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1章 放张敞
秦广指挥兵马分作三股，一股正面强攻北门，两股从东西两侧迂回放箭压制城头。
马家的守军从未打过正规战，被这突如其来的猛攻打乱了阵脚。城头有人中箭惨叫倒地，有人丢下弓箭转身往城下跑。
马文远拔刀斩了一名逃兵，嘶声喝道：“谁敢退，我先杀谁！”这才勉强稳住阵脚。
但秦军的攻势一波接一波，城头的箭矢渐渐接济不上，开始有人从垛口探身用石块往下砸。
秦广看着城头的乱象，冷冷一笑，正准备下令总攻，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他回头一看，整个人僵住了。远处地平线上，一面“林”字大旗正迎风舒展，旗下是黑压压的骑兵阵列，军容整肃，蹄声如雷。
林烽赶到了。
雷豹一马当先，双锤高高举起，声若洪钟般暴喝：“秦广小儿！你爷爷雷豹在此！”
他身后，罗武率六百骑如同一支黑色利箭，直直插向秦军侧翼。
城头上的马文远望见那面旗，浑身一震，随即眼中放出光来，大喊道：“开北门！开北门！援军到了！跟我杀出去！”
城门轰然打开，马文远亲率家丁杀出城外，从背后夹击秦军。
秦广腹背受敌，阵型瞬间大乱。
他咬咬牙，挺枪迎向冲在最前的雷豹，两人一个照面便硬碰硬地撞在一起。
雷豹左锤荡开枪杆，右锤横扫，秦广低头避开，枪如毒蛇般反刺回来，两人你来我往，交锋了十余个回合，锤枪相撞的火花迸溅。
罗武从侧翼杀到，一枪戳翻两名秦军骑兵。
秦广见势不妙，虚晃一枪，拨马便逃。
秦军大溃，丢下数百具尸体，狼狈向西北方向逃窜。
马文远骑马奔到林烽面前，翻身下马，双膝着地：“林将军，大恩不言谢！马某人从此以后，唯将军马首是瞻！”
林烽跳下马，扶起他：“马老言重了。涪陵与云安一样，还是涪陵人自己的涪陵。你我既结同盟，便是朋友。”
他转身望向秦广逃逸的方向，“秦万山的连环计，我已经替他拆了两环。第三环，该轮到我出招了。”
涪陵城头，晨雾未散。
马文远亲自将林烽送到北门外，身后跟着马家各房的主事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董平牵着骡子站在道旁，已经准备返回云安复命。
林烽勒住马，对马文远道：“马世叔，涪陵这摊子便托付给你了。我留两百人协防，不求你主动出击，只求秦家来犯时你能守住三五日。三五日之内，我必有回应。”
马文远抱拳道：“将军放心。昨日那一仗打下来，马家上下都明白了一个道理——秦万山给的从来就不是路，是锁链。将军给了我马家一条活路，我马文远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林烽点头，转头又看向董平：“你回去告诉你爹，云安与涪陵之间的小道，要派人日夜巡视。秦广逃回去后，秦万山不会再派人来攻打，但可能会派细作渗透。凡是操外地口音、形迹可疑之人，一律扣下盘问。”
董平郑重点头：“末将记住了。”
林烽一夹马腹，带着罗武、雷豹和一千余骑，沿着山道向北而去。
队伍行了半日，在一处溪谷边歇马饮水。
林烽坐在一块大石上，正摊开地图琢磨着下一步的布置，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眉头微挑。来人竟是张敞。
张敞的伤并未痊愈，左肩还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也透着失血后的苍白。
他在林烽面前站定，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林将军，我想了一路，有一件事始终想不明白，想当面问你。”
林烽收起地图，看着他：“你说。”
张敞道：“在箭竹峡，你原本可以将我杀了，一了百了。你偏不杀，还要放我走。涪陵这一仗，你又故意让我看你如何用兵、如何待人。你到底图什么？”
林烽弯腰从溪边掬了一捧水，喝了，才慢慢道：“张敞，你是个将才。你替秦万山打了十几年仗，打下多少地盘，立下多少功劳？可你折了三千兵马，你猜秦万山会怎么待你？”
张敞沉默了。
林烽继续道：“他会说你无能，会说你轻敌冒进，会让你戴罪立功去啃最硬的骨头。他不会问你箭竹峡那地方是否真的能避得开，更不会在乎你带着伤是不是还能打仗。在他的账本里，你不过是一笔写了字的账页。这笔账亏了，他便把这一页撕下来，扔进火盆里，等着写下一笔。”
林烽说到这里，看着张敞，“我不是图你能为我做什么。我只是觉得，你这样的将才，不该给那种人陪葬。”
张敞嘴唇抿成一条线，脸色变了又变，最终没有说出一句反驳的话。
他沉默了很久，缓缓道：“林将军，你方才说——你放我走，不是图我为你做什么。但我知道，你放我回南郑，是想让我替你捎话。”
林烽看着他，没有否认：“是有几句话想让你带回去。但不是给秦万山的。”
张敞微怔：“那是给谁的？”
林烽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信上没有封漆，递了过去：“南郑北门守将周彪，你认识吧？”
张敞的目光落在信封上，神色微变：“周彪是我当年带出来的兵。”
林烽淡淡道：“那便好。你把这封信交到他手上，告诉他一句话：房陵码头的大门，永远为他这样的人开着。”
张敞接过信，看了林烽一眼，目光复杂。
他没有再问信里写的什么，只将信封贴身收好：“我会送到。但林将军，有一点我先说清楚——我把信送到，便不欠你什么了。日后战场上再见，我张敞不会对你留情。”
林烽笑了笑：“那便战场上见。不过张敞，我也有句话送你——你是个重情义的人，秦万山未必配得上你的情义。”
良久，张敞牵着林烽给他的一匹青马，独自向南郑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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