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章·一
十年后·春
三月的东京，樱花正开得烂漫。
早上七点，早川凉被手机闹钟叫醒。
他伸手摸向床头柜，手指碰到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英梨梨。”
“嗯……”金色的脑袋往他怀里拱了拱，“再睡五分钟……”
“你昨天说了三个五分钟了。”
“那再睡一个五分钟……”
凉叹了口气。
十年了，她的赖床习惯一点没变。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二十五岁的泽村·斯潘塞·英梨梨，国际知名的插画师，“柏木英理”这个名字在业界如雷贯耳。
但此刻她只是蜷在他怀里，头发乱成鸟窝，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凉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
“今天要一起去旅游你忘了吗？”
英梨梨的眼睛猛地睁开。
“几点——！”
“十点。”
“现在还早！”她又缩回去，“再睡一会儿……”
凉没再叫她。
他小心地把手臂从她脖子下面抽出来，坐起身。
卧室很大，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地板上散落着几本画册和一支口红。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画——那是英梨梨画的，画面里是六个人站在海边的背影，烟花在夜空中绽放。
那幅画叫《Our Promise》。
八年前Connect第一次武道馆专场的海报。
凉换上衣服，走出卧室。
走廊里飘来咖啡的香气。
“早。”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长崎素世站在料理台前，长发盘成低髻，穿着白色的家居服，外面套着一条围裙。
她的手边放着刚烤好的吐司和咖啡，煎蛋在锅里滋滋作响。
“早。”凉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的腰。
素世的身体微微靠过来，嘴角弯了弯。
“英梨梨还没起来？”
“嗯，说再睡五分钟。”
“那她的那份我先放着。”
凉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看着她翻煎蛋。
十年了，这个姿势他用了无数次，从来没腻过。
“今天几点的飞机？”素世问。
“上午十点。”
“东西都收拾好了？”
“嗯。”
“睦那边呢？”
“她直接去机场了。”
素世点点头，把煎蛋盛进盘子里。
“诗羽说她也会去。”
凉愣了一下。
“她不是有签售会吗？”
“改期了。”素世转过身，看着他，“她说不想错过这次旅行。”
凉没说话。
素世伸出手，帮他把衬衫领子翻好。
“你先去吧。”她说，“大家都等你呢。”
凉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谢谢。”
素世笑了笑。
“谢什么。”
七点半，凉出门。
门口停着一辆深蓝色的轿车，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酷酷的脸。
椎名立希坐在驾驶座上，黑色短发比高中时短了一些，耳垂上戴着一枚小小的银色耳钉。
“上车。”她说，“睦打电话来了，说她快到了。”
凉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
立希发动车子，驶出大门。
“英梨梨呢？”她问。
“还在睡觉。”
“那家伙。”立希嘴角弯了弯，“昨天晚上玩到几点？”
“没注意……”
“你倒是心大。”
凉侧头看她。
立希的侧脸比十年前柔和了一些，但那种酷酷的气质还在。
她现在是日本最年轻的女性音乐制作人，手下带着三个乐队，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你昨晚几点睡的？”凉问。
立希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三点。”
“又熬夜。”
“有个混音没处理完。”她顿了顿，“而且你不在，我睡不着。”
凉看着她。
立希的耳朵尖红了。
“看什么看。”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我家立希当然好看。”
立希不说话了。
但她的手从方向盘上滑下来，轻轻握住凉的手。
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车子驶过隅田川，河边的樱花在晨光里开得正盛。
八点十五分，到达羽田机场。
凉和立希走进出发大厅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若叶睦。
她站在落地窗前，穿着浅绿色的风衣，长发披在肩上，手里拿着一杯热茶。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画。
十年过去了，她身上那种安静的气质一点没变。
但每次看到凉，她还是会露出好看的笑容。
“来了。”
“嗯。”凉走过去，“等很久了？”
“不久。”睦把手里那杯热茶递给他，“刚买的。”
凉接过来，手指碰到她的手指。她的手有点凉。
“冷？”
“有一点。”
凉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睦没说话，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
立希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哼了一声。
“你们俩，能不能注意点影响。”
睦转头看她。
“立希吃醋了吗？”
“没有。”
“那为什么脸红了？”
立希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瞪了睦一眼。
睦轻轻的笑了笑。
“人都到齐了？”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三人转头。
霞之丘诗羽站在不远处，穿着一件深色的长款风衣，长发披肩，手里拖着一个银色的行李箱。
她的脸上戴着墨镜，嘴唇涂着淡淡的口红。
二十六岁的诗羽，比十年前更加从容。
