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名字还在,人却早该散了
“傀儡的破绽,我找到了。再闯一次宫殿,这次,咱们八成能成。”
青鸾闻言,毫不犹豫点头,两人当即动身,重返昨日那座殿宇。
此时殿外已复归寻常,石阶静默,檐角无风。林道辰不等招呼,抬手照旧布阵引灵,宫阙轮廓随之浮现,如墨入水般缓缓显形。
因已有过一次进出,路径熟稔,配合也愈发默契。
傀儡甫一启动,二人背脊相抵,呼吸同步,瞬间结成攻守一体之势。
林道辰反手甩出一枚青铜阵盘,落地即旋。盘面幽光流转,一圈圈涟漪无声荡开,看似柔若无物,却如细雨浸土,悄然渗入四周每一寸空气、每一块砖石、每一具傀儡关节。
空气微微嗡鸣,连尘埃都在轻轻震颤,周遭器物竟隐隐与之应和,仿佛被唤醒了沉睡已久的共鸣。
青鸾瞳孔骤缩,怔怔望着身旁这老头——平日里见他折腾出多少奇招怪术,她早习以为常;可眼下这无声无息、却令万物俯首的手段,仍叫她心头一跳,喉头发紧。
不过片刻,所有傀儡僵立不动,连地上刻印的阵纹也浮出蛛网般的裂痕,簌簌剥落。
“我的老天……你是怎么弄的?!”
“其实不难——万物皆有其共振之频,找准了,轻轻一拨,坚铁也能震散。你多看几眼,自然就懂。”
听他又端起那副云淡风轻的腔调,青鸾站在原地,一时语塞。
装就装吧,偏要装得这么不着痕迹、这么理所当然?
一路深入,地形渐熟。
这座天宫确由数座殿宇构成,但多数门户紧闭,唯有一处敞开着——蟠桃园。
“蟠桃园”三字映入眼帘,林道辰眉峰微蹙。
莫非真与古籍所载那天宫有关?
可按常理,昆仑山上该是西王母居所,既为瑶池寝宫,哪来的蟠桃园?
这疑团绕在脑中,却未绊住脚步——有青鸾在侧,刀山火海他也敢踏两步。
入园之后,满目桃树错落而立,枝干虬劲,树皮斑驳,瞧着并无异样。
可怪就怪在:满园无花,亦无果,连一丝新芽都寻不见。
两人缓步前行,目光扫过每一道树影、每一片落叶,连风掠过枝桠的轻响都不放过。
“你觉不觉得……这些树,好像还活着?”
这话再度响起,青鸾抬脚欲迈的右足,生生悬在半空。
如果没记错,上回这家伙话音刚落,四周傀儡便齐刷刷睁眼起身——眼下该不会又来这一套吧?青鸾绷紧脊背,目光如刀扫过四野,正欲稍作喘息,脚下大地却骤然崩颤,轰隆作响。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苦笑摇头——那些本已枯槁僵死的树干,竟一株接一株地扭动起来!
树皮寸寸皲裂,一张张扭曲人脸浮凸而出,眉目狰狞,嘴角咧至耳根,阴气森森扑面而来。
整片林子活了,枝干如鞭、根须似爪,劈头盖脸朝他们抽打过来。林道辰眸光一凛,长剑出鞘,寒光未散,两棵扑近的老树便已被剑气掀飞,狠狠砸进岩壁,碎屑纷飞。
这些古木修为至少合体巅峰,绝非他一个金丹修士能硬撼的存在。
好在这一回无需苦战——青鸾气息陡然炸开,赤焰裹身,双掌翻飞间,残影如电,不过数息,满地断枝焦木,再无半点活气。
两人继续深入,前方赫然现出一口幽井,深不见底,仿佛直通地心。莫名地,二人都认定:这便是通往最底层的唯一入口。
青鸾压根不等商议,纵身一跃便坠入黑暗。林道辰只得咬牙跟上。
下坠足足半炷香工夫,双脚才终于触到实地。眼前豁然开朗——空间之广,远超想象;岩壁泛着莹白微光,质地早已不是寻常山石。
青鸾指尖轻叩石壁,清脆回响中,她双眼骤亮:“灵石矿脉!主脉节点在哪?待办完正事,我连根掘走!”
这女人下手之狠、胃口之大,真叫人咋舌。
可眼下哪顾得上矿脉?寻昊天镜才是头等大事。
越往里走,穹顶越高,地势越阔。单凭方才坠落时长推断,此处恐怕已深埋昆仑山腹核心。
直至行至山腹尽头,林道辰忽觉灵气浓烈得几近粘稠——比外界至少浓烈十倍有余!
地面湿漉漉的,一滴一滴水珠缓缓游移。他俯身细察,这才看清:是灵气凝至极处,在空中自发凝成液态,如露如泪,悄然滴落。
“昊天镜在哪儿?”
青鸾低语一句,目光冷冽,对周遭奇景视若无睹——此行只为此镜,别无他念。
视野所及之处,远处已沉入墨色,但近前却铺开一片青翠草甸,更有灵气奔涌成河,在幽光中蜿蜒流淌。
正当二人俯身细查,洞窟深处忽地响起一道苍老嗓音——
声源难辨,却字字如钟,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单听那腔调,便知说话者年岁绝不止九旬,怕是已逾百载春秋。
“何方稚子,胆敢擅闯老夫禁地?”
