吗？
02
终于，陆北辰来了。
他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双手插在口袋里，步伐悠闲，仿佛只是来看一场好戏。
身后跟着参与这次『恶作剧』的男生们。
还有苏小软。
她今天穿了条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正捂着嘴，一脸惊讶：｢天哪，你们真的做了！太厉害了！｣
声音里藏不住的兴奋让我心寒。
原来，我的痛苦，是她的快乐源泉。
｢那当然，小软说想看，我们就得满足啊。｣陆北辰得意地说。
他的语气里带着讨好，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
那种温柔，从来不属于我。
他走到旗杆下，仰头看我。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脸上，明明是那么熟悉的眉眼。
此刻却陌生得让我心寒。
那双我曾经以为会永远保护我的眼睛，现在只有戏谑。
｢怎么样，小念？这个角度看风景不错吧？｣
他竟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仿佛挂在上面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玩具。
｢行了行了，玩笑开够了，把她放下来吧。｣
语气轻描淡写，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几个男生七手八脚地解开绳子。
没有人在意我会不会摔伤。
我重重摔在地上。
后背撞击地面的瞬间，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位了。
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疼得我蜷缩成一团，像只垂死的虫子。
陆北辰蹲下来，三下五除二撕开我脸上的绷带。
动作粗暴，完全不顾我的感受。
绷带撕扯皮肤的疼痛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看到我红肿的眼睛，他愣了一下。
那一瞬间，我以为他会心疼，会道歉。
但随即他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哭什么啊，不就是开个玩笑吗？｣
｢以前咱俩也没少互相整蛊啊。｣
他说得轻松，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玩笑。
可他忘了，以前的整蛊，从来没有践踏过对方的尊严。
从来没有让对方在几百人面前出丑。
从来没有……这么残忍。
我盯着他，一言不发。
喉咙里像塞了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十六年的感情，要怎么质问？
要怎么控诉？
他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这么看我，怪渗人的。｣
躲闪的眼神出卖了他的心虚。
但很快，他就找到了理由。
｢苏小软昨天说她从来没见过真的木乃伊，我们就想着……｣
｢反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人没事就行了呗。｣
人没事？
我看了看自己血肉模糊的手腕，被口水弄脏的衣服。
这叫没事？
旁边的男生们也七嘴八舌：
｢就是啊，沈初念你别小题大做。｣
｢我们可是费了好大劲才把你弄上去的。｣
｢要不是看在北辰的面子上，谁愿意陪你玩啊。｣
每一句话都在提醒我——
我不配。
不配被尊重，不配被善待。
只配被当成取悦别人的工具。
苏小软走过来，一脸歉意：｢初念，对不起哦，我不知道他们会这样做。｣
｢我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
她眼圈红了，泫然欲泣。
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仿佛受害者是她。
立刻有男生安慰她：｢小软你别自责，这事不怪你。｣
｢是啊，谁让沈初念开不起玩笑呢。｣
｢小软你太善良了，还为她担心。｣
我慢慢站起来。
腿还在发抖。
手腕和脚踝都被勒出了血痕。
身上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着疼痛。
但我一声不吭。
只是看了陆北辰最后一眼。
那一眼里，有十六年的情谊，有数不清的美好回忆。
也有此刻的心如死灰。
然后，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喂，沈初念！你去哪儿？｣
｢别生气了行不行？大不了我请你吃饭赔罪？｣
｢沈初念！你给我站住！｣
我没有回头。
步履蹒跚，但坚定。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我不能停。
一旦停下，我怕自己会崩溃。
会在他面前哭得撕心裂肺。
