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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奠基日·黎明


1955年的冬天,林雪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原上,分不清是肃慎、渤海、闯关东还是北大荒。雪原上站着很多人——雪丫、守夜人林雪、林三姐,还有刘桂兰、郭大凤、周工。她们都看着她,不说话,只是笑。
林雪想走过去,但怎么也走不到。雪越下越大,那些人的脸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白色里。
她醒过来时,发现枕头湿了一片。
伊万在旁边睡着,呼吸均匀。窗外的天还没亮,风在刮,雪还在下。
林雪躺了一会儿,轻轻起床,披上衣服,推开门。
外面是北大荒的冬夜。雪停了,月亮出来了,照得天地间一片银白。远处那些地窨子像一个个雪堆,烟囱里冒出细细的炊烟。
她往东走,走到刘桂兰和郭大凤的坟前。
坟上的雪很厚,像两床棉被。林雪蹲下来,用手把雪拂掉一些,露出下面的石头和木牌。
“桂兰姐,大凤姐,”她轻声说,“今年又丰收了。苞米打了两百万斤,比去年还多。新盖了三十间地窨子,明年还能来更多人。”
风吹过,坟头的雪末子扬起来,扑在她脸上,凉丝丝的。
林雪笑了笑,站起来,看着远处的荒野。
月亮底下,那片荒野还是白的,但林雪知道,雪下面埋着黑土。明年春天,雪化了,土翻了,种子撒下去,又会冒出新芽。
这就是她守了四千年的东西。
不是山,不是城,不是屯子,不是工厂——是活路。是让这片土地上的人能活下去、活得好的活路。
天边泛起鱼肚白。
林雪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走到窝棚门口,她停住了。
伊万站在门口,披着大衣,看着她。
“又去看她们了?”
林雪点点头。
伊万走过来,握住她的手。那手冻得冰凉,他把她的手揣进自己怀里,暖着。
“今天是12月21日。”他说,“明天就是冬至。”
林雪的心一动。
冬至。一年中黑夜最长的一天。
两年前的冬至,她在大庆守住了周工用命换来的那个按钮。一年前的冬至,她在北大荒的雪地里守住了那些冻伤的手和裂开的脸。
今年的冬至——
“他会来吗?”伊万问。
林雪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
“你怕吗?”
林雪想了想,摇头:“不怕。”
伊万看着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心疼,有骄傲,还有一点点担忧。
“为什么?”
林雪指了指远处那些地窨子:“因为他们在。”
那些地窨子里,睡着赵秀兰、金巧手、李铁梅、王春燕、张小燕,睡着从山东、河北、辽宁来的一百多户人家,睡着几百口等着春天的人。
“他们会跟我一起守。”
伊万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上。
“我也会。”
那天上午,沈念来了。
她从勘探队驻地骑马过来,跑得满脸通红,一进门就喊:
“林姐!出事了!”
林雪正在和赵秀兰商量明年种什么,听见这话,心里一紧。
“怎么了?”
沈念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她:“你看。”
那是一张手绘的地图,画的是北大荒这一带的地形。上面用红笔标了一个点,旁边写着三个字:黑龙沟。
“这是什么?”
沈念指着那个点:“我爹失踪前给我寄的最后一封信。里面就这张图,什么都没写。我找人问了,黑龙沟在咱们农场北边八十里,是个荒沟,从来没人去过。”
林雪看着那个红点,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我去看看。”
赵秀兰拦住她:“林师傅,八十里地,现在去,明天才能到。明天是冬至——”
林雪打断她:“所以更要去。”
她转向伊万:“你留在这儿,守着农场。我带两个人去。”
伊万想说什么,被她止住了:
“如果时狩来了,农场不能没人守。你是苏联专家,他们信你。”
伊万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林雪点了两个人:赵秀兰和沈念。
三个人三匹马,带上干粮和水,当天中午就出发了。
八十里路,走了整整六个小时。
天黑的时候,她们终于到了黑龙沟。
那是一条很深很窄的沟,两边是陡峭的土崖,沟底是一条冻住的河。月光照进去,沟里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
林雪让赵秀兰和沈念留在沟口,自己牵着马往里走。
走了大概两里地,她停住了。
沟底有一块空地,空地上立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她,穿着灰棉袄,戴着皮帽子,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林雪松开马缰,慢慢走过去。
走到离那人十步远的地方,她停住了。
那人转过身来。
是时狩。
但又不像时狩。他瘦了很多,脸上的肉都凹下去了,眼窝深陷,只有那双眼睛还和以前一样——太老了,老得像看过几千年的日出日落。
“你来了。”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玻璃。
林雪站在那儿,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
“你在这儿干什么?”