威压如山,二人本能顿住身形,屏息环顾。
可那声音停顿片刻,竟透出几分久旱逢霖般的雀跃——
“……老朽孤守此地太久,竟已多年未见生人。既蒙尔等现身,便赐尔等两问之机,权作谢礼!”
林道辰闭口不言,神识如网铺开,一寸寸刮过岩缝暗角,搜寻声源所在。
青鸾蹙眉发问:“你究竟是谁?为何困守于此?”
“此乃两问。”苍老声音应得干脆。
话虽如此,他仍缓缓答来:
“吾名白眉,开天辟地时陨落之仙,奉命画地为牢,镇守昊天镜。”
白眉!
正是他们苦苦追寻的镜主!青鸾心头一热,语气急切:
“请将昊天镜交予我——如今修真界大劫临头,唯有此镜可挽狂澜!”
洞中一时寂静无声,良久才传来一声轻叹:
“你是第三个以此为由求镜之人。两问已毕,那边的小友,你欲问什么?”
林道辰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掌,缓缓抬手,声音低沉而稳:
“我想知道,如何成为界主。”
成为界主?
白眉略一沉吟,虚空骤然泛起涟漪,涟漪中央,一道人影徐徐凝实。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缓缓浮现,绕着林道辰踱了一圈,袍袖轻扬,气息如古井无波。
“你想执掌一界?倒真有几分气象——可眼下,你尚不够格触碰那层禁忌。知道得太早,不是造化,是劫火!”
“不过……”他忽然眯起眼,目光如钩,“你这身攻法路数,倒叫我想起个活宝来——仁王转世?莫非真是你?”
林道辰闻言,无奈地侧过头,望向身旁的青鸾。
这已是第二回被错认了。
青鸾牙关一紧,银牙咬得咯咯作响,腮边绷出一道倔强的弧线。
可她硬生生压下翻涌的怒意——气坏了,昊天镜就飞了。
“白眉!”她声音冷得像淬了霜,“这么多年,你就没一个人正眼看过我?”
“回回把我当替身,第几回了?!”
白眉这才定睛细瞧,目光在青鸾眉眼间反复逡巡,半晌,猛地一拍脑门,惊呼出声:
“哎哟!想起来了!真是老友啊!我怎会把你给忘了!”
青鸾嘴角刚扬起一丝笑意,对面那句补刀便劈头砸来:
“万虚尊者?你……咋变姑娘了?当年分明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投胎时把命根子都弄丢了?”
“白眉——老娘剁了你!仁王是我!杀天之战扛旗的主将,不是你的备选!”
两人瞬间撕扯成一团,衣袍翻飞、须发乱舞,全无半分前辈风范。
林道辰站在原地,张着嘴,愣得像块石头——本以为要闯关试炼,结果昊天镜就这么糊里糊涂落进手里。
青鸾喘匀了气,才开口道明来意:
“我要用它重开登天路。乾坤镜已碎,唯此镜可承天轨、续断脉。”
“你可想清楚了?”白眉收了嬉闹,声音陡然低沉,“如今的你,早已不复当年之勇。一旦踏错一步,魂飞魄散,连做鬼的资格都没有——只剩一具任人驱策的空壳!”
他们后头的言语愈发晦涩,字字入耳,却如水过石面,不留痕迹。林道辰越听越茫然,心知必是二人暗中设了禁制,将那些真正要紧的话,从自己神识里生生抹了去。
等二人话音落定,林道辰才迟疑开口:
“登天路……究竟是什么路?为何非要开启?”
青鸾只是淡淡一笑,未置一词。
白眉负手而立,目光投向洞外翻涌的云海,嗓音沙哑如砾:
“时辰未到,天机未显。等你真站到那扇门前,自会明白——登天路一启,血流漂杵,山河尽赤。”
话音未落,青鸾身形已散作一缕青光,眨眼无踪,连衣角都未曾多留一分。
林道辰刚松口气,忽觉山腹震颤,灵气如退潮般疯狂抽离——那女人临走,竟将整条灵石矿脉生生抽干!
白眉亦随之消隐,仿佛从未出现。
回到昆仑门时,天光已泼满山巅。林道辰照例踱进藏经阁,却见旧椅上坐着个佝偻身影——正是当年塞给他那本残卷的前任长老。
“您不是早已远行?怎又折返此处?”
老人抬眼,枯瘦手指轻轻摩挲着椅背,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墨尘。名字还在,人却早该散了。我走了,也做了当年拼死都想做的事……可事成了,心却空了。滋味寡淡如纸,扔了又舍不得——剩下的日子不多了,总得寻件不让自己闭眼前悔的事,做一做。”
他仰倒在椅中,双眼微阖,眼尾浮起一层灰败之气,那是寿元将尽的征兆。
修真者一生奔命,攀峰越岭,到头来,连最后一程都走得仓皇失措——想做的没做,想见的未见,活了一世,竟似未曾真正活过。
林道辰喉头一哽,什么劝慰都说不出口,只默默取壶煮水,沏了一盏热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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