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彻底安静下来
夜越来越深。
等西屋那头彻底安静下来,秦烈还坐在堂屋门槛上没动。
炉膛里炭火烧得发红,他脚边丢了两截烟头。穆文宾那通电话,从派出所回来以后,就一直横在他脑子里。
穆文宾只说回部队,倒没点名非要谁回。
小五以前不止一次缠着他问,当兵是不是很苦,摸爬滚打是不是天天都来,军装穿在身上到底是什么滋味。
那股劲儿,以前像风,吹一阵就过了。
今晚这一遭,倒像是把风吹到了骨头里。
鸡叫第一遍的时候,秦烈站起身,推开了西屋门。
“江鹤。”
炕上的人本来也没睡沉,闻声立刻坐了起来:“大哥?”
“出来。”
江鹤披上衣服,跟着他到了院里。
夜里冷,雪还没化净,踩在脚下咯吱作响。秦烈站在柴垛边,回头看了他一眼。
“今晚要不是我们几个赶到,你打算怎么办?”
江鹤沉默了一下:“打到他们趴下。”
“然后呢?”
“……”
“让人把你拷进派出所,等你姐姐哭着去看你?”
江鹤喉结滚了滚,没吭声。
秦烈看着他,声音不高,却一下压到了底。
“你总说要护着她。靠什么护?靠你这点不要命的劲头?”
江鹤指尖蜷了下:“我就是气不过。”
“气不过的人多了。”秦烈道,“能把场子撑住的,才算本事。”
风从院墙外头刮进来,江鹤额角包着纱布,伤口一跳一跳地疼,人却站得很直。
半晌,他低声道:“我今天看见她哭,心里比挨那几酒瓶子还难受。”
秦烈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想不想穿军装?”
江鹤猛地抬头。
“……什么?”
“想不想去部队。”秦烈盯着他,“穿上军装,去让人狠狠干磨一磨。想不想以后站出来的时候,不是靠抄酒瓶子,是靠真本事。”
江鹤眼里都愣住了,连呼吸都停了一拍:“我……我能去?”
“为什么不能去。”
“可征兵季都过了。”
“过了也能走特批。”秦烈道,“穆文宾那边要人。我路上一直在想,与其把位置扔给别人,不如送你进去。你以前不是一直惦记这个?”
江鹤胸口起伏了一下,喉咙发紧:“我当然想。”
今晚这一架打下来,反倒像把什么都想明白了。
秦烈看着他:“部队没人惯着你。你这脾气进去,先得挨收拾。挨得住,熬出来,就是你的本事。挨不住,你就还是现在这样,嘴上喊着护人,真出了事,先把自己折进去。”
江鹤下颌绷得发紧,许久才哑着嗓子问:“我去了,姐姐怎么办?”
秦烈答得很平:“家里有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我们几个。”
江鹤鼻子有点发酸,半晌没说话。
秦烈抬手,在他肩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真有本事,就别老躲在家里人后头。去把自己练出来。以后想护谁,再站到人前说话。”
夜色里,江鹤眼眶都微微发红了。
他低下头,用没受伤的那只手狠狠抹了把脸,再抬起来时,声音有点哑,却很稳。
“我去。”
秦烈“嗯”了一声。
江鹤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我想穿军装。我想堂堂正正站着,不想回回都让姐姐替我掉眼泪。”
秦烈没再多说,只道:“天亮我去镇上打电话。”
江鹤站在原地,胸口发热,像塞了团火。
过了会儿,他忽然低低笑了一下,扯到嘴角伤口,疼得直吸气。
秦烈瞥他:“笑什么。”
“我就是觉得,”江鹤眼睛亮得厉害,“以后我也能跟你一样了。”
秦烈扯了下嘴角,没笑出来,只抬脚踹了他小腿一下:“先把军礼学利索再说。”
第二天中午,秦烈从镇上回来,手里多了一张介绍信。
红戳盖得很清楚。
李东野先一步伸头看了眼,当场乐了:“成啊,小五,穆文宾还真让你去?”
秦烈把纸拍进江鹤手里:“三天后,镇口上车。”
江鹤低头看着那张纸,手指都收紧了。
萧勇往他肩上捶了一拳:“我早说你小子该出去练练,省得天天在家晃。”
“你轻点!”林卿卿立刻瞪过去,“他伤还没好。”
萧勇耳根一红,立马收了力,嘴还硬着:“我这不是高兴么。”
顾强英走过来,扫了一眼介绍信:“行,特批得够快。药我给你开三天的量,路上别忘了吃。”
李东野笑着往炕上一靠:“我还以为你这辈子就会围着姐姐打转,没想到真有点志气。”
江鹤把纸攥进掌心,头一回没跟他拌嘴,只闷声回了句:“我本来就有。”
接下来那两天,院里少见地安静。
秦烈教他打背包,怎么卷被子,怎么收绳扣。江鹤学得认真,右手还缠着纱布,也不肯偷懒,抬手抬得别别扭扭,敬个礼都歪歪斜斜,惹得李东野笑了他半天。
“你这叫敬礼?我瞧着像招财猫。”
江鹤黑着脸又抬了一遍。
萧勇在旁边撑着铁锹笑:“我都比你像样。”
“你会你来。”
“我又不去。”
“那你闭嘴。”
顾强英过来给他换药,见他抬得龇牙咧嘴,淡淡道:“伤口还没长好,逞这个能做什么。”
江鹤却没放下:“我得先练练。”
他说这句的时候,林卿卿正站在廊下晾衣裳,闻声抬头,看见少年肩背一天天撑开,明明还是那张熟悉的脸,神色却和从前有些不一样了。
她心口轻轻一颤,手里的夹子半晌没夹稳。
离开的前一晚,院里风很轻。
林卿卿躺在东屋炕上,明明一整天都在帮着收拾东西,到了晚上却一点睡意都没有。顾强英下午把药包好了,秦烈把介绍信放在桌角,李东野还从县里给江鹤弄了个旧帆布包,萧勇往里头塞了半袋炒花生,嫌不够,又偷偷加了两个咸鸭蛋。
大家嘴上都说得轻巧,可屋里那点离别味儿,还是压都压不住。
她正望着窗纸出神,门闩忽然轻轻响了一下。
“谁?”
门外静了静,才传来一道压得很低的声音。
“我。”
林卿卿一下就坐了起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江鹤钻了进来,身上带着一股夜里的凉气。他没点灯,关上门以后也没说话,几步走到炕边,下一秒,整个人就俯下来,紧紧抱住了她。
力道大得惊人。
林卿卿一开始还以为他又要犯浑,手刚抬起来,肩头却先是一热。
不是他的呼吸。
是湿的。
她一下怔住了。
“江鹤……”
江鹤把脸埋在她肩窝里,手臂收得死紧,嗓子闷得发哑:“姐姐,你先别说话,让我抱一会儿。”
林卿卿心口一下就软了。
她慢慢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少年脑袋低着,肩膀绷得很紧,像是一路都忍着,到这会儿才露出一点破绽。
“你哭什么。”她声音很轻。
“我没哭。”
“那我肩上这是什么。”
江鹤不吭声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挤出一句:“我明天就走了。”
林卿卿鼻尖一酸,喉咙也跟着发紧:“我知道。”
“我舍不得你。”
这句话一出来,屋里静得只剩两个人交缠在一起的呼吸声。
林卿卿抱着他,指尖轻轻顺着他的后背往下捋,像哄人,也像替自己压那股翻上来的酸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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