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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寒雪未冷


苏蔓笙是被窗外透进来的、一种极其暗淡的、了无生机的昏黄光线唤醒的。
厚重的墨绿色丝绒窗帘并未拉严,留下了一道狭窄的缝隙。
暮色如同一杯不断被掺入墨汁的清水,透过那道缝隙,浑浊地渗进来,将室内昂贵而沉重的家具轮廓,晕染成一片模糊而压抑的暗影。
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在那一线微弱的光柱里,缓慢地、了无生机地浮沉。
她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头顶那盏繁复沉重的水晶吊灯,在昏暗的光线里,折射不出丝毫璀璨,只像一个巨大而沉默的、冰冷的金属与玻璃的集合体,沉沉地压在天花板上。
意识回笼的瞬间,她甚至有些恍惚,不知今夕何夕,身在何处。
直到身体深处传来的、如同被拆开又粗暴重组过的、绵密而尖锐的酸痛,以及某些难以启齿之处火辣辣的不适,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瞬间将她淹没,昨夜的记忆碎片才带着冰冷的、令人窒息的真实感,狠狠撞进脑海。
破碎的哭泣,炙热的呼吸,不容抗拒的掠夺,混杂着疼痛、屈辱,以及最后那灭顶般的、将她拖入黑暗的浪潮……
她想撑起身,可刚刚抬起手臂,一阵难以言喻的酸痛便从四肢百骸传来,让她闷哼一声,又无力地跌回凌乱的床褥之间。
丝滑的被单摩擦过肌肤,带来更清晰的、关于昨夜疯狂的触感回忆。
她闭上眼,睫毛剧烈地颤抖了几下,喉间干涩发紧,仿佛昨夜哭哑了的嗓子,此刻仍残留着那种撕裂般的灼痛。
她终究还是……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最后一线天光也即将被深沉的暮色吞没。
苏蔓笙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冰冷,带着房间内未散的、某种暧昧气息。
她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再次尝试。这一次,她终于勉强撑坐了起来,丝绸被单从肩头滑落,露出布满青紫指痕和暧昧红痕的肌肤,在昏暗的光线下,触目惊心。
她垂着眼,不敢去看自己身上的狼狈,目光在凌乱的床榻边搜寻。
那件月白色的真丝睡裙,被揉成一团,可怜地萎顿在深色的波斯地毯上,如同一朵被风雨摧残后凋零的花。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够到了那冰凉滑腻的布料,费力地拉过来,匆匆裹在身上。丝质的冰凉触感,让她又是一阵轻微的颤栗。
她扶着雕花繁复的铜制床柱,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挪下床。
双腿酸软得不像是自己的,脚掌踩在厚厚的地毯上,都仿佛踏在云端,虚浮无力。每走一步,身体深处都在叫嚣着疼痛。
但她只是抿紧了唇,一声不吭,一步一步,挪向房间另一侧那扇紧闭的、乳白色漆面的浴室门。
终于到了门前,冰凉的黄铜门把手被她握在手心。
她用力拧动,推开门,闪身进去,然后立刻反手,“咔哒”一声,从里面将门锁死。
这个动作,几乎耗尽了她的力气,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急促地喘息着,仿佛刚刚完成一场艰难的逃亡。
浴室里没有开灯,只有高窗透进的一点惨淡暮色,勉强勾勒出洁白的瓷砖、锃亮的黄铜水龙头,以及墙面上那面椭圆形的、镶嵌在雕花木框里的镜子。
她喘息片刻,然后,慢慢地,抬手,解开了腰间那个仓促系上的、歪斜的结。
丝滑的睡裙顺着身体滑落,无声地堆叠在脚边冰冷的地砖上。
她转过身,面对那面镜子。
镜中的人,面色是病态的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嘴唇红肿破皮,尤其下唇那道伤口,结着暗红色的血痂。
而这些,都比不上颈项、锁骨、乃至肩头、胸前……那些密密麻麻、深深浅浅的红色印记。
有些是吻痕,有些是指痕,交错盘踞在她原本白皙细腻的肌肤上,如同某种残酷而屈辱的烙印,无声地诉说着昨夜发生的一切。
苏蔓笙闭上眼,不敢再看。冰冷的泪水,却从紧闭的眼睫下,无法控制地滚落。
这个认知,带着冰冷的绝望,再一次攫住了她的心脏。
可仅仅绝望,毫无用处。接下来,要怎么办?
