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9章 北门乱敌心
赵桓站起身，在书房中走了两步，忽然停下，“你带人盯着城北。若再有动静，不必打草惊蛇，只记下时辰和位置，速来报我。”
密探领命退出。
赵桓派出的密探不敢怠慢，当夜便换了便装，摸到城北灌渠附近，蹲在一片杂木丛中，一动不动地盯着那片芦苇荡。
这一盯便是两个时辰。
然而这一夜，周遵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没有带人连夜开挖——他已经预料到，赵桓若起了疑心，定会派人来盯。
果然，直到天蒙蒙亮时，芦苇荡里仍是一片寂静，连个鬼影都没有。
密探蹲得两腿发麻，揉了揉眼睛，骂了一声，只得先回去复命。
一连两夜，城北再无动静。
赵桓接到密探回报，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了：“难道真是本王多疑了？”
韩子韬在一旁道：“大王，若城北真有异动，对方不可能连续两天毫无声息。依学生之见，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水鸟夜行或野兽刨洞，惊扰了巡查的人；要么是有人察觉到了大王的密探，故意停手避风头。”
赵桓想了想：“若是第二种，他们还会再来？”
韩子韬道：“若他们真有图谋，便一定会再来。大王不必打草惊蛇，只消继续盯着，等他们露出马脚。”
赵桓点头：“那便继续盯。”
北境军大营，中军帐中。
林烽听完周遵的回报，眉头微拧：“赵桓已经盯上城北了。”
裴文宣道：“侯爷，暗渠已挖了两里多，只差最后一段。若中途停下，前功尽弃；若贸然继续，又可能被赵桓抓个正着。须得想个法子，把他的注意力从城北引开。”
林烽抬起头：“赵桓最怕的是北门被破。若北门那边有大的动静，他必定会分散注意力去查北门。”
裴文宣道：“可咱们若在北门大动干戈，赵桓反而会更加警觉，会不会把城北和北门联系起来？”
周遵忽然开口：“侯爷，末将有个办法。”
林烽看向他：“周将军请讲。”
周遵道：“赵桓眼下最忌惮的，是北境军趁夜偷城。咱们不妨将计就计——今夜在北门外点起一溜火堆，让士兵在火光中奔跑呐喊，做出连夜调兵的架势。赵桓看到火光，必然以为咱们要强攻北门，密探必不出门探查挖渠的事。这样咱们便有了一夜的时间。”
铁牛搓了搓手：“这主意好！俺去北门放火！保准烧得他赵桓觉都睡不好！”
林烽笑了笑，“北门放火，要想让赵桓不起疑心，光有火势还不够。还得有些别的东西，让他以为咱们在北门方向有大的图谋。”
他沉吟片刻，对周遵道：“周将军，你在赵桓帐下多年，可知赵桓最担心北门哪个位置？”
周遵道：“北门瓮城。那是北门最薄弱的环节——瓮城的城门比外城薄了三分，若用冲车反复撞击，短时间便可能撞破。赵桓曾私下说过，若北境军真要攻城，北门瓮城是最可能被选中的突破口。”
林烽眼睛一亮：“那今夜，咱们便对准瓮城演戏。”
入夜后，徐州城北门外约四里处，忽然亮起了一溜火光。
火光沿着官道两侧不断延伸，越来越长，像是有一支规模庞大的部队正在连夜开进。
紧接着，马蹄声、脚步声、甲叶碰撞声和低沉的号角声此起彼伏，在黑夜里传出老远。
城墙上的赵军守军立刻慌了起来，急促的铜锣声在城头一叠声地响起来。
守将冲上城头，眺望片刻，面色大变：“快去禀报大王！北门外发现大批北境军，疑似要强攻北门！”
片刻后，北门瓮城方向的城头上，火把如长龙般亮起，一队队赵军士兵从城下涌上城头，弓弩手密密麻麻地排在垛口后面。
与此同时，赵桓也带着亲卫快步登上城楼，盯着北门外那一溜火光：“他们想趁夜偷城？传令，调城北巡防营到北门增援！”
令旗挥动，传令兵骑马狂奔而去。很快，城北一带留守的几队巡防兵便被调往北门增援。夜色中，一种无形的混乱正在蔓延。
周遵一直暗中注意着城头的动静，当那几队巡逻兵影影绰绰离开城北方向时，他低声道：“成了。走！”
他带着刘武和两百名士兵，无声地从芦苇荡中摸出，重新钻入那条暗渠。
今夜是最后一截，只要凿通两里半处的最后一道土层，便可连接到校场边缘的那片低洼地。
泥水没到膝盖，锹镐撞击石块的声音闷在泥土中，传不出多远。每个人都在咬牙加快动作，汗水和泥浆混在一起，顺着脊背往下淌。
刘武赤着胳膊，一锹接一锹地挖，啐了一口：“娘的，这一片全是黏土，又粘又重，比石头还难啃。”
周遵拄着木杖站在渠边，压低声音道：“别抱怨，快挖。天亮之前，必须凿穿这段。”
与此同时，北门外，铁牛带着一千骑正在火光下来回奔驰。战马拖着扫帚，在官道上卷起漫天尘土，远远看去烟尘滚滚、气势惊人。
铁牛一边领跑一边哈哈大笑：“跑！跑得越欢越好！让城上那些孙子看个够！”
而在北门外更远处，雷豹带着三百步兵推着几架简易的冲车骨架，在火光中晃来晃去，仿佛真的准备攻城。
城楼上的赵桓盯着那些冲车的轮廓，瞳孔微微收缩：“他们连冲车都准备好了，看来今夜不是虚张声势。”
他转头吩咐传令兵：“再调一千精兵到北门瓮城待命！若他们真敢来攻，便让他们有来无回！”
寅时三刻，天边尚未泛亮，暗渠中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欢呼：“通了！”
周遵猛地抬起头，只见刘武从渠底钻出来，浑身泥浆，脸上却带着狂喜之色：
“将军，通了！前面就是校场那片洼地！”
周遵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渠口，探头一看，长出一口气，低声道：“退兵！收拾干净，天亮前全部撤走！”
两百人迅速从暗渠中撤出，用枯草和泥土将渠口伪装得看不出痕迹。
所有人伏低身子，朝芦苇荡深处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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