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大哥，我也去
李东野脸上那点散漫劲儿一下没了，转身就往外走。萧勇更快，几步冲到门口，直接从卡车后斗里拽出一根撬杠。李东野从驾驶位底下抽了根摇把，掂了一下，嘴角都没动。
秦烈回身时，林卿卿已经追到了门边。
“大哥，我也去。”
秦烈低头看她，目光沉得厉害。她眼尾发红，手指也凉得发抖，明明急得不行，却还硬撑着没掉眼泪。
他伸手按住她肩膀，声音不高：“不许去。”
“可江鹤——”
“我把人带回来。”秦烈盯着她，“你在这儿等。”
林卿卿还想说话，顾强英已经站到她身侧，半挡着她：“听他的。”
李东野在门口回头，难得没再贫，只冲她抬了抬下巴：“别慌，我把那小狼崽子拖回来。”
萧勇拎着撬杠，咬牙切齿：“今天非收拾死那帮瘪犊子。”
秦烈先一步出了门，脚步又快又稳。李东野和萧勇紧跟着上车，卡车门“砰”地一关，发动机轰地一声响起来，没一会儿就冲出了巷子。
林卿卿站在门口，看着那两束车灯拐过街角，手心全是凉汗。
胡婶赶紧把她拉回来：“外头风大，你先进去。”
诊所里一下安静得有些发闷。
老钱捂着头坐在一边，嘴里还念叨着自己那两张新换的球桌布。顾强英洗了手，把染血的棉球扔进搪瓷盆里，声音很冷：“你那店砸了再说，人先回来再说。”
老钱立马不吭声了。
林卿卿却根本坐不住，走到门边，又走回来，连茶缸都端不稳。胡婶给她倒了热水，她碰都没碰。
顾强英看了她一眼：“你再这么转，地都要让你磨薄了。”
“我坐不下。”
“坐不下也给我待在屋里。”
他嘴上还是那副不饶人的样子，手却把炉子往她脚边挪了挪。林卿卿抿着唇，刚要开口，外头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帘一掀，孙木子哭着冲了进来。
“卿卿姐——”
她头发乱了，脸色煞白，眼睛肿得厉害，手背上还蹭破了一块皮。人一进门，眼泪就止不住了，扑到林卿卿跟前，声音都在发抖。
“是我连累了小五，是我害的……”
林卿卿赶紧把人扶住：“你先别哭，慢点说。”
孙木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胡婶给她搬了张凳子，她也坐不稳，只一个劲儿抹眼泪：“我下午去邮电所取纱布，回来的时候让那帮人堵在台球厅门口。他们非不让我走，还抢包。我都快吓傻了，是小五从对街跑过来，把包抢回来的。”
“然后呢？”林卿卿问。
“他先没打人。”孙木子红着眼道，“他把我挡在后头，让我赶紧回诊所。我都走出两步了，那个周成虎还在后头骂，说小五装什么英雄，又说……又说你不是在镇上挺出名吗，一个寡妇装什么清白，还让小五回去把你叫来，说他们有钱，请得起——”
她说到这儿，自己都说不下去了，哭得更凶。
“我回头一看，小五脸都变了。他先把我往后一推，让我别过去，然后抄起台球杆就冲进去了。那几个男的全扑上来，酒瓶子、板凳一块儿砸，他一个人跟他们狠狠干。我拉不住，真的拉不住……”
林卿卿胸口堵得厉害，抬手把她冰凉的手攥进掌心里：“不是你的错。”
“就是我的错。”孙木子哭得一抽一抽，“我要是不去邮电所，要是不从那条街走，小五就不会——”
“你没错。”林卿卿声音发软，字却咬得很清楚，“是那帮人该收拾。”
孙木子抬头看她，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顾强英站在一旁，问得比谁都稳：“除了周成虎，还有谁下手了？”
孙木子愣了一下，赶紧回想：“还有两个常跟着他的，一个叫马三，一个叫冯兵。穿黑棉袄的那个先砸的酒瓶，尖嘴猴腮那个堵的后门，还有一个去外头喊人了。”
顾强英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胡婶在旁边气得直骂：“这帮新来的倒爷，早晚得出事！仗着县里有人就不把人当人，呸！”
林卿卿低着头，手指一点点收紧。周成虎那些话像刺一样扎在耳朵里，越想越堵。她知道江鹤脾气冲，护短，又年轻气盛，可他冲上去之前，先挡的是孙木子，后头翻脸，才是因为那群人把脏水往她身上泼。
那小子平时黏人，爱闹，嘴上也没个把门的，真到了事上，却连犹豫都没犹豫一下。
顾强英把搪瓷盆往旁边一搁，金属轻轻碰了一声：“哭没用。把人和脸都记住，等小五回来，一笔一笔算。”
孙木子红着眼点头。
外头天已经彻底黑了，镇上的路灯昏黄，照不亮多远。诊所门半掩着，偶尔有人从门口探头张望，都被胡婶几句话打发走。林卿卿站了一会儿，又坐下，坐下没两分钟，又忍不住起身往外看。
顾强英终于抬眼：“你要是再往外迈一步，我就把门从里头闩上。”
林卿卿回头看他：“你怎么还能这么镇定？”
“我不镇定，难道要跟你一块儿在屋里转圈？”顾强英声音平平，镜片后的目光却冷得很，“这会儿乱了，谁给他留后路？”
林卿卿被他一句话堵住，站在原地，半晌没再动。
卡车一路压着雪，直冲东街。
车厢里没人说笑，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
萧勇坐在后头，撬杠攥得死紧，手背上的青筋全绷了出来。李东野把那根摇把横在腿上，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沉得厉害。
“周副局长的侄子。”他扯了下唇，没笑出来，“小五这回是真狠狠干了票大的。”
萧勇咬着牙：“我先把他剩下那条胳膊也掰了。”
秦烈握着方向盘，声音很沉：“先把人带出来。”
卡车拐进东街，远远就看见台球厅那边围了不少人。街边卖烟酒的小摊都早早收了，只有几辆自行车横在门口，碎玻璃和翻倒的板凳扔了一地。几个看热闹的缩在路对面，小声议论，一看见卡车停下，声音立刻低了。
“秦家那几个来了……”
“这下真要出大事了。”
秦烈推门下车，脚踩在雪泥里，发出一声闷响。李东野和萧勇一左一右跟上来，手里的东西一看就不是摆样子。
路边一个卖瓜子的老头缩着脖子，小声提醒：“里头还关着人呢，刚又进去两三个，听着动静不对……”
秦烈没回头，几步上了台阶。
台球厅大门紧闭，里面传来打砸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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