时狩指了指脚下:“你看。”
林雪低头看。地上有一块冰,冰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幽蓝色的光,和她见过两次的那种光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
时狩说:“最后一个节点。”
他看着林雪:“我找了三年,终于找到了。这个节点,比大庆那个还大,比一汽那个还深。如果引爆,整个北大荒的地脉能量都会被抽走。这片黑土地,会变成真正的荒地——寸草不生。”
林雪的手攥紧了。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时狩沉默了一会儿,说:
“因为我累了。”
他走到一块石头上坐下,看着那条冻住的河。
“我活了三千多年——用你们的时间算的。收割过无数文明,见过无数兴衰。我以为这一切都是有意义的,以为我是在做正确的事。”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但遇见你之后,我开始怀疑了。”
林雪没说话。
时狩继续说:“你守了四千年。换了四个时代,死了三次,活了三回。你守的那些人,那些地方,那些东西——值得吗?”
林雪想了想,说:
“你知道刘桂兰吗?”
时狩摇头。
“她是鞍钢铁娘子队的人,跟着我来北大荒开荒。去年冬天,她的脚冻伤了,没药没医生,就那么烂死了。死之前,她拉着我的手,问我明年能不能种地。”
时狩看着她。
林雪说:“你知道郭大凤吗?也是跟着我来的。她出去打猎,遇上暴风雪,冻死了。死的时候,怀里还抱着一只野兔,是打来给大家过年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你知道周工吗?他在一汽广场上,用自己的命换了三十秒,让我按下那个按钮。他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看着他闺女的方向。”
“你知道沈云清吗?他到现在还下落不明,可能已经死了。他死之前,让他闺女来北大荒找水。”
林雪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时狩面前:
“这些人,你觉得他们值不值?”
时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苦。
“你赢了。”他说。
他站起来,走到那块冰面前,蹲下来,把手按在冰上。
幽蓝色的光从冰下面涌上来,裹住他的手,裹住他的胳膊,裹住他的全身。
林雪上前一步:“你干什么?”
时狩回过头,看着她。那双太老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这个节点,只有我能引爆,也只有我能封住。”他说,“我用我自己,封住它。”
那幽蓝色的光越来越亮,把他的脸照得像透明的一样。
“林雪,”他说,“替我跟那些人说一声——对不起。”
他的身体开始变淡,像雾气一样,一点一点地消散。
林雪冲过去,伸手想抓住他。但她的手穿过他的身体,什么都没抓住。
“为什么?”她喊。
时狩最后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点点羡慕。
“因为我也想看看,”他说,“活路是什么样。”
他的身体彻底消散了。
幽蓝色的光也消失了。
只剩下一块普普通通的冰,冰下面什么都没有。
林雪跪在冰上,喘着气,心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时狩走了。
用这种方式,走了。
远处传来脚步声,赵秀兰和沈念跑过来。
“林师傅!林师傅!你没事吧?”赵秀兰一把扶住她。
林雪摇摇头,站起来。
她看着那条冻住的河,看着那些陡峭的土崖,看着头顶的月亮。
“走吧。”她说。
三个人三匹马,连夜往回赶。
天亮的时候,她们回到了农场。
伊万站在农场门口等着,看见她们,松了一口气。
“没事吧?”
林雪摇摇头,从马上下来。
她看着远处那些地窨子,看着那些冒着炊烟的烟囱,看着那些在雪地里忙碌的人。
冬至的阳光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
一年中黑夜最长的一天,过去了。
那天晚上,农场又开了庆功会。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林师傅回来了,都高兴。
赵秀兰她们围着林雪,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林雪一一回答,但没提时狩的事。
伊万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什么也没问。
夜深了,人们渐渐散去。
林雪一个人走到地头,站在那两座坟前。
月亮很亮,照在雪地上,照在坟上,照在那块木牌上。
她站了很久,然后开口了:
“桂兰姐,大凤姐,他走了。那个要收咱们的人,走了。”
风吹过,坟头的雪末子扬起来,扑在她脸上。
林雪笑了笑。
“你们说,他最后那一刻,想的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在吹,雪在飘。
远处,地窨子里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灭了。
林雪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走到半路,她回过头,又看了一眼那两座坟。
月光底下,那两堆雪像两座小小的山。
“明年春天,”她轻声说,“给你们种两棵松树。”
她转身走进夜色里。
身后,风还在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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