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3章 倾师压境

秦万山没有立刻答话。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望着南郑城密密麻麻的屋脊和街巷间升起的炊烟。

他在这座城里经营了几十年，从一个走街串巷的盐贩子，熬成了蜀中最大的盐商，又凭借手中的钱财和私兵，成了蜀中举事同盟的盟主。

他不是没见过风浪，但他隐约觉得，这一次的对手和以往不同。以往的对手，要剿他，要收他，他都看得懂。可这个年轻将军，要的似乎是另一套东西。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石泉是黄珞的老巢，易守难攻。林烽刚打完涪陵，兵马不及休整，正是疲惫之时。若咱们兵分两路，一路佯攻云安拖住董昭，一路主力直扑石泉，打他个出奇不意，有几分胜算？”

杜衡眼睛一亮：“老太爷高明！云安那点人马，只要围而不攻，董昭便不敢轻动。涪陵马家新附，心思未稳，未必敢出城救援。剩下林烽和黄珞，便要同时面对咱们的主力。若再派一支奇兵截断房陵和石泉之间的粮道，断了他们的补给——”

秦万山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回到案前，提笔写下一道手令，递给杜衡：“传令各部，三日之内集结完毕。对外只说巡视盐场，不得泄露半点风声。”

杜衡接过手令：“属下遵命。”

秦万山负着手望向南边，目光沉冷：“林烽，你既然想做生意，我便亲自把这笔买卖送到你石泉城下去谈。”

南郑西郊校场，旌旗蔽日，枪戟如林。

秦万山此次几乎倾巢而出，集结了两万三千步骑，号称三万，从南郑一路铺开，绵延数里。

他亲自登台点将，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阵列，“蜀中起事至今，我秦家对得住各家。如今林烽小儿入蜀，夺房陵、占石泉、诱黄家、欺云安、逼涪陵，步步紧逼，是要把咱们蜀中人一个个吞干净。你们说，这口气，能不能咽？”

台下响起一片山呼：“不能！”

秦万山猛一挥手：“好！今日我便亲率大军，踏平石泉，活捉林烽！让中原人看看，蜀中的汉子，不是好欺负的！”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吼声，刀枪高举，寒光如潮。

张敞站在台下，左肩的伤还缠着绷带。

秦万山在点将之后，特意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未受伤的那边肩膀，语气和蔼：“敞儿，你伤还没好利索，这一仗你就留在南郑好好休养，替我看好家。南郑是咱们的根基，交给你，我才放心。”

张敞抱拳低头：“末将领命。”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清楚得很——秦万山嘴上说放心，实则是怕他倒向林烽，不敢再让他领兵。

他目送秦万山翻身上马，两万大军浩浩荡荡出了南郑南门，尘土遮天。直到那面“秦”字大旗消失在丘陵尽头，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身回城。

大军行军三日，前锋已抵石泉城北十五里处。

与此同时，派出的斥候不断回报：林烽离开涪陵后并未回房陵，而是沿山道北行，现已不知所踪。

秦万山与杜衡并辔而行，秦万山皱起眉头：“林烽不在房陵，也不在石泉，他去哪了？”

杜衡沉吟道：“此人狡诈，必是料到我军会攻石泉，正在暗中调兵。老太爷，咱们不如围城打援——大军围住石泉，却在石泉东南三十里的落雁坡埋伏一支精兵。林烽若来救，必经此道。”

秦万山点头：“你安排。”

石泉城头，黄珞一身轻甲，扶着垛口望向北面。

地平线上，一支大军正像潮水般漫过山丘，旗帜蔽野，马蹄卷起的尘土遮住了半边天。

他脸色微白。身后副将赵广低声道：“黄公子，秦军至少有两万，咱们城内守军加民壮不过四千人，这仗怎么打？”

黄珞没有回头：“怎么打？咬着牙打。林将军一定会来。他要做的，是要让秦万山把兵力全部压在石泉城下。咱们就是把城守住了，便是赢。”

他说完，转身对守城将士朗声道：“兄弟们！石泉城中有你们的父母妻儿，身后是你们种的田、盖的房。秦军打进来，大家都没活路。今日你我并肩守城，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城头响起一片应和之声。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跟秦老贼拼了！”更多人默默握紧了手中的刀枪。

午后，秦军前锋抵达城下。

他们并不急着攻城，而是在城北两里处扎下营寨，接着分出一队人马，径直扑向城外的庄稼地。

这时节稻谷尚未完全成熟，但已黄澄澄一片。秦军士兵跳下马，拔刀便割，割不走的便踩踏，把一片片即将到口的粮食糟蹋得七零八落。

城头上一片骚动，有兵卒红了眼：“那是咱们今年的口粮！”

黄珞沉声道：“别中计。秦军这是激咱们出城。出去了，正中埋伏。”

他压下怒火，看着秦军把城外的庄稼糟蹋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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