那样的话，我就真的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03
回到家，我直接进了浴室。
脱下衣服的瞬间，看到了满身的淤青和勒痕。
触目惊心。
用最烫的水，一遍遍冲洗身体。
想要洗掉那些口水，洗掉那些羞辱。
想要洗掉陆北辰留在我身上的所有痕迹。
可是洗不掉。
那些嘲笑声还在耳边回响。
那些恶意的目光还在皮肤上爬行。
还有陆北辰那句轻飘飘的"开个玩笑"。
像魔咒一样，在脑海里循环播放。
热水冲刷着伤口，疼得我直发抖。
但这种疼痛是好的，能让我保持清醒。
能提醒我，这不是一场噩梦。
这是真的。
陆北辰真的为了讨好苏小软，把我当成了玩物。
妈妈敲门：｢念念，怎么洗这么久？｣
｢水费很贵的，别浪费。｣
我关掉水龙头：｢马上出来。｣
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妈妈大概是去打麻将了，没有察觉异常。
这样也好，我不想解释。
怎么解释？
告诉她，我被自己最信任的人背叛了？
告诉她，我像个小丑一样被挂在学校门口？
不，我说不出口。
镜子里的自己，狼狈不堪。
脸色苍白，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手腕的勒痕触目惊心。
深深的，紫红色的，像是要刻进骨头里。
我拿出碘伏，一点点消毒。
疼。
钻心的疼。
但远不及心里的疼。
十六年了。
我和陆北辰认识十六年了。
两家住在同一个小区，父母是世交。
妈妈们一起逛街，爸爸们一起喝酒。
从幼儿园开始就是同学。
他第一天上幼儿园就哭得撕心裂肺，是我给了他一颗糖。
从那以后，他就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我。
｢小念，等等我！｣
｢小念，这个给你吃！｣
｢小念，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那时候的陆北辰，眼睛亮晶晶的，笑容纯粹得像天使。
他调皮捣蛋，我乖巧听话。
他惹了祸，我帮他圆谎。
老师问是谁打碎了花盆，我说是我。
其实是他踢球时不小心碰到的。
他不爱学习，我给他补课。
期末考试前，我把自己整理的笔记全部给他。
自己熬夜重新整理一份。
他说：｢小念最好了，以后我要娶你当老婆。｣
我红着脸说：｢谁要嫁给你。｣
心里却偷偷欢喜。
我以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是最亲密的伙伴。
甚至在心里偷偷期待着更多。
期待着某一天，他会认真地对我说——
沈初念，做我女朋友吧。
可原来，在他眼里。
我只是一个可以随意羞辱的玩具。
只是一个永远不会离开的备胎。
为了讨好苏小软，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把我挂在旗杆上。
让全校看我的笑话。
践踏我的尊严。
手机疯狂震动。
是班级群。
我机械地点开。
有人把下午的视频发到了群里。
标题还特地加粗：【爆笑！年级第一被吊旗杆！】
视频里，我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吊着。
风一吹，晃来晃去。
底下一片哈哈哈。
【笑死了，沈初念也有今天】
【木乃伊本乃伊】
【北辰哥真是太有才了】
【为了小软女神，北辰哥真是煞费苦心】
【沈初念平时装清高，现在被打脸了吧】
【早就看她不顺眼了，天天缠着北辰哥】
【像个狗皮膏药一样，恶心】
我的手在发抖。
每一条评论都像一记耳光，打在我脸上。
原来，在大家眼里，我是这样的存在。
我退出了群聊。
又打开了朋友圈。
果然，到处都是我被吊着的视频和照片。
配文千奇百怪。
但核心意思都一样——嘲笑。
嘲笑我的狼狈，嘲笑我的不自量力。
陆北辰也发了一条：【今日份的快乐源泉。@苏小软 满意吗？】
配图是我被吊着的照片。
他甚至还加了个搞笑的表情包。
苏小软回复：【你们太坏了啦～人家只是随口说说】
后面跟着三个害羞的表情。
装什么装。
明明就是故意的。
下面一堆点赞和起哄。
【北辰哥威武！】
【小软女神想看什么，我们都满足】
【下次想看什么？我们继续】
我关掉手机。
心如死灰。
原来，我的痛苦，是他们的快乐。
我的尊严，是他们的玩物。
而陆北辰，那个我以为会永远站在我这边的人。
现在成了伤我最深的人。
04
晚饭时，妈妈察觉出我的异常。
｢念念，是不是在学校受委屈了？｣
她一边夹菜一边问，眼神关切。
我摇头：｢没有。｣
声音有些哽咽，赶紧低头扒饭掩饰。
｢那你怎么都不吃菜？而且眼睛肿肿的。｣
妈妈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我。
｢是不是跟北辰吵架了？｣
北辰。
听到这个名字，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复习太累了。｣我撒谎。
不想让妈妈担心，更不想解释那些难堪的事。
爸爸皱眉：｢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明天周末，让北辰带你出去玩玩，放松一下。｣
｢上次他妈妈还说，你们很久没一起出去了。｣
