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盛夏繁星

五月十五，月圆之夜。
朝歌城外的田野里，麦茬还没翻掉，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新种的玉米已经长到膝盖高，宽大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田埂上，萤火虫成群结队地飞舞，像一条流动的星河，蜿蜒向远方。
妲己坐在田埂上，赤脚踩在温热的泥土里，看着那些萤火虫出神。
“娘娘，夜深了，该回去了。”青凝站在她身后，轻声提醒。
“再看一会儿。”妲己头也不回，“好久没看过萤火虫了。在青丘的时候，夏天的晚上，到处都是。那时候我和姐妹们捉来放在纱袋里，当灯笼玩。”
青凝笑了笑，在她旁边坐下。
“娘娘想家了？”
妲己沉默片刻，摇摇头。
“也不是想家。就是……有些感慨。”
她伸手，一只萤火虫落在她指尖，小小的光点一闪一闪，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青凝，你知道本妃当初为什么要下山吗？”
青凝想了想：“为了推翻商纣旧制，建立自己的王朝？”
“那是后来的事。”妲己轻轻吹了口气，萤火虫飞走了，“最开始，是因为青丘太闷了。”
“闷？”
“对，闷。”妲己望着那些飞舞的光点，“青丘的规矩多，规矩死。女孩子长大了，要么嫁人，要么等着被嫁人。我娘就是嫁给我爹的，嫁之前没见过几面，嫁之后也没什么话说。她整天闷在宫里，绣花，养花，等死。”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不想那样。我想出来看看，看看山那边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看看人间是什么样子。然后……就看到了。”
青凝沉默。
她知道娘娘说的是什么。
是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是那些饿死路边的流民，是那些被战火毁掉的村庄。是商纣的腐朽，是老臣的贪婪，是天下人的苦难。
“所以娘娘才要改变这一切。”青凝轻声道。
妲己点点头，又摇摇头。
“改变，说得容易。刚开始的时候，本妃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想，先拿到权柄再说。拿到权柄，就能做事。至于做什么，怎么做，走一步看一步。”
她笑了，有些自嘲。
“那时候本妃还挺狂的，觉得自己是九尾狐，有秘术，有脑子，拿下个朝歌算什么？可真做起来才知道，比想象中难多了。”
“难在哪里？”
“难在人心。”妲己道，“你想做好事，可别人不让你做。你以为自己在帮他们，他们却觉得你在害他们。你推新政，他们反对；你杀贪官，他们害怕；你开狐塾，他们怀疑。做什么都有人跳出来，说你这不对那不对。”
她看着青凝，眼中闪着光。
“可本妃这人，就是不信邪。你们反对？本妃偏要做。你们害怕？本妃偏要做给看。你们怀疑？本妃就用事实让你们闭嘴。”
青凝忍不住笑了。
“娘娘，您这性子，确实够疯的。”
“疯？”妲己也笑了，“那帮老臣也这么说。说本妃是疯妃，是妖妃，是乱国殃民的狐狸精。可你看现在——”
她伸手一指，指向远处朝歌城的灯火。
“那些反对的人呢？流放的流放，闭嘴的闭嘴。那些害怕的人呢？现在天天追着本妃问，娘娘，明年还有没有新政？那些怀疑的人呢？比干那个老顽固，现在比谁都积极。”
青凝顺着她的手指望去。
月光下，朝歌城的轮廓隐隐可见，万家灯火连成一片，像是另一条星河。
“娘娘，您做到了。”她轻声道。
妲己摇摇头。
“还没。还差得远。”
她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
“走吧，回去了。明天还有一堆事呢。”
青凝跟着起身，主仆二人沿着田埂慢慢往回走。萤火虫在她们身边飞舞，像是给她们引路。
走出几步，妲己忽然停下。
“青凝。”
“在。”
“你说，本妃是不是真的疯了？”
青凝愣了愣：“娘娘何出此言？”
妲己沉默片刻，轻声道：“有时候本妃自己都觉得自己疯了。放着青丘好好的日子不过，跑来人间接这么个烂摊子。每天累死累活，还要被人骂。图什么？”
青凝想了想，认真道：“娘娘，奴婢不知道您图什么。但奴婢知道，那些百姓，图的就是您这样的人。”
妲己转头看她。
“那些流民，图有人给他们发粮。那些农人，图有人减免他们的赋税。那些孩子，图有人让他们读书。那些狐族，图有人让他们挺起腰杆做人。”青凝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娘娘，您就是那个人。”
妲己看着她，月光照在青凝脸上，那张年轻的面孔上满是认真。
她忽然笑了。
“青凝，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些话了？”