在早川凉的帮助下，她的小说已经翻译成二十多种语言，拿过好几个国际文学奖。
但此刻她站在机场出发大厅，表情和十年前那个生病时抓着凉手腕的女孩没什么两样。
“你怎么来了？”凉问，“不是有签售会吗？”
诗羽走过来，摘下墨镜，看着他。
“当然改期了啊。”
“为什么？”
“因为——”她凑近一点，在他耳边轻声说，“想和你们一起做……”
然后她退开，嘴角勾起来。
立希在旁边听的清清楚楚，翻了个白眼。
“诗羽……”
“怎么？”诗羽看她，“立希肯定也很期待吧？”
“谁期待了！”
“耳朵红了哦，立希的身体还是这么敏感呢～”
立希下意识摸了摸耳朵，然后发现自己被耍了。
睦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好了好了！”一个元气满满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都到了吗都到了吗——！”
千早爱音拖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跑过来，头发比高中时长了不少，扎成高马尾，脸上还带着那种永远用不完的活力。
她现在是一家音乐杂志的主编，同时也经营着自己的时尚品牌。十年前那个追在凉后面叫“队长”的女孩，如今已经是能撑起一个团队的成熟女性。
但某些方面，一点没变。
“爱音，你怎么带两个箱子？”立希问。
“一个装衣服，一个装特产！”爱音理直气壮，“好不容易去一次，当然要给朋友带礼物啦！”
“我们只去三天。”
“三天也要嘛～”
灯从爱音身后探出头来。
高松灯。她现在是一名职业作词人，为很多知名乐队写过歌。她的歌词还是那么细腻，那么动人，能触碰到人心最深的地方。
但她站在凉面前的时候，还是和曾经一样。
“凉……好久不见……”
“上周不是刚见过吗？”
“那、那也是好久……”灯低下头，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这个……给你。”
凉接过来打开——是一个企鹅图案的手机挂件。
“没见过的企鹅呢。”
“嗯……新设计的……”灯看着众人揶揄的目光，声音越来越小，“想让凉第一个用……”
凉看着那个小小的企鹅挂件，笑了。
“谢谢。”
灯开心的转了转，又把自己藏在了爱音背后。
“人都到齐了？”一个声音从广播里传来。
所有人抬起头。
候机大厅的屏幕上，播放着一条特别消息——
“致Connect的各位：您的航班已准备就绪，请前往特别通道。祝旅途愉快。——来自你们最大的粉丝”
画面最后，出现了一个金色的音符标志。
那是Connect的logo。
爱音捂住了嘴。
“这是……”
“星歌姐安排的。”凉说，“她说，这次旅行，算STARRY送给我们的礼物。”
爱音的眼眶红了。
“星歌姐……”
立希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哭，妆会花。”
“我没哭！”爱音抹了把眼睛，“就是……有点感动……”
灯在旁边小声说：“我也是……”
诗羽靠在凉的肩膀上，嘴角弯着。
“走吧。”她说，“别让大家久等。”
一行人走向特别通道。
登机口前，站着一个人。
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英梨梨。
“你们来这么快？”凉走过去。
英梨梨转过身，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和早上那个赖床的女孩判若两人。
“都说只睡五分钟了！”她鼓起腮帮子，“不相信你妹妹！”
“我错了，来，亲一个。”
英梨梨面对众女的目光有点不好意思，她踮起脚，在凉嘴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好、好了！”
“不够哦～”
“！！！至少先上飞机吧……”
素世从后面走过来，笑了笑。
“好了好了，上飞机吧。”
一行人登上飞机。
凉坐在靠窗的位置。
旁边是素世和英梨梨。前面一排是诗羽、睦和立希。后面是爱音和灯。
飞机起飞，穿过云层。
东京渐渐变小，变成一片灰色和绿色的拼图。
远处的富士山戴着雪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素世靠在凉的肩上。
“凉。”
“嗯。”
“还记得十年前吗？”
“什么？”
“我们第一次坐飞机，去新加坡那次。”
凉想起那次旅行。
想起睦在飞机上紧张地抓着他的手，想起素世在旁边假装看杂志其实一直在看他，想起诗羽在背后偷偷拍他们的照片。
“记得。”
素世的嘴角弯了弯。
“那时候，从没想过十年后会是这样。”
“哪样？”
“这样。”素世说，“和你在一起，和大家在一起，这样。”
凉没说话。他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飞机继续向西飞行。
目的地是——
小豆岛。
十多年前的夏天，凉在那里遇到了三角初华和三角初音。
十多年后，她们在那里的海边，建了一座房子，还有小小的录音室。
她们说，等凉来，要一起录一首歌。
一首关于凉的歌。
一首永远不会结束的歌。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洒进来，落在每个人身上。
英梨梨靠着窗户睡着了，嘴角还挂着笑。
睦安静地看着窗外的云，手指轻轻搭在凉的手臂上。
立希闭着眼睛，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打某种节奏。
爱音翻着杂志，偶尔抬头看看窗外。
灯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大概是新的歌词。
诗羽翻着一本小说——不是自己写的，是某个新人的作品，她答应帮忙写推荐语。
素世靠在凉的肩上，呼吸渐渐平稳。
凉看着窗外的天空。
十年。
从十六岁到二十六岁，从高中生到大人。
他写了很多小说，写了很多歌，遇到了很多人，经历了很多事。
有些人来了又走，有些人一直在他的身边。
窗外，云层散开，能看到下面的海。
蓝得耀眼。
蓝得像永远不会褪色。
凉闭上眼睛。
耳边响起一首歌。
不是任何一首他写过的歌。
是风吹过云层的声音。
是飞机引擎的轰鸣声。
是她和他和她们的呼吸声。
是——
夏天的声音。
飞机继续飞。
向着那片海。
向着那个约定。
向着——
永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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