北辰。
又是北辰。
在所有人眼里，我们都是天生一对。
青梅竹马，门当户对。
两家人都默认，我们迟早会在一起。
连我自己都曾这么以为。
直到苏小软转学过来。
她爸爸是我们市新来的首富。
人长得漂亮，成绩也不错。
会弹钢琴，会跳舞，说话声音甜甜的。
转学第一天就成了全校焦点。
男生们围着她转，女生们羡慕她。
陆北辰对她一见钟情。
准确地说，是被迷住了。
从那之后，他眼里就只有苏小软了。
为了帮她占座，他可以五点就到教室。
明明以前都是我帮他占座。
为了给她买早餐，他可以跑遍半个城市。
只因为她随口说了句想吃某家店的小笼包。
为了逗她开心，他可以做任何事。
包括把我挂在旗杆上。
｢我吃饱了。｣
放下筷子，我逃也似的回到房间。
再待下去，我怕自己会哭出来。
关上门，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默默地流，像决堤的洪水。
我捂住嘴，不敢哭出声。
怕被爸妈听到。
打开电脑，开始查询转学的手续。
我要离开这里。
离开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
离开陆北辰。
离开所有的羞辱和嘲笑。
S市有一所很好的高中，我姑姑在那里教书。
高一的时候她就问过我要不要转过去。
当时我拒绝了。
舍不得离开家，舍不得离开陆北辰。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我舍不得的人，却可以毫不犹豫地伤害我。
手机又响了。
是陆北辰打来的。
我直接挂断。
他又打。
我再挂。
如此反复十几次后，他发来微信：
【别闹了，明天陪你去游乐场好不好？】
【你不是一直想去吗？】
【算我错了行不行？】
【小念，别生气了】
【我买了你最喜欢的芒果蛋糕】
【现在给你送过来？】
我没有回复。
芒果蛋糕？
他以为一个蛋糕就能抹平一切吗？
他继续发：
【沈初念，你别得寸进尺啊】
【不就是个玩笑吗？至于这么小心眼？】
【苏小软都跟你道歉了】
【你还想怎样？】
【你要是再不理我，我可不管你了】
【沈初念！】
【你最好别后悔】
我冷笑。
原来道歉没用，他就开始威胁了。
这就是陆北辰。
永远以自我为中心。
认为全世界都该围着他转。
我拉黑了他。
世界终于清净了。
窗外的月亮很圆。
小时候，我们经常一起坐在天台看月亮。
他说：｢小念，月亮像不像芝麻饼？｣
我说：｢明明像玉盘。｣
他说：｢我饿了，看什么都像吃的。｣
然后我就把口袋里的糖给他。
那时候多美好啊。
可惜回不去了。
05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市教育局。
咨询转学的事。
工作人员是个中年女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和蔼。
｢同学，高二下学期转学很麻烦的。｣
｢除非有特殊原因。｣
她合上手里的文件，认真地看着我。
｢我……我在学校被霸凌了。｣
我小声说。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说出这几个字，要用尽我全部的勇气。
工作人员抬头看我：｢有证据吗？｣
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如果情况属实，我们会严肃处理的。｣
我打开手机，那些视频还在。
每一个都是我的噩梦。
虽然每看一次都像在我心上插一刀。
但现在，它们成了证据。
工作人员看了一会儿，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太过分了！｣
她腾地站起来，眼里有怒火。
｢这已经构成侮辱罪了！｣
｢你报警了吗？｣
我摇头。
报警？
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被这样羞辱？
让陆北辰被处罚？
我……做不到。
｢为什么不报警？｣
工作人员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
｢孩子，你要学会保护自己！｣
｢这些人必须受到惩罚！｣
｢我……我只想转学。｣
我低着头，声音更小了。
离开就好。
不想再有任何牵扯。
不想再看到他们。
工作人员叹了口气：｢那你想转到哪所学校？｣
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心疼。
｢S市一中。｣
那是邻市最好的高中。
也是我姑姑工作的地方。
学风很好，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S市一中？那可不容易进。｣
｢需要接收函和一系列手续。｣
｢我有他们的接收函。｣
其实上个月，姑姑就问过我要不要转过去。
S市一中的实验班缺一个尖子生。
以我的成绩，完全没问题。
当时我拒绝了。
舍不得离开家，舍不得离开陆北辰。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我把自己当成他的全世界。
他却把我当成取悦别人的工具。
工作人员效率很高。
