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电话挂断，电流的嘶嘶声消失。
病房里很静，静得像窗外的积雪。
陆津言高大的身影在原地呆立了数秒，随即猛地转身。
“我马上去津门！”他的声音又冷又硬，“把他给我绑回来！”
这盘棋，从白老先生自己走下棋盘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偏离了轨道。任何偏离，都可能直接要了林姝的命。
“来不及了。”
林姝的声音很轻。她没看他，目光落在墙上那张巨大的津门地图上，眼里没有慌乱，反而燃起一簇属于猎手的火。
“从他上车的那一刻起，他就不是我们的棋子了。”
“他是自己长了腿的，活的棋。”
“活棋？”陆津言的呼吸有些不稳，“那叫叛徒！一个会把我们所有人都拖下水的炸弹！”
“不。”
林姝摇头，终于抬起头，迎上他几乎要喷火的目光。“陆津言，你忘了那张糖纸。”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盟友’既然能把警告送到我们门口，自然也能把消息，送到白老先生的铺子里。”
“他圈出‘白’字，不只是警告我们。也是在告诉白老先生——你暴露了，快走。”
陆津言的身体，猛地一震。
“所以，这不是失控。”林姝的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这是B计划。一个由‘盟友’主导的，我们不知道内容的，B计划。”
“白老先生不是叛徒。他只是换了一个棋手。”
陆津言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她，看着她那张因兴奋而泛起不正常潮红的脸。他心里那股火和后怕，最后都变成了一种拿她毫无办法的无力。
她又对了。
在这个他以为必输的残局里，她又找到了唯一的生路。
他走过去，一言不发，将那件被她蹭开的被子重新给她掖好，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捆在床上。
然后，他拉过椅子，坐在她身边。
“你想怎么做？”
他妥协了。
不是被说服，而是他别无选择，只能相信她。
“沪上的‘假饵’计划，不变。”林姝的思路清晰，“藤原这条狗，必须死死地钉在沪上。他闹出的动静越大，我们为津门争取的时间就越多。”
“而津门，”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张地图上，“‘屠鲨’计划，要变。”
“我们的人，不能再大张旗鼓地去接应。从现在起，津门所有行动，转入绝对静默。”
“我们的目标，不再是接应‘活字典’，而是要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找到他，保护他。”
“他既然是活棋，就一定会自己动。我们只需要在暗中跟着，看他到底要去见谁，去干什么。”
陆津言没有犹豫，立刻抓起了那部红色的电话。
在拨号之前，他深深地看了林姝一眼。
“林姝，这是最后一次。”他一字一顿，“如果再有任何意外，我会不惜一切代价，终止所有计划。”
说完，他拨通了电话，用最简练的语言，将林姝的“B计划”复述了一遍。
“津门转入静默潜伏，代号‘寻踪’。所有火力小组原地待命，等待我的指令。”
“再给我查一件事，”
就在陆津言准备挂断电话的瞬间，林姝突然开口。她的目光依旧锁着那张津门地图。
“哥，你让津门的人查一下，那辆旧卡车，除了牌照，还有没有别的特征？比如车身上，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标志或者公司名称？”
电话那头的宋雄关显然愣了一下。
“我……我马上问！”
几分钟后，宋雄关的电话再次打了回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困惑和不确定。
“小姝，邻居说天太黑，没看清。只记得，那卡车的车门上好像有一个褪了色的圆形标志。”
“像是一个齿轮，齿轮中间，好像……好像还有一颗星星？”
齿轮……
星星……
电话那头，宋雄关的声音像在水底，隔着一层嗡嗡的电流声，含混不清。
陆津言的脑子却“轰”的一声，炸开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林姝，那双因为熬夜和焦灼而布满血丝的眼里，是全然的惊骇。
作为舰队的高级军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标志的含义。
它不属于任何一家民用工厂。
它甚至，不该出现在一辆破旧的民用卡车上。
“国营红星机械厂。”
林姝的声音，比窗外的风雪还要冷。
她没有看陆津言，目光依旧锁着那张巨大的津门地图，瞳孔里，那簇属于猎手的火焰，烧得更旺了。
“不对，”
陆津言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干涩，“红星厂的标志，是五角星在外，齿轮在内。而且，他们的厂址在东北，跟津门八竿子打不着。”
“那是对外。”
林姝缓缓转过头，迎上他那双写满震惊的眼，“对内，他们还有一个从不对外公开的、真正的番号。”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清楚的传进陆津言的耳朵里。
“——国营第七四三厂。”
“他们的厂徽，就是齿轮在外，五角星在内。意为，以工业，卫家国。”
宋雄关在电话那头，已经彻底失声。
而陆津言定在原地。
他知道第七四三厂。
那是直属军委，地图上不存在，档案里找不到，却为国家第一艘核潜艇，亲手打造了心脏——反应堆压力容器的，幽灵工厂。
一个，连他这个级别，都无权过问的，绝对禁区。
“所以……”
陆津言的呼吸，彻底乱了，“‘盟友’，不是个人。是一个……国家机器？”
“是。”
林姝点头，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疲惫的，却又带着极致兴奋的潮红，“而且，是一个比我们想象中，更庞大的，机器。”
“它知道我们的所有计划，知道‘白’先生的价值，甚至，知道你我今天会在这里，讨论这件事。”
“它不是在给我们递消息。”
林姝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它是在，接管这盘棋。”
“白老先生不是叛徒，也不是换了个棋手。他只是……归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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