青凝脸一红：“奴婢……奴婢是跟娘娘学的。”
“跟本妃学的？”
“嗯。”青凝低下头，“娘娘每天做的事，说的话，奴婢都看着，记着。奴婢笨，学不会别的，就只能学会这些。”
妲己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这孩子，是真的把她当成了榜样。
“走吧。”她伸手揽住青凝的肩膀，“回家。”
月光下，两个身影并肩而行，消失在田野尽头。
五月二十，摄政王府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姜子牙。
他依旧是一身旧道袍，须发皆白，手里拿着那把从不离身的拂尘。只是神色比上次见面时平和了许多，眼中少了锐利，多了几分慈祥。
“姜先生稀客。”妲己亲自迎出府门，笑容满面，“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姜子牙稽首一礼：“老道云游至此，特来拜会娘娘。”
“云游？”妲己挑眉，“姜先生是修道之人，云游也该去名山大川，来朝歌做什么？”
姜子牙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
“娘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妲己看了他片刻，点点头。
“请。”
偏厅中，茶香袅袅。
姜子牙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赞道：“好茶。”
妲己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姜先生，有话直说。本妃不喜欢绕弯子。”
姜子牙放下茶盏，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娘娘可知，老道此来，所为何事？”
“猜不着。”妲己道，“您上次来，是帮姬发设局。这次来，总不会是帮申公豹报仇吧？”
姜子牙摇摇头。
“申公豹咎由自取，与人无尤。老道此来，与旁人无关，只与娘娘有关。”
妲己挑眉：“与本妃有关？”
“老道想问娘娘一句话。”姜子牙直视她的眼睛，“娘娘做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妲己愣了愣，随即笑了。
“姜先生，您这个问题，本妃最近正好想过。”
“哦？”姜子牙眼中闪过一丝兴趣，“愿闻其详。”
妲己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窗外是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株石榴树，此刻正开着火红的花。
“姜先生，”她背对着姜子牙，缓缓开口，“您修道多年，可曾想过一个问题——道是什么？”
姜子牙一怔。
“道可道，非常道。这是您们道家的话。可本妃不懂这些玄乎的。本妃只知道，道，就是路。”妲己转过身，“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有人走的路，是争权夺利，是成王败寇。有人走的路，是修身养性，是得道成仙。还有人走的路——”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
“是让别人，也能有一条路走。”
姜子牙沉默良久。
他终于明白，这个女子，走的是一条什么样的路。
不是为自己，是为别人。
“娘娘，”他起身，深深一揖，“老道受教了。”
妲己摆摆手。
“姜先生别折煞本妃。本妃只是做自己想做的事，谈不上什么教不教的。”
姜子牙直起身，看着她，眼中满是感慨。
“娘娘，老道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帝王将相，见过英雄豪杰，见过奸佞小人，也见过圣贤大德。可像娘娘这样的人，老道还是头回见。”
“什么样的人？”
“明明可以独善其身，却偏要兼济天下的人。”姜子牙道，“娘娘在青丘，可以过得很好。可娘娘偏要下山，偏要接这个烂摊子，偏要让自己这么累。为什么？”
妲己想了想，笑了。
“可能因为，本妃心太软吧。”
姜子牙愣了愣，随即也笑了。
“心软？”他摇头，“娘娘，您可一点都不软。您狠起来，比谁都狠。”
“那是没办法。”妲己叹口气，“不狠，就护不住想护的人。不狠，那些老臣早就把本妃吃了。不狠，新政根本推不下去。”
她走到姜子牙面前，认真地看着他。
“姜先生，您今天来，到底想说什么？”
姜子牙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双手奉上。
“老道此来，是给娘娘送一样东西。”
妲己接过竹简，展开一看，脸色微变。
“这是……”
“封神榜残卷的下半部。”姜子牙道，“老道思来想去，这东西，还是交给娘娘最合适。”
妲己看着他，目光复杂。
