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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铁娘子队北上


1954年的夏天来得突然。
五月刚过,长春的气温就蹿到了三十度。一汽车间里更是热得像蒸笼,工人们光着膀子干活,汗水把工服浸得透湿。
林雪从总装车间出来,迎面撞上赵秀兰。
“林师傅,有人找。”赵秀兰的表情有点怪,“好几个,说是从鞍山来的。”
林雪心里一动:“谁?”
赵秀兰还没回答,身后已经响起一串脚步声。
“林师傅!”
林雪转过头,愣住了。
六个人站在她面前,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但眼睛都亮亮的。
打头的那个,四十来岁,满脸风霜,正是鞍钢铁娘子队的老人——刘桂兰。
“桂兰姐?”林雪上前一步,“你怎么来了?”
刘桂兰握住她的手,笑得露出豁牙:“不光我来了,你看。”
她往旁边一闪,露出身后五个人。
林雪一个个看过去——都是熟人。鞍钢的老姐妹,铁娘子队的骨干,当年和她一起在轧钢机前拼过命的那些人。
“你们……”林雪不知道该说什么,“你们怎么都来了?”
刘桂兰拍拍她的手:“听说你在长春又拉起了队伍,咱们在鞍钢坐不住了。铁娘子队不能让你一个人撑着。”
她指着身后的人:“这几个,都是自愿来的。家里的孩子有人带,男人有人管,就等着你一句话。”
林雪看着她们,眼眶发酸。
四年前,她在鞍钢组建铁娘子队的时候,这些人还是新工人,跟着她一点一点学技术、学本领。后来她调来长春,本以为和她们就此别过,没想到——
“一汽要人吗?”刘桂兰问,“咱们啥活都能干。轧钢、钳工、电工、瓦工,你开口,咱们上手。”
林雪用力点头:“要。都要。”
那天晚上,林雪在招待所里摆了一桌“接风宴”——其实就是食堂打来的馒头咸菜,外加一人一碗白菜炖粉条。但十一个人挤在一间屋里,吃得热火朝天。
赵秀兰她们几个年轻的,围在刘桂兰身边问长问短:
“刘姐,鞍钢现在咋样?”
“三号高炉还在出铁不?”
“你们轧钢车间还那么热吗?”
刘桂兰一一回答,说到高兴处,还用手比划:“咱们现在可厉害了,一天能出三百吨钢!”
张小燕挤在林雪身边,小声问:“林师傅,这些人你都认识?”
林雪点头:“认识。都是好样的。”
张小燕看着那些说说笑笑的女人,眼睛里满是崇拜。
伊万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笑。
林雪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笑什么?”
伊万指了指那群人:“你看她们。”
林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刘桂兰正在讲鞍钢的事,手舞足蹈。赵秀兰听得入神,嘴都忘了合上。金巧手和李铁梅挤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王春燕拿着本子记笔记,像在听课。郭大凤难得地笑着,露出两颗虎牙。
“像什么?”伊万问。
林雪想了想:“像一家人。”
伊万点头:“对。一家人。”
第二天,林雪去找厂长。
厂长听她说完,二话不说就批了:“人留下,明天就上岗。一汽正缺熟练工,你这些老姐妹,来多少要多少。”
林雪道了谢,正要走,厂长又叫住她:
“林雪同志,有件事得跟你说。”
“什么事?”
厂长犹豫了一下,说:“上面来了通知,要抽调一批人去支援北大荒建设。一汽有十个名额,你那个铁娘子队——”
林雪心里一紧:“要抽她们?”
厂长点头:“是。北大荒那边开荒,缺人手,点名要技术工人。你那些老姐妹,都是熟练工,正好符合条件。”
林雪沉默了一会儿,问:“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
从厂长办公室出来,林雪在门口站了很久。
北大荒。
那是比长春更北的地方,冬天更冷,条件更苦。她那些老姐妹,刚从鞍山过来,又要去更远的地方——
“林师傅?”
刘桂兰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
林雪转过身,看着她。
“你都听见了?”
刘桂兰点头:“听见了。”
她走过来,站在林雪旁边,看着远处的车间:
“林师傅,咱们这些人,从鞍山到长春,从长春到北大荒,你说,图啥?”
林雪没说话。
刘桂兰继续说:“图的就是,新中国需要咱。鞍山需要,咱去鞍山;长春需要,咱来长春;北大荒需要,咱就去北大荒。”
她转过头,看着林雪:“你去不去?”
林雪愣了一下:“我?”
刘桂兰点头:“北大荒不光要工人,还要干部。你要是能去,咱们还跟着你。”
林雪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时狩的话:“下次,换个地方。我看你还能守多久。”
北大荒。
也许,那就是下一个地方。
六月底,出发的日子到了。
一汽门口,聚满了送行的人。十辆解放牌卡车排成一排,车上装着行李和工具,车厢两边挂着红标语:“支援北大荒,建设新粮仓”。
林雪站在车旁,看着铁娘子队的人一个个上车。
刘桂兰第一个爬上去,回头朝她招手:“林师傅,来啊!”
