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葬龙谷

陈曦眼中寒光一闪。
万人血祭。
妖族为了妖圣，当真毫无人性。
“此事我记下了。”他沉声道，“你且去闭关疗伤，三日后，无论我是否归来，你都不要轻举妄动。”
胡媚娘深深看了陈曦一眼，躬身退出。
厅内重归寂静。
陈曦独自坐在长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
那是夏恒所赐，代表镇国王身份的蟠龙玉佩。
从余杭首富之子，到新科状元，再到安北侯，如今成了权倾朝野的镇国王。
这一路走来，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步步惊心。
世家暗箭，皇子算计，妖族阴谋，道门叛修……
每一次，都是在刀尖上行走。
而这一次，可能是最凶险的一次。
十一境的玄冥子，五万妖族大军，即将解封的妖圣身躯……
但他没有退路。
龙脉之眼选择了他，大乾国运系于他一身，亿万百姓的生死，都压在他的肩上。
这是责任，也是宿命。
“怕吗？”白素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有点。”陈曦坦然，“但我更怕，若我不去，这人间会变成什么样子。”
白素沉默片刻，轻声道：“吾陪你。”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陈曦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三百年前纵横天玄的十一境白龙，如今只剩残魂，却依旧愿与他共赴险地。
这份情谊，重于泰山。
“龙姐姐，你的伤势……”陈曦问。
“已恢复五成。”白素道，“虽不及全盛时期，但对付一个靠秘法强行提升的玄冥子，应当足够。”
她顿了顿，又道：“况且，你既得龙脉认主，便等于掌握了部分山河意志。在葬龙谷那种地方，龙脉之眼能发挥的作用，远超你的想象。”
陈曦心中一动，神识沉入文宫。
龙珠之内，九条小龙安静游弋。但当他意念触及西方时，小龙们齐齐转头，龙目中闪过警惕之色。
它们能感应到葬龙谷的方向，有让它们不安的存在。
“龙姐姐，妖圣身躯……究竟是什么层次？”陈曦问。
“千年前，混沌是十二境巅峰的妖圣，只差一步便可踏入十三境，成就妖祖。”
白素缓缓道，“当年三教祖师联手，以儒圣春秋笔定其魂，道祖太极图镇其躯，佛祖舍利塔封其魄，才将其斩杀。但妖圣生命力太强，即便身死，残躯依旧蕴含恐怖力量。”
“头颅被镇压在白鹿书院，身躯在葬龙谷，那魂魄呢？”陈曦追问。
“魂魄被一分为三，分别封印在三教圣地。”
白素道，“但千年过去，封印必然松动。若让妖族得到身躯与头颅，再寻回魂魄，哪怕只是残魂，也足以造就一尊十一境妖圣。”
陈曦倒吸一口凉气。
十一境妖圣，加上十一境的玄冥子……
这组合，足以横扫东南一隅。
“所以，绝不能让妖族得逞。”他握紧拳头。
正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王爷，国师到访。”燕昭的声音传来。
陈曦一怔，随即起身：“快请。”
厅门打开，洛天梦一袭月白道袍，踏月而来。
他手中依旧握着白玉拂尘，面容清俊出尘，但眉宇间却带着一丝凝重。
“国师深夜到访，所为何事？”陈曦拱手。
洛天梦还礼，目光落在陈曦身上，澄澈的眸子闪过一丝讶异：“三日不见，王爷修为又有精进。龙脉之眼，果然玄妙。”
“国师过誉。”陈曦引他入座，“可是为葬龙谷之事而来？”
洛天梦点头：“贫道夜观星象，见西方妖星大盛，紫微星光暗淡。推算之下，发现妖圣封印将在两日后子时彻底崩解。”
两日后！
比胡媚娘情报中的三日，还早了一天！
陈曦瞳孔骤缩：“国师确定？”
“星辰轨迹，不会骗人。”
洛天梦缓缓道，“而且，贫道感应到，葬龙谷方向有强大的空间波动。若贫道所料不错，玄冥子……已在谷中布下传送阵法。”
“传送阵法？”陈曦心头一震，“他从中央神洲调人了？”
“恐怕不止。”
洛天梦神色凝重，“太上忘情宗虽为道门圣地，但内部派系林立。玄冥子当年炼制万魂幡，便有宗门长老暗中支持。此次他若真能夺得妖圣身躯，炼化为己用，恐怕……会有更多势力下场。”
陈曦沉默。
他本以为，敌人只有玄冥子和妖族。
现在看来，局势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中央神洲的道门势力，可能早已将目光投向东南一隅。龙脉之眼、妖圣身躯，这些都是足以让大宗门动心的宝物。
“国师，”陈曦抬头，“若中央神洲的势力介入，大乾……能挡得住吗？”
洛天梦苦笑：“王爷，东南一隅在天玄大陆，不过偏安一隅。中央神洲随便一个二流宗门，便有数名十境强者坐镇。若真有大势力介入，大乾……毫无胜算。”
厅内气氛压抑。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良久，陈曦缓缓开口：“所以，我们必须在中央神洲势力介入前，解决掉玄冥子和妖族。”
“不错。”
洛天梦点头，“但时间太紧。两日，从京城到葬龙谷，即便骑最快的乌云踏雪，也要一日半。你只剩半日时间布置。”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面青铜古镜。
镜面古朴，边缘刻着繁复的星辰纹路。
“这是周天星辰镜，可与周天星辰大阵共鸣。”
洛天梦将古镜递给陈曦，“你持此镜入葬龙谷，若遇危险，可催动镜中星力，短暂引动大阵之力护体。但记住，最多只能维持十息。”
陈曦双手接过古镜，入手温凉，镜面中隐约有星辰流转。
“多谢国师。”他郑重道。
“不必言谢。”洛天梦起身，望向窗外星空，“王爷，贫道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国师请讲。”
“龙脉之眼择你为主，是天命，也是劫数。”
洛天梦缓缓道，“此去葬龙谷，九死一生。若事不可为……便舍了龙脉之眼，保全性命。只要人在，便有机会。”
陈曦摇头：“国师好意，我心领了。但有些东西，比命更重要。”
他抚摸着怀中龙珠，温润的气息透过衣袍传来。
“这龙脉中，有大乾三百年国运，有亿万百姓的祈愿。我若舍弃，便是舍弃了他们。”
陈曦眼中金红光芒燃烧，“我陈曦可以死，但大乾的脊梁，不能断。”
洛天梦深深看了他一眼，良久，轻叹一声：“既如此，贫道便预祝王爷……凯旋而归。”
他身形化作清气，消散于空中。
陈曦握着青铜古镜，独自站在厅中。
窗外，夜色深沉。
明日，便是校场选贤。
后日，便要奔赴葬龙谷。
时间紧迫，但他心中却异常平静。
文宫之中，龙珠微微震动，九条小龙似乎感应到他的决心，游动得更加欢快。
袖中，白素轻声道：“准备何时出发？”
“明日选贤之后，连夜出发。”陈曦道，“龙姐姐，这次……可能真的会死。”
“那便死在一起。”白素声音平静，“吾活了千年，早已看淡生死。能与你这样的人族并肩而战，倒是件趣事。”
陈曦笑了。
笑得释然，笑得决绝。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宣纸，提笔蘸墨。
笔锋游走，写下一行行文字。
那是留给夏恒的密信，留给吴霜的嘱托，留给这人间最后的安排。
若他回不来，这些安排，或许能保大乾一时安宁。
若他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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