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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藏海传 9


藏海这几日,心里越来越没底。

他现在的处境,明面上是侯爷留用的幕僚,风光得很。

可他心里清楚,自己是个什么局面。

再见不到庄芦隐,取得他的信任和重用,他就只能陷在府里,举步难行。

甚至,可能有性命之忧。

眼下能帮他破局的,只有一个人。

二公子,庄之行。

隔天,藏海就找机会,往庄之行的院子那边凑。

可这个机会,其实是宴清给的。

宴清难得出了偏院,亲自去找庄之行。

她往庄之行院中的石凳上一坐,庄之行立马凑了过来。

"表姐,那藏海,到底有什么本事,让表姐这么关注?"

宴清看了他一眼。

"他呀,用好了,会成为你的助力。"

庄之行没接话。

他明白表姐的意思。

表姐知道,他对庄芦隐,没有多少父子感情。

他跟庄芦隐,或者庄之甫之间,迟早有一败。

多一个能用的人,就多一分筹码。

宴清的清知阁,早就把藏海的底,查了个干净。

十年前蒯铎全家被灭门,唯一活下来的儿子,叫稚奴,这小名很霸气嘛。

稚奴,那可是唐高宗的小名呢。

就是现在的藏海。

可唯独有一件事,她到现在都没查出来。

蒯铎当年,到底拿了什么宝贝,让庄芦隐那么想得到。

不是阴兵查不到。

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挡着,不让她查。

像是要等一个时机,她才能知道。

但她至少确定了一件事。

庄芦隐,杀了蒯铎全家。

也就是说——这个叫藏海的人,是来报仇的。

庄之行想为母报仇。

这俩人,走的是同一条路。

宴清心里门儿清。

她没说破,庄之行心里,却翻着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从十岁起,就跟表姐接触。

这府里,只有表姐教他各种东西。

说是亦师亦友。

可他心里,怎么会没有别的感情?

表姐,只比他大四岁啊。

他慢慢长大了,懂了感情了。

可他也知道,这事,绝不能跟父亲提。

表姐为了不嫁人,硬是给自己弄出一个克夫的命格。

他要是开口提了,父亲第一反应,就是想办法弄死表姐。

他不敢。

他只是怕。

怕表姐过于关注藏海。

怕表姐,真会喜欢上藏海。

这才是他为什么隐隐排斥藏海,却又偏偏给他解了围。

别扭得很。

二人正说着话。

一个小厮匆匆进来,禀报庄之行。

"二公子,门外有位藏海先生,求见。"

宴清笑着打趣:"你看,说人,人就到了。"

庄之行也跟着笑了:"表姐这本事,就是厉害。"

这话不假。

自从跟着表姐寻琴那回起,他就知道,表姐深不可测。

藏海被领了进来。

他先给庄之行行礼:"见过二公子。"

目光扫到旁边的宴清,他顿了一下。

不认识。

但能跟二公子坐在一起的,想来不是一般人。

他便也朝着宴清行了个礼。

庄之行没有介绍的意思。

藏海便也没有多问。

宴清坐在边上,安静听着,不插话。

藏海开口,语气坦诚。

"二公子,在下仰慕侯爷已久。"

"只恨入府之后,一直无缘得见侯爷一面。"

"不知二公子,能否替在下引荐一二?"

说到这儿,庄之行转头,看了宴清一眼。

宴清淡笑不语。

庄之行收回目光。

心里再不舒服表姐对藏海这份关照,他也还是提点了藏海几句。

"藏海。"

"府里死了很多人。"

"都是那些自以为聪明的人。"

"你记着,装得傻一点。只有这样,你才活得久一点。"

话点到这儿,便不再多说。

至于引荐?

庄之行,没有答应。

他有自己的考量。

他在庄芦隐那儿,本就不怎么受宠。

这跟他这几年刻意装出来的外在,脱不了干系。

引荐?他拿什么引荐?

藏海听明白了。

他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走出庄之行的院子,藏海脚步放缓。

他把方才那几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二公子看似浪荡不羁。

实则心思细腻。

侯府内部的暗流涌动、各方势力的明争暗斗,他全都洞若观火。

这人,深藏不露。

藏海心里清楚,在这危机四伏的侯府里,自己行事必须更加谨慎。

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不过。

他脑子里,又浮起那张脸。

那个能跟庄之行坐在一起、聊天的女子。

她是谁?

他隐隐觉得,这个女人,或许有用。

藏海回去,找到他师傅高明。

"师傅,帮我打听个人。"

"庄家府上,有没有一个能跟二公子庄之行,坐在一起聊天的女子?"

高明捋了捋胡子,应下了。

藏海垂着眼,心里盘算着。

这侯府的水,他得一样一样,趟着过。

藏海正为引荐的事发愁。

谁知道,一夜之间,天又变了。

午夜。

皇陵。

守陵的卫兵提着灯笼,正打瞌睡。

忽然,内殿深处传来一阵闷响。

咣。

咣。

咣。

一声接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撞门。

守陵人一个激灵,吓得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哆嗦着凑过去,从门缝里往里一瞧。

月光底下,先帝的棺椁——正在自己往前挪!

"啊!"

守陵人魂都飞了,连滚带爬往外跑,嘴里胡乱叫喊。

"鬼!有鬼啊!"

"先帝显灵了!先帝显灵了!"

这一嗓子,大半夜的,把皇陵里外的人都惊动了。

消息传到侯府,已经是第二天一早。

杨真听完,坐在椅上,眯起眼睛。

他想的,不是怎么查这事。

他想的,是怎么借着这事,把藏海给弄死。

"来人。"

"去告诉藏海,皇陵闹鬼,侯爷震怒。这差事,交给他去办。"

手下人领命去了。

杨真端起茶盏,慢悠悠吹了一口。

这局,横竖都是死局。

藏海要是有本事,把先帝棺椁移位的事解决了——

那更好。

这么大的事,侯爷要的是体面。

那就让他,陪葬。

算是给他个体面。

要是解决不了?

那更简单。

办事不力,妖言惑众。

一顶帽子扣下去,照样是死。

怎么算,都算不到自己头上。

杨真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横竖都是死。就看他自己怎么选了。"

可他不知道。

这场"先帝显灵",压根就不是什么鬼神之事。

当晚的真相,再简单不过。

皇陵底下,有地下水。

先帝的棺椁,用的是金丝楠木。

这种木料,是出了名的软木。

软木遇水,会浮。

地下的水一涨,棺椁就被托了起来。

水一推,棺椁在石门上,来回地撞。

咣。咣。咣。

一声一声,传进守陵卫兵的耳朵里。

守陵人不懂这道理,只当是先帝半夜显灵。

吓得屁滚尿流。

鬼神之说,不过是一场误会。

可惜。

杨真不在乎真相。

他只想让藏海,死在这件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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