看得出来，她很同情我。
当天下午就把手续办好了。
｢最快下周一就可以去新学校报到。｣
｢谢谢。｣
我鞠了一躬。
｢孩子。｣
临走时，她叫住我。
｢到了新环境，要重新开始。｣
｢忘掉那些不愉快的事。｣
｢你值得更好的。｣
我的眼睛又湿了。
陌生人的善意，比熟悉的人的恶意更让人想哭。
走出教育局，阳光有些刺眼。
我深吸一口气。
新的开始，就要来了。
沈初念，你要加油。
06
周一，我照常背着书包出门。
妈妈还叮嘱：｢路上小心，放学早点回来。｣
｢北辰妈妈说，晚上一起吃饭。｣
｢好。｣
我撒了谎。
没告诉爸妈转学的事。
怕他们担心，也怕他们阻止。
等一切尘埃落定再说吧。
到了学校，一切如常。
除了同学们看我的眼神多了些戏谑。
窃窃私语声不断。
｢哟，木乃伊来了！｣
｢今天不用绷带了？｣
｢哈哈哈哈……｣
｢听说昨天北辰去找她，她还端着呢。｣
｢不识好歹。｣
我面无表情地走到座位。
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吧。
反正，这是最后一天了。
陆北辰已经在了。
他转过身：｢还生气呢？｣
表情有些讨好，但眼底还是那种理所当然。
仿佛我的生气只是小孩子闹脾气。
｢我昨天买了游乐场的票，放学一起去？｣
｢还有你最爱的芒果蛋糕。｣
｢保证你吃了就不生气了。｣
我不理他，拿出书本。
开始整理东西。
把所有属于我的东西都收进书包。
一支笔，一块橡皮，都不留下。
他皱眉：｢沈初念，你差不多得了。｣
声音里有了不耐烦。
｢我都道歉了，你还想怎样？｣
｢昨天的事，大家都是闹着玩的。｣
｢你看，王明昨天还被剃了眉毛呢，他也没生气啊。｣
我依然不说话。
继续收拾东西。
这时苏小软走进来。
看到我们，她停了一下。
然后笑着走过来：｢早啊，北辰。｣
声音甜得发腻。
｢初念，你还好吗？真的很抱歉……｣
她咬着嘴唇，一脸无辜。
｢昨天的事，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会做得那么过分。｣
｢我只是随口说说……｣
｢没事。｣我打断她。
不想听她虚伪的道歉。
也不想浪费最后的时间在她身上。
陆北辰立刻像护崽的母鸡：｢小软都道歉了，你就别揪着不放了。｣
｢她也是无心的。｣
｢你知道她性格单纯，说话不经大脑。｣
单纯？
我差点笑出声。
苏小软是我见过最有心机的人。
表面楚楚可怜，背地里手段频出。
但陆北辰就吃她这一套。
我站起来：｢我去洗手间。｣
需要冷静一下。
不然怕自己会失控。
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撕破苏小软的假面具。
洗手间里，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圈乌青。
这一夜没睡好，噩梦连连。
梦里我还挂在旗杆上。
所有人都在笑。
陆北辰笑得最开心。
醒来枕头都湿了。
用冷水洗了把脸。
沈初念，再坚持一天。
明天你就自由了。
回到教室，陆北辰和苏小软正聊得开心。
她坐在我的位置上，两人靠得很近。
陆北辰在教她数学题。
手把手的那种。
我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
曾经，他也这样教过我。
不同的是，教我时他总是不耐烦。
｢沈初念，你怎么这么笨！｣
｢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
教苏小软时，他耐心极了。
｢没关系，慢慢来。｣
｢这里有个小技巧……｣
原来，喜欢和不喜欢，真的这么明显。
上课铃响了。
我默默坐到最后一排的空位。
不想再看到他们。
一上午，我都在最后一排。
老师问怎么换座位了。
我说眼睛有点近视，看不清黑板。
其实是心累了，不想再靠近了。
中午，我去了小卖部。
买了很多零食。
都是平时舍不得买的。
老板娘笑着说：｢今天怎么买这么多？｣
｢心情好。｣
是啊，心情好。
因为马上就要解脱了。
马上就要离开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我收拾好所有东西。
书本、文具、甚至桌洞里的垃圾。
一样不留。
要走得干干净净。
陆北辰察觉到异常：｢你收拾这么干净干嘛？｣
｢明天不来了吗？｣
他是在开玩笑。
语气轻松，还带着笑。
但一语成谶。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一眼里，有很多话想说。
想问他，我们十六年的感情，在你心里算什么？
想问他，你有没有一刻，真的在乎过我？
想问他，如果可以重来，你还会这样对我吗？
但最终，什么都没问。
问了又怎样呢？
答案我已经知道了。
放学铃响起。
我背起书包，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教室。
这里有我三年的回忆。
有过欢笑，有过泪水。
但从今天起，都与我无关了。
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身后传来陆北辰的声音：｢喂！等等我！｣
｢不是说好去游乐场吗？｣
｢沈初念！你又耍什么脾气！｣
我加快脚步。