“姜先生，您知道这东西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姜子牙点头，“意味着天命，意味着权柄，意味着可以号令天下神祇。”
“那您还给我？”
姜子牙笑了。
“娘娘，老道活了这么多年，终于想明白一件事——天命，不在榜上，在人心。这封神榜，当年元始天尊交给老道，让老道用来封神。可老道想了很久，这神，该封给谁？”
他看向妲己，目光澄澈。
“封给那些本事大的？封给那些功劳高的？还是封给那些——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人？”
妲己沉默。
“娘娘新政，惠及万民。那些因新政而活的百姓，那些因狐塾而读书的孩子，那些因减免赋税而吃饱饭的农人——他们心中，早就有了自己的神。”姜子牙缓缓道，“这个神，不在榜上，在心里。老道这封神榜，留着也无用。不如交给娘娘，或许，能派上用场。”
妲己看着手里的竹简，看了很久。
然后，她收了起来。
“姜先生，本妃承您这份情。”
姜子牙摆摆手。
“不是情，是缘。老道与娘娘，也算有缘。”
他起身，稽首一礼。
“老道该走了。娘娘保重。”
“姜先生这就走？”妲己道，“不多留几日？”
“不了。”姜子牙笑道，“老道还要去岐山看看。听说姬发那孩子，在那边做得不错。老道想去看看，顺便……给他送句话。”
“什么话？”
姜子牙神秘地笑了笑。
“天机不可泄露。”
他说完，转身离去。
妲己站在窗前，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久久没有动。
“娘娘，”青凝走进来，“姜先生走了？”
“嗯。”
“他……来做什么？”
妲己低头，看着手里的竹简，忽然笑了。
“来给本妃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答案。”妲己把竹简收好，“一个本妃想了很久，都没想明白的答案。”
五月底，朝歌城外的玉米已经长到一人高，开始抽雄吐丝。田野里一片翠绿，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响，像是千万只手在鼓掌。
陈伯每天都要去地里转一圈，回来就跟妲己汇报。
“娘娘，玉米长得可好了！那穗子，比胳膊还粗！”
“娘娘，今年玉米收成，怕是比麦子还多！”
“娘娘，老奴活了这么多年，头回见长这么好的玉米！”
妲己每次都认真听，听完就笑。
“陈伯，等玉米收了，本妃请你吃烤玉米。”
陈伯乐得合不拢嘴：“那感情好！老奴这辈子，还没吃过娘娘亲手烤的玉米呢！”
这天傍晚，妲己又去了城外。
她没惊动任何人，只带了青凝，悄悄走进玉米地。玉米秆比她还高，叶子在头顶交错，把夕阳遮得只剩一点点光。她穿行其中，闻着玉米须散发的清香，心里说不出的宁静。
走到地中央，她停下脚步。
四周全是玉米，一株挨着一株，整整齐齐，像列队的士兵。微风吹过，叶子沙沙响，像是在跟她说话。
她伸手，轻轻抚摸一株玉米的穗子。穗子软软的，滑滑的，顶端还有一抹淡淡的红。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在青丘，没有玉米。”
风停了，四周安静下来。
“青丘只有花，只有树，只有那些千年不变的东西。没有人种地，没有人收粮，没有人关心今年的收成好不好。”
她顿了顿，继续道。
“可本妃喜欢这里。喜欢看着种子发芽，喜欢看着禾苗长高，喜欢看着玉米抽穗。喜欢那些农人脸上的笑，喜欢那些孩子嘴里的吃食，喜欢那些——一天天变好的日子。”
她抬头，透过玉米叶的缝隙，看见一小块天空。天很蓝，有几朵白云慢慢飘过。
“本妃不知道，这条路能走多远。也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但本妃知道，现在，此刻，很好。”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走出玉米地，夕阳正好沉下地平线，把整个天空染成一片火红。晚霞映在玉米地里，每一片叶子都镀上了一层金光，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青凝站在地头等她，见她出来，迎上去。
“娘娘，天快黑了，该回去了。”
妲己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玉米地。
“走吧。”
她们沿着田埂往回走。走出老远，妲己忽然回头。
玉米地静静地立在那里，在晚霞里闪着金光。风一吹，叶子沙沙响，像是在跟她告别。
妲己笑了，挥了挥手。
“秋天见。”
六月初一，朝歌城又迎来一批客人。
是西岐的百姓。
不是流民，是来走亲戚的。
岐山的麦收结束后，不少百姓攒了些余粮，又听说朝歌今年收成好，便带着自家产的土产，来朝歌探望亲友。有带红枣的，有带核桃的，有带野蜂蜜的，还有带自家腌的咸菜的。
妲己听说后，专门让人在城门口设了个接待处，给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提供茶水，顺便登记造册，看看有多少人。
