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追寻
车轮碾过积雪，溅起大片肮脏的雪水泥泞。
当车子急停在火车站前空旷的广场时，已是凌晨时分。
站前灯火稀落，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风雪中摇晃。
最后一班夜车早已发走，站内大部分工作人员都已准备下班，只有零星的清洁工在打扫卫生。
顾砚峥推开车门，裹挟着一身冰冷的煞气，大步踏入空旷冷清、灯光昏暗的候车大厅。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急促的回响，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售票窗口后面，一个戴着眼镜、睡眼惺忪的年轻售票员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关窗。
见到一个穿着昂贵黑色西装、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高大男人径直朝着窗口走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气势不凡的人，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用带着困意的、公事公办的口气说道：
“先生，今晚最后一班列车已经发车了，售票停止。
您要买票的话，明天请早……”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顾砚峥那双冰冷刺骨、仿佛能杀人的眼神给冻住了。
就在这时，火车站的站长连外套都来不及穿好，连滚爬爬地从后面的办公室里跑了出来。
当他借着昏暗的灯光，看清站在售票窗口前那个男人的脸时，吓得魂飞魄散，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上“唰”地一下就冒出了冷汗。
“少……少帅！卑职王有德，不知少帅大驾光临，有失远迎，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王站长跑到顾砚峥面前，连连鞠躬，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颤抖得不成样子。
顾砚峥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铁钳，死死钳住这个吓得快瘫倒的站长，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的重量，砸在王站长的心上
“人呢？”
“人……人？”
王站长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但接触到顾砚峥那几乎要将他凌迟的眼神，他猛地一个激灵，瞬间明白了！
少帅是来找人的！
找今晚离开的人！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冷汗流得更多了，结结巴巴地回答：
“少……少帅，今晚……今晚最后一班开往天津的列车，221次，已经在……在一个小时前，准时发车了……
现在……现在应该已经开出奉顺地界了…………”
他的话再次被打断。
顾砚峥的脸色，在听到“已经开出奉顺地界”时，瞬间变得更加阴沉，眼底的风暴几乎要化作实质喷涌而出，
他猛地向前一步，逼近王站长，声音冰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绝对权力的命令：
“通知那辆车。
在下一个停靠站点，给我停住。就说……列车需要紧急检修。”
“啊？”
王站长惊呆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让已经开出去的列车在下一个站停车。
就因为“检修”？这……这不合规矩啊！而且，下一站是哪里来着？他脑子一片混乱。
“再发一辆车。”
顾砚峥没有给他任何思考和质疑的时间，紧接着下令，目光如冰刃般刮过他惨白的脸，
“立刻。我要最快能追上去的专列。现在，马上。”
“是……是是是！卑职立刻去办！立刻！”
王站长被他那恐怖的眼神和不容置疑的语气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连滚爬爬地冲回办公室，几乎是扑到电话机上，手抖得几乎拿不稳话筒，开始疯狂地摇电话，对着接线员嘶吼着传达这近乎荒谬却又绝对致命的命令。
顾砚峥不再看他，转身走向空旷的月台。
风雪从敞开的月台尽头灌进来，吹动他黑色大衣的下摆，猎猎作响。
他站在那里，如同矗立在黑暗与风雪中的一尊杀神，目光地盯着漆黑一片的远方铁轨。
沈廷跟了过来，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好友挺直却紧绷到极致的背影，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担忧与寒意。
他知道，顾砚峥这是要不惜一切代价，动用他所能动用的一切权势，去拦截那辆已经开走的列车，去追捕那个再次从他掌心逃离的女人。
很快，整个浦口火车站像被投入巨石的死水潭，瞬间“活”了过来， 刺耳的电话铃声、电报机的嘀嗒声、站长嘶哑的咆哮声、工作人员惊慌跑动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深夜里交织成一片。
一列原本停在备用轨道上、车头还冒着微弱蒸汽的邮车被紧急征用，车灯骤然亮起，照亮了纷飞的雪片。
王站长脸色惨白、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张刚刚收到的、墨迹未干的电报，声音发颤地向顾砚峥汇报：
“少……少帅，已经联系上了221次列车。
下一站是……杨柳站，是个大站。
已经命令他们到站后停车，进行……进行‘临时检修’，预计停车……一小时。”
他说出“一小时”时，声音都在抖，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他不敢说半个不字。
顾砚峥终于缓缓转过身，月光和站台灯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沉浸在深深的阴影里，那面容英俊依旧，却冰冷扭曲得如同来自地狱的修罗。
“砚峥！” 沈廷忍不住喊了一声，追上去两步，
“我跟你一起去！”
顾砚峥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回头，只留下一个冰冷而决绝的背影，和一句比寒风更刺骨的话语，飘散在风雪中：
“你留在奉顺。”
说完，他拉开车厢门，弯腰踏了进去。
“砰！” 车门被陈墨和陈凌重重关上。
很快，邮车发出一声沉闷的汽笛声，车轮缓缓转动，摩擦铁轨，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由慢到快，朝着221次列车消失的黑暗深处，追了上去。
车头射出的雪亮光柱，如同两柄复仇的利剑，狠狠刺入沉沉的、风雪弥漫的夜幕。
沈廷站在原地，看着那列邮车迅速加速，变成远方一个带着光点的小黑点，最终彻底融入无边的黑暗，只剩下铁轨尽头传来的、渐渐微弱的轰鸣声。
雪，似乎下得更急了，呜呜的风声，如同为这场注定惨烈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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