出了校门，直接上了姑姑的车。
她特地请假来接我。
｢都准备好了？｣姑姑问。
眼神温柔，带着心疼。
｢嗯。｣
｢那我们走吧。｣
｢姑姑会照顾好你的。｣
车子缓缓驶离。
从后视镜里，我看到陆北辰追出来。
他站在校门口，一脸茫然。
手里还拿着两张游乐场的门票。
风吹起他的头发，莫名有些落寞。
但那又怎样呢？
他的落寞，不及我痛苦的万分之一。
再见了，陆北辰。
再也不见。
07
到S市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三个小时的车程，我一路都很安静。
姑姑也没有多问，只是偶尔看看我。
眼神里都是心疼。
姑姑家在学校附近，走路十分钟就到。
｢先住我这里，等适应了再住校。｣
｢谢谢姑姑。｣
｢跟姑姑客气什么。｣她摸摸我的头。
动作很轻，像怕弄疼我。
｢那个混小子真是太过分了，要不是你不让，我真想去揍他一顿。｣
提起陆北辰，姑姑眼里有怒火。
她看过那些视频。
气得当场就要去找陆家算账。
是我拦住了她。
不想把事情闹大，只想安静地离开。
我勉强笑笑：｢都过去了。｣
｢什么过去了！｣
姑姑激动起来。
｢你知不知道，我看到视频的时候，心都要碎了！｣
｢我们念念那么好的孩子，怎么能被这样对待！｣
她红了眼圈。
我反过来安慰她：｢姑姑，我没事的。｣
｢以后会更好的。｣
晚上，我关掉了手机。
不想看到任何消息。
不想知道陆北辰有没有找我。
不想知道学校有没有发现我转学了。
什么都不想知道。
只想好好睡一觉。
第一次睡得这么安稳。
没有噩梦，没有惊醒。
没有那些嘲笑声，没有那些恶意的目光。
只有姑姑房间里传来的轻微鼾声。
让人安心。
第二天早上，姑姑带我去学校报到。
S市一中比我原来的学校大很多。
绿树成荫，书声朗朗。
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小团体。
没有那些恶意的玩笑。
｢这是你们的班主任王老师。｣
王老师三十多岁，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温柔。
｢沈初念同学是吧？欢迎你。｣
她的笑容很真诚，不像原来学校的老师那样敷衍。
｢我们班正好缺个学习委员，你来当怎么样？｣
｢你的成绩我看过，非常优秀。｣
我愣了一下。
在原来的学校，班干部都是苏小软他们的。
我虽然成绩好，但从来没人考虑过我。
因为我不够漂亮，不够有钱，不够讨人喜欢。
｢可以吗？｣
我有些不确定。
｢当然可以，你的成绩是最好的证明。｣
王老师笑着说。
｢相信同学们也会喜欢你的。｣
走进新教室。
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没有嘲笑，没有恶意。
只是单纯的好奇。
｢大家好，我是沈初念。｣
｢以后请多关照。｣
声音有些发抖，但我努力保持镇定。
掌声响起。
很热烈，很真诚。
有人小声说：｢新同学好漂亮啊。｣
漂亮？
我？
｢成绩也很好呢。｣
｢看起来很文静。｣
没有人说我土，没有人说我是跟屁虫。
没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我。
我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同桌是个活泼的女生。
｢我叫林星月，你叫我星月就好。｣
她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
｢初念。｣
｢哇，名字真好听！｣
｢初念初念，一念之初，万物之始。｣
｢你父母真有文化！｣
她很健谈，一下课就拉着我介绍班里的情况。
哪个老师严格，哪个同学有趣。
食堂哪个窗口最好吃。
哪里适合背书。
｢我们学校没有什么校霸，大家都很友好的。｣
｢你之前的学校是不是很严？看你都紧张成这样了。｣
我摇摇头：｢还好。｣
不想提起那些不愉快的往事。
｢没事，以后有我罩着你！｣
星月拍拍胸脯。
｢谁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我认真听着，心里暖暖的。
原来，被善意对待是这种感觉。
不用小心翼翼，不用看人脸色。
不用担心自己会不会被嫌弃。
只是简单的，人与人之间的友好。
08
与此同时，H市。
陆北辰疯了。
从昨天放学开始，沈初念就失踪了。
电话打不通，微信被拉黑。
他在校门口等到天黑，也没见她出来。
跑到沈家，阿姨说她去姑姑家玩了。
｢哪个姑姑？｣
他着急地问。
｢就是在S市那个啊。｣
阿姨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北辰，你和念念吵架了？｣
S市？
那么远？
而且今天不是要上课吗？
陆北辰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不会的。
沈初念不会真的走了。
她只是在跟他赌气。
过几天就会回来的。
就像以前每次吵架一样。
他安慰自己。
第二天到学校。
沈初念的座位空着。
桌洞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连她平时爱看的小说都不见了。