统计结果出来，让她有些意外——三天时间，进城的西岐百姓，竟有三千多人。
“娘娘，这么多人，会不会有细作？”有官员担心。
妲己摇摇头。
“不会有。”
“娘娘为何如此肯定？”
妲己笑了。
“因为他们是带着东西来的。细作不会带红枣核桃，不会带野蜂蜜，不会带自家腌的咸菜。他们只会带刀，带毒，带杀人的念头。”
官员愣了愣，觉得有道理。
“那……就让他们随便进？”
“让他们进。”妲己道，“不仅让进，还要让百姓好好接待。那些西岐来的亲戚，该吃吃，该喝喝，该留宿留宿。告诉他们，朝歌和西岐，是一家人。”
官员领命而去。
青凝在一旁道：“娘娘，您这是……”
“让他们亲眼看看。”妲己望向窗外，“让西岐的百姓，亲眼看看朝歌是什么样子。看我们的市井有多热闹，看我们的粮仓有多满，看我们的孩子多能读书，看我们的狐族和人族怎么相处。”
她顿了顿，轻声道。
“亲眼看到的，比什么宣传都管用。”
果然，那些西岐来的百姓进城后，一个个都看呆了。
他们没想到朝歌这么热闹，没想到粮仓这么满，没想到狐塾的孩子读书这么认真，没想到人族和狐族能在一起做生意、一起吃饭、一起笑。
有个老太太拉着朝歌一个老妇人，激动得直抹泪。
“老姐姐，你们这儿真好！我们那边，还在为收成发愁呢！”
老妇人拍着她的手：“别急，会好的。听说你们侯爷，不是也在带着你们干吗？慢慢来，都会好的。”
老太太点点头，又摇摇头。
“侯爷是好，可……可毕竟不一样。你们这儿，有摄政王。”
老妇人笑了。
“摄政王也是人。你是没见着，她还下地割麦子呢！手上磨了泡，照样割。我们这些人，看着心疼，可她说，不干怎么知道百姓的苦？”
老太太听得一愣一愣的。
“摄政王……下地割麦子？”
“真的！我亲眼见的！”
两个老太太手拉着手，聊得热乎。
旁边，几个孩子在巷子里跑来跑去。有朝歌本地的，有西岐来的，混在一起玩，分不清谁是谁。
一个西岐来的小男孩，怯生生地看着狐族孩子露在外面的耳朵，小声道：“你……你是狐狸吗？”
狐族孩子点点头，耳朵晃了晃：“对啊。你想摸摸吗？”
小男孩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毛茸茸的耳朵。软软的，暖暖的，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好软……”
狐族孩子笑了，拉着他的手：“走，我带你去买糖葫芦！可好吃了！”
两个孩子手拉手跑远了。
夕阳西下，炊烟袅袅。
朝歌城的巷子里，飘满了饭菜的香气。西岐来的客人们被亲戚拉着回家吃饭，酒桌上推杯换盏，笑声不断。
妲己站在王府的阁楼上，望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丝笑。
“娘娘，”青凝轻声道，“您在想什么？”
妲己摇摇头。
“没想什么。就是觉得，这样挺好的。”
青凝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暮色中，万家灯火渐次亮起，连成一片温暖的光海。那些光里，有笑声，有烟火，有团聚，有希望。
“是啊，”青凝轻声道，“这样，真的挺好的。”
夜风拂过，带来田野里玉米叶的沙沙声，带来巷子里隐隐的笑语声，带来——家的味道。
妲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青丘，她也是这样站在高处，望着山下的灯火。那时候她想，什么时候，也能有属于自己的家？
现在她知道了。
家，不是一座房子，不是一个地方。
是这些人，这些笑，这些吵吵闹闹的日子。
是朝歌城里的万家灯火，是田野里的玉米高粱，是狐塾孩子的读书声，是市井百姓的吆喝声。
是杨戬偶尔流露的笑，是纣王没心没肺的闹，是哪吒闯祸后的狡黠，是雷震子笨拙的温柔，是青凝贴心的陪伴，是比干别扭的认可。
是那些从西岐来的客人，带着土产，带着好奇，带着一点点试探和更多的期待。
这就是家。
她守护的，也是这个家。
“青凝。”
“在。”
“明天去问问那些西岐来的客人，住得惯不惯，吃得好不好。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
“是。”
“还有，让费仲、尤浑去打听打听，西岐那边，还有什么困难。姬发一个人撑着，不容易。能帮的，就帮一把。”
“是。”
妲己转过身，沿着楼梯慢慢走下去。
“走了，下去吃饭。今晚吃什么？”
“娘娘，御膳房说，今晚有烤羊腿，还有您爱吃的凉拌野菜。”
“好。让杨戬他们也来，别老绷着个脸。”
“是。”
月光下，主仆二人的身影渐渐远去。
阁楼空了，只有夜风还在流连。
远处，灯火依旧通明，笑声依旧不断。
这个夏天，注定是个热闹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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