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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杀不了,碰不得,那就认


次日天光初透,秋阳微暖,薄雾未散尽,李家大院已泛起人声。

女眷们早早进了厨房。李母、陈玥瑶、李岚、安莉各守一处,灶膛柴火噼啪作响,蒸腾的热气裹着面香、肉香、萝卜清气,在屋里来回打转。

案板擦得发亮,面盆瓷碗排得齐整,萝卜丝堆在青花碟里,牛肉糜卧在粗陶碗中,葱姜蒜末散在小碟里,一切利落分明。

李母与六婶林桃挽起袖子和面。温水缓缓倒入面粉,手劲匀称,揉搓推压一气呵成。不多时,一团白面光滑柔韧,盖上湿布,静静醒着。

陈玥瑶与三婶苏婉清专攻馅料。萝卜去皮切丝,焯水去涩,沥干剁细;牛肉手剁成糜,肥瘦三七分,加葱姜水、生抽、香油,顺一个方向搅上劲,汁水牢牢锁在肉里。

李岚和安莉手脚麻利,洗菜剥蒜、切葱拍姜、收拾碗筷,偶尔低声说句闲话,厨房便多一分活气。

两个孩子睡醒就往里钻,灯芯绒衣裤软乎乎裹着小身子,围着灶台踮脚张望,仰着脸问:“什么时候包?我们也要捏!”

陈玥瑶俯身,手指轻轻揉了揉他们发顶:“等面醒了,第一个教你们擀皮。”

院外阳光铺满清砖,风轻得几乎不摇树梢;院内炉火稳、食材鲜、人声暖。

四九城,西城项家府邸。

院里静得反常。

没人明说,但人人都明白:项振国去了东北查清末王府旧藏,迟归三天……那点指望翻身的念想,怕是断了根。

书房门虚掩,檀香一缕,压不住满室滞重。

项振邦坐在书案后,一身常服挺括,面色如常,可眉峰拧着,下颌绷得发硬。多年高位磨出来的定力,终究压不住眼底那一丝裂痕。

门被推开,项振国跨步进来。

衣角沾灰,头发乱,眼底赤红,肩背比平日低了半寸。他站在那里,没说话,可整个人像刚从泥里拔出来,筋骨松了,锐气散了,只剩一股沉甸甸的灰败。

他是灵气境大圆满的觉醒者,过去一步踏出,风都绕着走。

现在,连站直都费劲。

项振邦没起身,只盯着他,嗓音沉得像压了石:“老三,说吧。长白山、大兴安岭,两处库房,到底怎么了?”

话出口,屋里的空气,又沉了一分。

项振国喉头一紧,吸了口气,声音低而哑:“二哥,全没了。出事了。”

“账上写的150吨黄金、成堆的稀有宝石、整套矿脉图谱……一样没见着。两座库房翻到底,所有东西加起来,就剩十五吨零散金块。”

他抬眼,目光滞重,话里没添半句修饰:“一处是清末恭亲王府暗库,一处是庆亲王府影库,封存刚过百年。”

“我带小四儿和二十个项家暗卫进去的,逐层验过,没漏一寸。”

“门禁完好,密室锁死,积尘均匀,没撬痕、没热源扰动、没后开痕迹。从封库那天起,我们是头一批进去的人。”

“可该在的东西全空了。宝石没了,图纸没了,百吨黄金也没了。只剩些碎金残料,像被谁抽走了筋骨,干干净净,查不出半点来路去向。”

书房里一下静得能听见檐角铜铃的微响。

没人提前进过,没机关失灵,没内鬼泄密……偌大两座宝库,九成以上的东西凭空蒸发,只留十分之一应付差事。这事不细想还好,越想越瘆人,连追查的切口都找不到。

项振邦指节在桌沿轻叩三下,停住。眼神沉下去,脑子却极快地转着。他坐得高、看得多,朝堂上的明争暗斗、暗流下的推手布局,一眼就能认出那股熟悉的力道。只是这次,刀锋藏得太深,深到连鞘都看不见。

过了好一阵,他抬眼盯住项振国,语调平直,却像压着千斤石:“老三,你灵气境大圆满,有没有可能,不动声色,把李青云除了?”