他问班主任：｢老师，沈初念怎么没来？｣
声音有些急切。
班主任奇怪地看他一眼：｢你不知道吗？她转学了。｣
平静的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轰——
陆北辰脑子里一片空白。
转学？
什么时候的事？
为什么不告诉他？
为什么？
｢转到哪里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
｢S市一中。｣
那么远。
她真的走了。
因为那个玩笑？
不可能。
沈初念从小就跟在他身后。
他欺负她，她也不会真的生气。
最多撒撒娇，他哄两句就好了。
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转学？
怎么可能不告诉他一声就走？
怎么可能……真的不要他了？
一定是假的。
陆北辰拿出手机，继续拨那个熟悉的号码。
关机。
他不死心，一遍遍地拨。
直到上课铃响起。
还是关机。
苏小软关心地问：｢北辰，你怎么了？｣
｢沈初念转学了。｣
他失魂落魄地说。
像丢了魂一样。
｢啊？为什么？｣
苏小软惊讶地捂住嘴。
眼底却闪过一丝得意。
为什么？
他也想知道为什么。
明明只是个玩笑。
明明以前也开过更过分的玩笑。
她都没有真的生气。
为什么这次……
陆北辰想起昨天放学时。
沈初念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平静，冷漠。
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那眼神里没有爱，没有恨。
什么都没有。
只有死一般的平静。
心脏突然被揪紧。
疼得他弯下腰。
原来心真的会疼。
疼得撕心裂肺。
｢北辰，你没事吧？｣
苏小软担心地扶着他。
柔软的手搭在他胳膊上。
以前他会觉得心跳加速。
现在只觉得厌烦。
｢别碰我。｣
他甩开她的手。
苏小软愣住了。
陆北辰从来没有这样对过她。
｢北辰……｣
｢我说别碰我！｣
他低吼。
眼睛通红，像只受伤的野兽。
全班同学都看了过来。
苏小软委屈地红了眼圈。
但陆北辰已经顾不上了。
他满脑子都是沈初念。
她真的走了。
真的不要他了。
09
接下来的日子，陆北辰像变了个人。
以前爱笑爱闹，现在沉默寡言。
上课发呆，下课一个人坐着。
谁跟他说话都爱答不理。
朋友们都说他魔怔了。
｢不就是沈初念转学了吗？｣
｢至于这样？｣
｢以前你不是嫌她烦吗？｣
｢现在她走了，你应该高兴才对啊。｣
高兴？
他高兴不起来。
每天放学，他都会去沈初念家楼下等。
希望她只是回姑姑家玩几天。
很快就会回来。
但一天，两天，一周过去了。
她还是没有回来。
阿姨说她在S市上学，一切都好。
｢北辰，你们到底怎么了？｣
｢念念走得那么急，连你都没告诉？｣
他答不上来。
怎么说？
说他为了讨好别的女生，把她当成玩物？
说他践踏了她的尊严，伤透了她的心？
终于，他从朋友那里要到了沈初念姑姑家的地址。
周末，他坐了三个小时的车去S市。
他要见她。
要问清楚。
要把她带回来。
S市一中门口。
他等了整整一下午。
终于看到了沈初念。
她穿着新校服，和几个女生有说有笑。
脸上的笑容是他很久没见过的。
轻松，自然，发自内心的快乐。
不像在他身边时。
总是小心翼翼，总是看他脸色。
原来离开他，她可以笑得这么开心。
陆北辰想上前，脚却像灌了铅。
他忽然不确定了。
她看起来过得很好。
比在他身边时好多了。
他的出现，会不会打扰她？
正犹豫着，沈初念转过头。
看到了他。
笑容瞬间凝固。
然后，她别过头，当没看见他一样。
拉着朋友快步离开。
那个无视比任何言语都伤人。
陆北辰站在原地。
心如刀割。
原来，他真的失去她了。
彻底失去了。
10
我在S市一中的生活步入正轨。
新同学都很友好。
没人知道我的过去。
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普通的转学生。
成绩好，性格温柔。
仅此而已。
星月成了我最好的朋友。
她大大咧咧，总是护着我。
｢初念，放学去打羽毛球吧！｣
｢初念，这道题教教我！｣
｢初念，你皮肤怎么这么好！｣
每天都叽叽喳喳，像只快乐的小鸟。
带着我认识新朋友，融入新集体。
我渐渐放下戒备。
开始相信，不是所有人都会伤害我。
开始相信，我值得被好好对待。
新学校的氛围很好。
大家都在认真学习。
没有乱七八糟的小团体。
没有恶意的玩笑。
老师们认真负责，同学们友好善良。
我的成绩稳步上升。
数学竞赛拿了一等奖。
英语演讲比赛也进了决赛。
王老师常常夸我：｢初念真是我们班的骄傲。｣
同学们也真心为我高兴。
没有嫉妒，没有排挤。
只有真诚的祝福。
原来，生活可以这么简单美好。
原来，不是所有地方都充满恶意。
某天课间。
星月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初念，隔壁班的江迟一直在打听你。｣
｢江迟？｣
我有些茫然。
｢就是那个篮球打得特别好的男生啊！｣
｢一米八五的大高个！｣
｢好多女生喜欢他呢！｣
星月两眼放光，一脸八卦。
我摇摇头：｢不认识。｣
真的不认识。
来这里后，我一心只想好好学习。
没注意过什么篮球队长。
｢哎呀，就是上次帮你搬书的那个！｣