难道就这样,日复一日,在这座华丽冰冷的囚笼里,承受他不知是爱是恨的索取和折磨?
不,不能。
她必须想办法。她还有时昀,那是她在这世上仅存的、最柔软的牵绊。
她还有王老太爷,那位在王家唯一给过她庇护和温暖的长者。
他们都是她的软肋,也极有可能成为顾砚峥用来拿捏她的筹码。
她不能让时昀卷入这场可怕的旋涡,不能让王老太爷因她而受到牵连。
可是,要怎么逃?
四年前,她能趁乱离开,隐姓埋名。
可如今,顾砚峥显然有备而来。
这座奉顺公馆,看似平静,实则步步陷阱。明里暗里的守卫,无处不在的眼睛。
她几乎没有自由活动的空间,一举一动,或许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要怎么办?
巨大的无力感和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她淹没,几乎让她窒息。
以往每次欢好过后,后余之事都是顾砚峥亲手给她清洗的,所以每次她醒来,身上都是干爽而且舒适的睡衣。
而这次…
他并没有像四年前一般温柔细致,就像他说的…
他不会再像四年前那般对她温柔备至。
她颤抖着手,摸索到墙边的黄铜开关,打开了淋浴的花洒。
冰冷的水,瞬间从头顶的莲蓬头倾泻而下,毫无预兆地,浇了她满头满脸,也浇透了她的全身。
刺骨的寒冷让她浑身猛地一颤,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但她没有躲避,反而仰起脸,闭上眼,任由那冰冷的水流,如同无数根细密的冰针,狠狠地冲刷着她的身体,冲刷着那些耻辱的印记,冲刷着她混乱而痛苦的思绪。
冷水顺着她湿透的黑发流淌,流过紧闭的眼睛,苍白的脸颊,红肿的唇,最后混合着滚烫的泪水,一起蜿蜒而下,滴落在冰冷的地砖上。
好冷。
从皮肤冷到骨头缝里,冷到心脏都仿佛要冻结。可这种冰冷带来的、尖锐的刺痛感,反而让她混沌的大脑获得了一丝诡异的清醒。
她慢慢地、慢慢地,顺着冰冷的瓷砖墙壁,滑坐下去,蜷缩在冰冷的水流之下,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
冷水依旧无情地冲刷着她的头顶、脊背,她却仿佛感觉不到,只是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地耸动起来。
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终于冲破了紧咬的牙关,混合在哗哗的水流声中,低低地、绝望地响起。
像一只受伤的、走投无路的小兽,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独自舔舐着鲜血淋漓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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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卧室的门,被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顾砚峥走了进来。
他已换下了军装,穿着一身质料挺括的深灰色西装三件套,白色衬衫的领口系得一丝不苟,没有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喉结。
脸上带着处理完一整日军务后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深沉。
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凌乱的床榻,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某种熟悉的、令他心悸又烦乱的气息。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扫过房间,最后,定格在那扇紧闭的、乳白色漆面的浴室门上。
门缝下方,没有灯光透出。
但里面,清晰地传来哗啦啦的、持续不断的水流声。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声音。
一种极其压抑的、被水流声冲得断断续续、却依旧顽强钻入他耳中的……哭泣声。
那声音很低,很闷,像是被人死死捂在嘴里,却又因为无法承受的痛苦而泄露出来,夹杂着水声,更显得支离破碎,充满了无尽的委屈、绝望和……悲伤。
顾砚峥准备走向沙发的脚步,蓦地停住了。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房间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水声哗哗,哭声细细。
他就这样听着。听着那水流,如何冰冷地冲刷;听着那哭泣,如何绝望地呜咽。
窗外的暮色,彻底沉了下去,黑暗如同浓墨,无声无息地浸染了整个房间,也吞噬了他脸上最后一丝表情。
只有壁炉里,孙妈下午新添的银炭,偶尔爆出一两点微弱的火星,映亮他半边冷硬的侧脸轮廓,和那双在黑暗中,依旧亮得惊人、却深不见底的眼眸。
浴室内,冷水依旧。
蜷缩在地上的人,仿佛要将这四年的委屈、痛苦、恐惧,连同昨夜的所有屈辱,都在这冰冷的水流和无声的泪水中,冲刷殆尽,或是,一起冻结。
一门之隔。
他在无边的黑暗与寂静中聆听。
她在冰冷的水流与绝望中沉溺。
只有那哗哗的水声,和那压抑不住的、细碎的哭泣,成为这沉沉暮色里,唯一鲜活的、却也最令人心碎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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