这是最后一搏。

宝藏缩水,线索全无,可风口浪尖上,总得有个名字顶上去。李家最招眼,也最经得起撞。只要李青云倒了,所有人注意力都会偏过去,项家这点亏空,反倒没人再抠着不放。

项振国肩膀一松,随即扯出个笑,苦得发涩,摇头摇得干脆:“二哥,这念头,趁早断了。”

“咱们是觉醒者,可境界不是摆设。”

“内力境、灵气境,说白了还是凡人路子。我虽到了灵气境顶峰,力气比常人强十倍,耳目敏三倍,反应快三倍,可骨头还是骨头,血肉还是血肉。遇上军方精锐围堵、重武器锁定、阵法压制,照样活不过三分钟。”

“当年李书桐多厉害?战力榜前五的人物,结果呢?被伊贺影主拖住手脚,陷在六千正规军、三百顶尖高手的圈子里,硬生生耗尽气力,死在长野山口。”

他顿了顿,嗓音更低:“真元境,是另一回事。”

“李青云现在是真元境初阶。别看只比我高一个大境,实则天上地下。他能外放真元,隔空伤人;能引百里气机为己用,攻守随心;肉身早已脱出常理,寻常子弹打不穿,高温熔不了,连震爆弹都难撼其形。”

“别说单挑……我连近他十步的机会都没有。就算调来百门重炮齐射,千人突击队合围,他也能裹着真元冲出去,连衣角都不带乱的。”

项振邦听完,肩背微微一沉,像是卸下了最后一块硬壳。

他没再说话,静了足有半分钟,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平下来,也冷下来:“行了。”

“杀不了,碰不得,那就认。”

“老三,收拾东西,跟我走红海大院。”

“十五吨金子全交,东北一趟的经过、疑点、发现,事无巨细,全抖出来。罚也好,赦也罢,存也行,灭也成,由三位定。”

坦白,是眼下唯一的活路。

项振国喉结一滚,急问:“二哥,明哲、明轩、明浩他们……怎么安置?这事牵得广,若真追下来,晚辈们扛不住。再说,只要三位不开口,底下谁敢往上提?”

项振邦已站起身,一边理袖口一边说:“我在一天,这事就是我一个人的事。罪名、问责、后续处置,全记我头上。”

“等哪天我不在了……这么些年,若他们连这点风浪都稳不住,连自立门户都做不到,那项家散了,也是命。”

话说到这儿,再没多余字眼,可意思已经钉死了:我活着,天塌不下;我走了,路要自己走。

项振国没再吭声,只点了点头,跟在项振邦身后出了书房。两人并肩穿过回廊,脚步踩在青砖上,稳而无声,朝着红海大院方向走去。

二十分钟后,红海大院门前车流止息,行人退避。

这里是四九城的心核,华夏的定盘星。高墙之内,掌权者议事,底蕴者守关,一句话能定一族兴衰,一个点头能改一人生死。

菊花厅外的青石道上,阳光斜穿古柏枝杈,在几道身影上投下错落的光斑。

李镇海背手而立,身形如松,神色如常,眉宇间不见波澜,只有一股经年沉淀下来的静气,沉得稳,也沉得久。

关力、关刀兄弟立在李镇海身侧,肩背挺直,呼吸匀长,表面看去只是两个寻常中年男子,可眼底沉静如铁,四肢筋络绷而不显,周身气机收束得极紧,像两把裹着粗布的刀,未出鞘,已压人。

远处项振邦、项振国并肩走来,步幅沉稳。李镇海略一颔首:“项首长。”

项振邦脸上浮起一层惯常的笑意,不深不浅,恰到好处:“镇海,看你神色松快,案子,该是落定了?”

“查了几天,从源头顺下来,总算理清了。”李镇海语气平直,没加修饰,“这批敌特,根子在弯弯岛保密局。京里有据点,外头还有三十多人,分散在几座重点城市。安全部的人已经分头出发,收网只是时间问题。”

项振邦点点头,声音也淡:“李家办事,向来牢靠。”

话音落地,两人之间便静了一瞬。

李镇海侧身让开半步,面上仍带三分笑:“首长忙正事,我不耽搁。”

“嗯。”项振邦应声,抬步往前,项振国紧跟其后,两人直入菊花厅。

擦肩而过那刻,空气微滞,似有刃风掠过耳际。

项振国余光扫过李镇海后背,瞳孔一缩,杀意如毒液般涌上眼底……快、冷、狠。

所有乱局,所有困局,所有被逼到墙角的窘迫,全是从李家开始的。

李青云不动声色地卡住关键节点,截断项家退路,又在节骨眼上亮出底牌。若非如此,项家何至于今日低头递折、自证清白?

李家刚立下大功,朝中信任日重;项家却要站在风口上等裁断,前程悬于一线。

一股灼热戾气直冲喉头,他指节暗扣,掌心几乎攥出血痕。

但只一瞬,就松开了。

他清楚感觉到……关力、关刀二人虽未转头,气机却已钉死在他身上。不是试探,是锁定。两人气息沉如古井,可肌肉绷紧的弧度、气血流转的节奏,都像一张拉满的弓,只待他稍动分毫,便是夺命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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