经她一提醒，我想起来了。
上周搬新书的时候。
隔壁班一个高高的男生主动帮忙。
笑起来很阳光。
｢谢谢你。｣
我当时说。
｢不客气，应该的。｣
他挠挠头，耳朵有点红。
就这样？
｢他打听我干什么？｣
星月挤眉弄眼：｢还能干什么？肯定是对你有意思呗！｣
｢我们初念这么漂亮，迷倒美男子很正常！｣
我愣住。
有人喜欢我？
真正的喜欢？
不是像陆北辰那样，把我当成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附属品？
不是理所当然地认为我会永远跟着他？
而是小心翼翼地打听，害羞地帮忙？
｢别想太多。｣我说。
但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改变。
原来，我也可以被人喜欢。
原来，我也值得被人珍惜。
11
一个月后。
正在上晚自习，教室门被敲响。
｢请问沈初念在吗？｣
我抬头。
看到了我最不想看到的人。
陆北辰。
他瘦了很多，眼睛布满血丝。
看到我的瞬间，眼睛亮了一下。
｢初念！｣
声音里有惊喜，有忐忑。
全班同学都看向我们。
星月担心地拉了拉我的袖子。
我站起来，走出教室。
不想在新同学面前暴露过去。
｢你来干什么？｣
声音冷得我自己都惊讶。
原来，我可以这么冷静地面对他。
陆北辰被我的态度刺痛：｢我来找你啊。｣
｢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
｢我找了你一个月，你妈妈才告诉我你在这里。｣
一个月？
我有些意外。
没想到他会找我。
更没想到他会坚持这么久。
在我印象里，他从来都是三分钟热度。
｢找我干什么？｣
｢当然是让你回去啊！｣
他理所当然地说。
｢你一个人在这里多不方便。｣
｢回去吧，我原谅你了。｣
原谅我？
我简直要笑出来。
到现在，他还是这么自以为是。
认为错的是我，需要被原谅的是我。
｢陆北辰，你搞清楚，该道歉的是你。｣
｢我道歉了啊！｣他急了。
｢我给你买了游乐场的票。｣
｢还准备了你最喜欢的礼物。｣
｢你还想要什么？｣
我看着他。
这个我喜欢了十几年的人。
现在看来如此陌生。
他永远不懂。
我要的不是游乐场的票，不是礼物。
是尊重。
是被当成一个人，而不是玩物。
｢我什么都不要。｣
｢我只想你离开。｣
｢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说完，我转身要走。
他一把拉住我：｢沈初念！｣
｢你别太过分！｣
｢不就是个玩笑吗？至于这样？｣
玩笑。
又是玩笑。
在他心里，把我吊在旗杆上当众羞辱。
只是个玩笑。
我甩开他的手。
｢是啊，只是个玩笑。｣
｢所以我走了，也只是个玩笑。｣
｢你不用当真。｣
留下僵在原地的他。
我头也不回地走进教室。
星月担心地问：｢没事吧？那是谁啊？｣
｢没事。｣我笑笑。
｢一个不重要的人。｣
是啊，不重要了。
曾经以为天大的事，现在看来不过如此。
曾经以为离不开的人，现在也能云淡风轻。
12
陆北辰的出现只是个小插曲。
我的生活继续向前。
期中考试，我考了年级第三。
王老师在班会上特别表扬了我。
｢初念同学虽然是转学生，但适应得非常好。｣
｢大家要向她学习。｣
掌声雷动。
没有人酸言酸语，没有人说我是书呆子。
只有真心的认可。
江迟终于鼓起勇气来找我。
｢沈初念同学，周末有空吗？｣
｢我想请你看电影。｣
他紧张得耳朵都红了。
手心估计全是汗。
星月在旁边疯狂打手势。
意思是：答应他！答应他！
我想了想：｢好。｣
为什么不呢？
我值得被认真对待。
值得被好好喜欢。
值得拥有正常的高中生活。
江迟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真的吗？太好了！｣
｢我是说……谢谢你愿意给我机会。｣
他挠挠头，笑得像个孩子。
那个周末，我们去看了一部动画电影。
江迟很细心。
买了爆米花和可乐。
还准备了纸巾。
｢听说这部电影有点感人。｣
｢如果你哭了，可以用这个。｣
我笑了。
他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电影很好看。
讲的是成长和勇气的故事。
我没有哭。
但心里暖暖的。
电影结束后，他送我回家。
｢今天很开心。｣他说。
｢我也是。｣
｢那……下次还能约你吗？｣
他期待地看着我。
像只大金毛。
我点点头。
他笑得见牙不见眼。
原来被珍惜是这种感觉。
小心翼翼，却又理直气壮。
不用看人脸色。
不用患得患失。
不用担心自己会不会被抛弃。
只是简单的互相喜欢。
姑姑知道后，打趣我：｢我们初念谈恋爱了？｣
我脸红：｢还没有……｣
只是普通朋友。
但可能会变成更好的关系。
｢那快了。｣她眨眨眼。
｢江迟那孩子我知道，人品很好。｣
｢篮球队队长，成绩也不错。｣
｢你要是喜欢，就大胆一点。｣
大胆一点。
是啊，我应该大胆一点。
不要再像以前那样。
卑微地守在一个人身边。
等待他偶尔的施舍。
等待他心情好时的一个笑容。
我值得更好的。
13
与此同时。
陆北辰的世界崩塌了。
他以为沈初念只是赌气。
哄几天就会回来。
结果她是真的不要他了。
那天从S市回来后。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一遍遍回想这些年的点点滴滴。
