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被春天悄悄偷换了
自打镇口那阵干呕过去后,林卿卿这身子就像被春天悄悄偷换了。
起初,谁也没当回事。
送江鹤走那天,她哭得眼睛都肿了,站在风口里又吹了许久,回去的路上胃里一阵阵翻腾,也说得过去。顾强英给她灌了半碗陈皮姜汤,只说是受了风。秦烈当晚还把炕烧得比平时更热些,生怕她着凉。
可等三月的柳条都冒了青,她那股不对劲不但没消,反倒越来越邪门。
先是困。
不是那种睡一觉就能缓过来的困,而是坐着困,站着也困,连拿着筷子都能困得眼皮直打架。早上刚吃过饭,她坐在炕沿上听萧勇说镇上新开的修理铺,听到一半,脑袋一歪,直接靠着墙睡着了。
萧勇当场就闭了嘴,手忙脚乱地去扶她:“哎,哎,是不是我说太久了?”
秦烈把她手里的碗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昨晚没睡好?”
林卿卿迷迷糊糊睁开眼,声音都软了:“睡了……就是困。”
顾强英坐在桌边配药,眼皮都没抬:“春困。”
“春困能困成这样?”李东野靠着门框,手里还转着车钥匙,笑得有点欠,“我瞧她这架势,像是准备一觉睡到麦收。”
“你闭嘴。”林卿卿抬眼瞪他,瞪完又打了个哈欠。
秦烈没说话,直接把人抱了起来。
林卿卿一下清醒了些,手抵着他肩膀:“我自己能走。”
“你先把眼睁开,再说这话。”秦烈把她稳稳抱回东屋,放到炕上,顺手把被子往她身上一搭,“困就睡。”
她本来还想说诊所那边还有账没对完,结果头刚挨上枕头,人就又睡过去了。
再醒的时候,天都偏西了。
这还不算完。
困是一回事,胃口也变得古怪。
从前她最爱吃热乎乎的鸡蛋羹,顾强英一勺香油刚淋上去,她就能先坐到桌边等着。现在倒好,鸡蛋羹摆到跟前,她只看一眼就没了兴致,反倒盯上了灶台角落那坛酸萝卜。
半夜里,她被那股酸劲馋醒,披着衣裳偷偷下炕,刚把坛盖掀开,身后就响起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姐姐,大半夜不睡,偷什么呢?”
林卿卿吓了一跳,回头就看见李东野抱着胳膊站在门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走路怎么没声。”她压低声音,“吓死人了。”
李东野凑过去往坛子里看了一眼,乐了:“你半夜不吃点心,不碰鸡蛋,蹲在这儿啃酸萝卜?”
林卿卿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嘴却还硬:“我就想吃这个。”
李东野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手拿了根出来:“光吃这个多噎,我车上还有包果丹皮,给你拿?”
他这话刚落,萧勇就从西屋冲了出来,头发都睡乱了:“啥?卿卿想吃酸的?我现在就去后院看看还有没有腌黄瓜。”
“你消停点。”顾强英披着衣裳从后头出来,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冷意,“一个馋,一个闹,半夜三更不睡觉,嫌命长?”
林卿卿抱着酸萝卜坛子,抿了抿唇,声音轻了些:“我就吃一根。”
顾强英扫她一眼:“春困就算了,胃口还挑成这样。”
“我没挑。”
“鸡蛋不吃,鱼不碰,闻着油味还皱眉。”顾强英推了下眼镜,“这不叫挑,叫难伺候。”
李东野在一旁笑:“你少说两句。人家愿意吃什么就吃什么,我明儿进县里,给她带点酸杏干。”
萧勇立刻接上:“那我去山边找野李子。”
顾强英冷笑一声:“都挺有出息。”
林卿卿抱着坛子站在那儿,莫名有点脸热。
第二天,李东野真从县里给她带回一小包酸杏干,萧勇也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半篮子青杏,酸得人牙都发倒,她却能抱着慢慢啃。秦烈见她总算肯多吃两口,第二天又去供销社买了两瓶橘子罐头,开盖前先递给她闻了闻,见她不排斥,才放下心。
顾强英还是那句话。
“春困。”
“再加上胃虚,开春常见。”
他说得一本正经,林卿卿自己也就信了。
她只是偶尔会怔一下。
因为月事也晚了。
可这阵子日子过得乱,先是江鹤走,后头又是诊所忙、家里忙,再加上她近来总犯困,脑子都像慢了半拍,这点事竟硬生生被她忽略了。
顾强英那边也没往这上头想。
他是大夫,先入为主认定她是换季犯春困,又见她脸色虽懒,却不见发白,脉象平时摸着也不明显,这才没深究。直到这天晌午,胡婶拎着一只小瓦罐进了诊所。
“今儿河里刚起的鲫鱼,鲜得很。”胡婶一边说一边掀盖,“我给你们炖了点汤,顾大夫,你们两个中午都喝一碗,补补……”
盖子刚一掀开,鱼汤的热气混着腥鲜味往外一冒。
林卿卿才刚坐下,脸色当场就变了。
那股味儿像一只手,猛地从胃里往上拽。她连话都来不及说,捂着嘴就往后院冲。凳子腿在地上拖出一道刺耳的响,孙木子都吓了一跳,忙跟着追出去:“卿卿姐!”
后院井边立刻传来一阵压不住的干呕声。
顾强英原本还低头写药方,听见动静,笔尖一顿,下一秒就站了起来。
他比谁都快。
等林卿卿扶着墙回来时,眼角都红了,胸口一阵阵起伏,额上也沁出了薄汗。胡婶还拎着那只瓦罐,愣在原地:“这、这鱼汤不至于吧?我可没放坏啊。”
“先端远点。”顾强英开口,声音有些沉。
胡婶赶紧把瓦罐盖上,往门口挪了两步。
顾强英已经走到林卿卿面前,伸手扶住她手肘:“还想吐?”
林卿卿摇了摇头,喉咙却发紧:“就是闻不得。”
顾强英没说话,只垂眼看着她。
看得林卿卿心里没来由地一跳。
“三哥?”
顾强英想了想,对胡婶和木子说:“您二位要不先回去?我家等会儿要吃饭了。”
胡婶一愣:“嘿!还怕我吃你家饭不成!”
顾强英抿了抿唇,这回倒是没什么拌嘴的心思,好脾气地连说带哄,把两人送出了门。
门关上后,他转头看向林卿卿:“手给我。”
林卿卿乖乖把手递过去。
顾强英把她带到诊桌边坐下,指腹搭上她腕间,先是平平稳稳一按,下一瞬,神色就变了。
他眉头一点点拧起来,换了只手,又按了一遍。
林卿卿原本还只是有点不舒服,被他这么一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她看着顾强英的侧脸,见他按脉的手指一点没松,镜片后的眼神沉得吓人。
“三哥?”她声音有点发虚,“我到底怎么了?”
顾强英没应。
他指腹下的脉象滚得又滑又利,像珠子一颗颗贴着玉盘滚过去,稳得不能再稳。
他学医这么些年,搭过多少脉,摸过多少病症,从没像现在这样,连手指都轻轻抖了一下。
林卿卿看得更慌了,脸都白了:“你别吓我。”
顾强英终于抬起眼。
然后,他猛地摘了眼镜。
顾强英平时最稳,哪怕诊所里抬进来个半死不活的,他都能面不改色地配药扎针。可这会儿,他眼眶竟然红了。
林卿卿心口一沉,脑子里“嗡”的一下空了。
“三哥,我怎么了?”她彻底慌了,声音都开始发颤,“是不是得了绝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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