赵秀兰跟着上去,眼眶红红的,但没哭。金巧手、李铁梅、王春燕、郭大凤、张小燕——五个人挤在一辆车上,朝林雪挥手。
林雪看着她们,忽然想起四千年前,肃慎的雪山上,那些女儿团的姑娘们。也是这样,一批一批地出发,一批一批地走向未知的地方。
伊万站在她身边,握了握她的手。
“该走了。”
林雪点点头,爬上最后一辆车。
车缓缓启动,驶出一汽大门。
林雪回头看去,厂长在挥手,工人们在挥手,那些留在长春的老姐妹也在挥手。沈云清站在人群后面,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车越走越远,一汽渐渐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尘土里。
林雪转回头,看着前方。
路两边是无边的田野,玉米已经长得比人高。再往前,是大片大片的荒地,一眼望不到头。
那就是北大荒。
车队走了三天。
第一天,还能看见村庄和城镇。第二天,就只剩下一望无际的草原。第三天,连草原都没有了,只剩下齐腰深的野草和灌木。
路越来越难走,卡车颠得人骨头都快散了。晚上扎营,点起篝火,围成一圈吃饭。蚊虫多得吓人,一巴掌能拍死十几只。
刘桂兰一边拍蚊子一边骂:“这鬼地方,人怎么活?”
林雪坐在篝火旁,看着远处黑沉沉的荒野。
“会活的。”她说,“只要有人来,就能活。”
第四天下午,车队终于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片荒原中间的一块高地,上面搭着几排简易的窝棚,旁边有一条小河。远处是一望无际的野草,风吹过的时候,草浪一层一层地翻滚。
先期到达的人已经等在窝棚前,看见车队,欢呼着迎上来。
林雪跳下车,踩在松软的黑土地上。
土是黑的,油汪汪的黑,抓一把能攥出油来。她蹲下来,把那把土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有一股腥甜的味道,像血,又像奶。
“好土。”她说。
旁边一个先来的干部笑了:“林同志好眼力。这土,种啥长啥。就是开荒太难,草根比胳膊还粗,一镐头下去,能把你手震麻。”
林雪站起来,看着这片土地。
四千年了。她守过山,守过城,守过屯子,守过工厂。现在,她要来守这片荒原。
“开工。”她说。
开荒的日子比想象的更苦。
每天早上四点起床,天还没亮就下地。一人一把镐头,刨那些比胳膊还粗的草根。一镐头下去,手震得发麻;十镐头下去,虎口裂开;一百镐头下去,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中午吃窝头咸菜,下午继续干,干到天黑了看不见才收工。晚上回到窝棚,累得连话都不想说,倒头就睡。
刘桂兰的手磨出了血泡,挑了继续干。赵秀兰的肩膀肿得老高,咬着牙不吭声。金巧手的手指头被草根划破,缠上布条接着刨。李铁梅的腰疼得直不起来,趴在地上歇一会儿,又爬起来。
林雪比她们干得还狠。一人顶两人,镐头抡得呼呼生风。她不说累,别人也不敢说累。
半个月后,开出了第一块地。
那块地不大,只有两亩,但黑黝黝的,油汪汪的,看着就喜人。林雪站在地头,看着那块地,忽然笑了。
刘桂兰凑过来:“林师傅,笑啥?”
林雪指了指那块地:“你看,像不像咱们当初在鞍钢轧出的第一块钢?”
刘桂兰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像。都是咱们自己刨出来的。”
八月底,第一场霜下来了。
地里的庄稼还没熟,但霜一下,全完了。那天早上,林雪站在地头,看着那些被霜打蔫的玉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刘桂兰在旁边叹气:“白干了。”
赵秀兰哭了。金巧手蹲在地上,把头埋进膝盖里。李铁梅咬着嘴唇,眼睛红红的。
林雪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往回走。
“林师傅,去哪儿?”刘桂兰喊。
林山头也不回:“回去。明年再种。”
那一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
九月就开始下雪,十月雪已经没过膝盖。窝棚里冷得像冰窖,晚上睡觉要裹着两层被子,还要把所有的衣服都盖上。
吃的越来越少,储存的粮食只够吃到十二月。林雪带着人出去打猎,在雪地里追兔子、套野鸡。有时候能打到,有时候空手而归。
刘桂兰的脚冻伤了,肿得穿不上鞋。赵秀兰的脸冻裂了,一道一道的口子。金巧手的手指头冻得发黑,差点截肢。
林雪自己也冻得够呛,但她从不吭声。
每天晚上,她坐在窝棚里,借着油灯的微光,在那三件信物上摩挲。青铜箭头、铜镜碎片、炭画拓片——每一件都在提醒她,她是谁,她从哪儿来,她要干什么。
伊万有时候陪着她,有时候不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
那年冬天,铁娘子队死了两个人。
一个是刘桂兰。她的脚伤越来越重,最后烂得见了骨头。没有药,没有医生,她就那么硬扛着。死之前,她拉着林雪的手,说:
“林师傅……我那地……明年……能种不?”
林雪点头:“能种。我替你种。”
刘桂兰笑了,那笑容和四十年后在鞍钢时一模一样——豁着牙,傻乎乎的,但让人心里一暖。
另一个是郭大凤。她出去打猎,遇上暴风雪,迷了路。等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冻僵了,怀里还抱着一只野兔。
那是她打来给大家过年的。
林雪把那只野兔炖了,一人分了一碗汤。喝汤的时候,没人说话。
那年除夕,林雪站在雪地里,看着远处的荒野。
风雪很大,刮得人睁不开眼。但她一直站着,站了很久。
伊万走过来,把一件大衣披在她身上。
“在想什么?”
林雪说:“在想刘桂兰和郭大凤。”
伊万沉默了一会儿,说:“她们没白死。”
林雪点点头:“我知道。”
她转过身,看着身后的窝棚。窝棚里透出微弱的灯光,能听见赵秀兰她们在里面小声说话。
“明年,”她说,“开更多地,种更多粮。”
伊万握住她的手。
“我陪你。”
风雪继续刮着,刮过荒野,刮过窝棚,刮过那两块开出来的地。
春天总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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