沈初念总是跟在他身后。
他去哪她去哪。
他说什么她都听。
他生气了，她会小心翼翼地哄他。
他高兴了，她比他还高兴。
他习惯了她的存在。
就像习惯了呼吸。
直到她消失。
他才发现自己快要窒息。
学校里再也没有人给他占座。
没有人给他带早餐。
没有人陪他一起回家。
没有人在他心情不好时默默陪着他。
没有人记得他所有的喜好。
更重要的是。
没有人再用那种温柔的眼神看他。
仿佛他是她的全世界。
仿佛他是天上的星星月亮。
苏小软还是会找他。
但他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她的撒娇做作。
她的故作柔弱。
都让他烦躁。
她哪里比得上沈初念？
沈初念虽然不够漂亮，但笑起来很温暖。
沈初念虽然有点土，但心地善良。
沈初念虽然爱哭，但从不无理取闹。
沈初念会记得他所有的喜好。
知道他喜欢吃甜的，每次都会给他带糖。
知道他讨厌下雨天，会提前给他准备伞。
知道他数学不好，会耐心给他讲题。
而苏小软呢？
只会要这要那。
只会让别人围着她转。
他开始后悔。
为什么要那样对沈初念？
只是为了逗苏小软开心？
可苏小软的开心。
值得沈初念的眼泪吗？
值得失去一个真心对他好的人吗？
他想起那天。
沈初念被放下来时的眼神。
绝望，愤怒，还有深深的失望。
她一定很疼吧。
被吊了两个小时。
被那么多人嘲笑。
被吐口水。
而他还嬉皮笑脸地说只是玩笑。
他真是个混蛋。
陆北辰开始频繁地去S市。
每个周末都去。
在校门口等着。
远远地看着她。
但沈初念再也不理他。
有时候看到他，会绕道走。
仿佛他是洪水猛兽。
他想解释，想道歉。
但她不给他机会。
有一次，他终于堵到她。
｢初念，对不起。｣
｢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原谅我好不好？｣
她看着他，眼神平静。
｢陆北辰，你知道吗？｣
｢有些事情，说了对不起也没用。｣
｢就像打碎的镜子，再怎么粘也有裂痕。｣
｢我们回不去了。｣
然后她走了。
留下他一个人站在风里。
是啊，回不去了。
他亲手毁掉的。
14
高三上学期。
我收到了保送名额。
T大物理系。
全年级只有两个名额。
这是对我努力的最好回报。
江迟比我还高兴：｢太厉害了！｣
｢我得更努力，争取考到T市去。｣
我们在一起半年了。
他对我很好。
尊重我，保护我。
从不会做让我难堪的事。
会在我学习累了时给我买奶茶。
会在我心情不好时陪我散步。
会记得我的生理期，提前准备好红糖水。
这些陆北辰从来没做过的事。
江迟都做了。
星月说我们是神仙眷侣。
我觉得也是。
原来爱情可以这么美好。
不需要卑微，不需要讨好。
不需要时刻担心会被抛弃。
只是两个人肩并肩，一起往前走。
互相尊重，互相珍惜。
保送的事传回了H市。
陆北辰彻底疯了。
他翘课跑到S市。
在我放学的路上拦住我。
｢初念，我错了。｣
他红着眼睛。
瘦得脱相，胡子拉碴。
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我真的错了。｣
｢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们重新开始。｣
声音近乎哀求。
江迟护在我面前：｢你是谁？｣
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陆北辰。
陆北辰这才注意到他。
眼神瞬间变得危险：｢我是她青梅竹马。｣
｢我们认识十六年了。｣
｢你又是谁？｣
语气里有敌意，有不甘。
｢我是她男朋友。｣
江迟毫不示弱。
握住我的手，宣示主权。
陆北辰愣住。
随即发狂：｢不可能！｣
｢初念，你告诉他，我们才是一对！｣
｢你从小就喜欢我！｣
｢你说过要永远和我在一起！｣
我平静地看着他：｢那是以前。｣
｢现在我喜欢的人是江迟。｣
｢陆北辰，我们结束了。｣
每一个字都清晰坚定。
没有犹豫，没有不舍。
｢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每个字都像刀。
插进陆北辰心里。
他踉跄后退。
不敢相信地看着我。
｢你……你真的不要我了？｣
声音颤抖，眼里有泪光。
｢从你把我挂在旗杆上那一刻起。｣
我一字一句地说。
｢我们就结束了。｣
｢是你亲手毁掉的。｣
｢你把我的尊严踩在脚下。｣
｢把我的真心当成玩笑。｣
｢现在后悔，太晚了。｣
说完，我拉着江迟离开。
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声音：
｢沈初念！｣
｢你回来！｣
｢求你了！｣
｢我不能没有你！｣
我没有回头。
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有些人，伤害了就无法挽回。
他选择了苏小软，选择了把我当成玩笑。
那就要承担后果。
这一次，是彻底结束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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