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5章 定巧计
使者回到上庸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没有直接回住处，而是绕了两条街，从后门钻进黄家的别院。
别院书房中，黄珞正坐在灯下，手里捏着一卷书，却半天没有翻页。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怎样？”
使者将林烽的原话一字不漏地转述了一遍。
黄珞听完，沉默了很久，将书卷合上放在案边，站起来走了几步，忽然冷笑一声：“这个林烽，倒是好算计。”
使者垂手道：“公子，咱们怎么办？他给的三日之期……”
黄珞道：“三日之期是真的，但他不急。他真正想要的，是让我去给刘家传话，让刘家以为我已投了北境。这样一来，无论我传不传这句话，刘家都会对我起疑心。”
使者一愣：“那咱们不传便是了。只要不传，刘家便不会起疑。”
黄珞摇了摇头：“你不懂。林烽这话不是只对我说。他手下有斥候有细作，我若不传，他自然有别的办法让消息传到刘家耳朵里。到那时，刘家信的是林烽的版本，而不是我的版本，我便被动了。”
使者道：“那……咱们就真的去传？”
黄珞重新坐下，“传是要传，但不能按林烽的意思传。”
“你去准备一份礼物，以黄家的名义送往剑阁刘家。礼单上写些药材、丝绸的往来之物，再附一封密信，信上就说——黄家与刘家同气连枝，房陵新来北境之军，虎视眈眈，家父年老多思，愿与刘兄共商进退之策。”
使者不解：“公子，这不是正合了林烽的意？”
黄珞道：“恰恰相反。林烽让我传的话，是拉刘家通商交好，暗示黄家已投北境。我传的话，是‘共商进退之策’，明着说咱们两家还未拿定主意，要联手应对北境。这样一来，刘家若信了，便会觉得黄家还是蜀中一边的；若不信，也只会觉得黄家首鼠两端，不至于翻脸。”
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林烽想让我当他的说客，我便让刘家知道他这说客的话未必可信。只要刘家对我也起了戒心，林烽的离间计便打了个折扣。”
使者恍然大悟，佩服道：“公子高明。”
黄珞道：“还有一件事。你连夜去一趟巴中，见我大哥。告诉他，房陵已失，北境军来势不善。请他调两百精锐的猎户子弟到上庸来，不要旗号，不要辎重，轻装快行，三日之内必须到。”
使者道：“公子是怕林烽真的来攻城？”
黄珞道：“防一手总比不防好。林烽说了三天，那三天之后呢？他若没等到满意的答复，说不定真会来城下讨个说法。我手头这点兵心里有数，真打起来撑不了太久。但若有大哥的猎户子弟补充城防，至少多几分周旋的余地。”
使者领命，连夜出城去了。
与此同时，房陵城北的一条山路上，一行十几人正趁着夜色急行。
他们没有打火把，也没有骑马，脚步却极轻极快，显然对这片山路熟悉得很。
领头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精瘦汉子，腰间挎着一把短刀，背着一个布包袱。
他回头低声道：“快些走。天亮前要赶到汉水边上，搭船去房陵。”
身后一人低声问：“六爷，咱们真要去见那个林烽？老爷若知道了……”
精瘦汉子道：“老爷知道不知道，咱们都得走这一趟。黄家派人往剑阁送信的事，已经有人飞报给老爷了。老爷说了，黄家与北境眉来眼去，咱们刘家若还蒙在鼓里，迟早被他们卖了还替他们数钱。”
他没有再多说，带着一行人加快脚步，消失在夜色中。
两日后的清晨，房陵城外来了一个布衣商贩，挑着一担山货，说是要进城卖药材。
守城士兵盘问了几句，正要放行，却见那人从怀里摸出一枚竹牌，低声道：“剑阁刘家的人，求见林将军。烦请通报。”
守城士兵不敢怠慢，立刻上报。
林烽听完禀报，微微一笑，对身边的罗武道：“看，刘家自己来了。”
罗武惊叹道：“侯爷，你料事如神。”
林烽道：“不是我料事如神，是人心如此。刘家和黄家本就有旧怨，我故意让黄家传话，就是要让刘家坐不住。他们越坐不住，便会越主动来找我。主动权，自然就握在我手里了。”
他回到县衙，换了身便服，在后堂接见了那个布衣商贩。
那人见了林烽，没有行跪拜大礼，只是抱拳道：“剑阁刘家六房管事刘六，奉家主之命，特来拜见林将军。”
林烽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虽一身商贩打扮，但目光锐利、身板挺直，便知道此人不是寻常仆役。
“刘管事一路辛苦。你家家主派你来，所为何事？”
刘六道：“我家家主听闻将军驾临房陵，又听闻黄家派人往剑阁送了封信，信中言辞闪烁。家主思量再三，觉得有些事还是当面与将军说清楚比较好，故遣小人前来。”
林烽道：“你家主人是个明白人。我喜欢跟明白人打交道。”
他顿了顿，“你回去告诉你家主人——林烽此行，志不在蜀中。我要的只是汉水粮道畅通无忧。黄家也好，刘家也好，只要不挡我的路，我绝不会无故动刀兵。相反，我还愿意送上一条发财的路子。”
刘六道：“将军说的是通商？”
林烽道：“房陵的码头，原是蜀中货物出川的必经之地。盐、布、药材、木材，哪一样不是利。若能开放码头，让蜀中各家自由出入经商，比你们蜷在山里种地打猎强十倍。这笔账，你家主人算得清楚。”
刘六沉默片刻：“将军的意思，小人会一字不漏地转达家主。只是小人斗胆问一句——将军许诺开放码头，这话，对黄家也说过吗？”
(https://www.lewenn.cc/lw54481/46743401.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