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暗中回京
……
两日后，山海关。
深秋的风已经带着点刺骨的寒意了，从关外呼呼地灌进来，穿过城墙垛口，穿过回廊，穿过窗纸的缝隙，在屋子里打着旋儿。
夏武坐在房间里的铜镜前，穿着一身普通盔甲，易容师傅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大大小小的工具……
刷子、镊子、小刀、几碟颜色不一的膏状物，在桌上摆了一排。
李乔恩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两只手托着腮，一脸惊叹地看着易容师傅在夏武脸上涂涂抹抹。
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像一只看见了新奇玩具的小猫。她的目光跟着易容师傅的手移动，一会儿看刷子，一会儿看镊子，一会儿看夏武的脸，一会儿又看铜镜里映出来的那张正在变化的脸，眼珠子转来转去，忙得很。
一刻钟后，易容师傅放下手里的工具，退后一步，微微躬着身子，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紧张。
“殿下，好了。”
夏武睁开眼睛，看向对面的铜镜。镜子里，一个平平无奇的青年男人倒映出来。
皮肤是那种常年风吹日晒的暗黄色，颧骨微微凸起，脸颊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的，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眉毛稀疏，眼睛不大，鼻子不高不矮，嘴唇不薄不厚，头发乱糟糟的，随便用一根布条扎在脑后。整个人往人堆里一扔，找都找不出来。
这是他自己？
夏武盯着镜子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的是陌生的触感……
粗糙、干燥、有颗粒感，跟他自己本来的皮肤完全不一样。他又摸了摸眉毛，摸了摸颧骨，摸了摸下巴。
镜子里那个男人也跟着做了一样的动作。
旁边易容师傅看着自己的手艺，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激动。
她天生胆子小，不怕死人，怕活人。
从小到大都是跟着义父在义庄靠给死人恢复容貌吃饭。以前都是拿死人练习易容。
这还是第一次给活人易容。
面前太子殿下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脸，刚看第一面时她还差一点流鼻血了。
皮肤细腻得像是上好的羊脂玉，五官精致得像是画师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她要在那样一张脸上，做出一个完全不同的、平平无奇的、没有任何记忆点的人。这是一个易容师能遇到的最大的挑战。不过她做到了。
“殿下可还满意？”
她的声音在发颤，手指也在发颤，但她努力让自己站得直一些，显得不那么紧张。
夏武转过头，看向易容师傅。这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布袍，头发用一块青布包着，脸上没有任何修饰。
这是人才啊！
古代本来化妆品品种不多，也不知道林茸是从哪里搜罗来的人才。
仅仅在他脸上折腾一刻钟，就把他从一个倾国倾城的太子，变成了一个扔进人堆里找不出来的普通人。
这手艺，放在前世，能与抖音美颜一拼。
夏武满意地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
“袁天罡，赏。”
“是，殿下。”
袁天罡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递给易容师傅。钱袋是蓝色的布做的，口上用红绳系着，掂在手里沉甸甸的，少说也有一百两银子。
易容师傅接过钱袋，手都在抖。一百两银子，够她在京城偏僻地方买一个一进的小院子了。
太子殿下好大方。
她跪下来，磕了一个头，声音又哑又颤。
“属下谢殿下赏赐。谢殿下赏赐。”
夏武没有看她磕头，而是聚神看了一眼她头顶。忠诚度一级六十七，不高不低，看来后面还要刷一下忠诚度。
“你叫什么名字？”
易容师傅跪在地上，抬起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殿下叫属下蓉三娘就行了。”
夏武皱了皱眉。蓉三娘，这不是女人名字吗？
面前这人一看就是男人……
没有喉结。
等等，男人怎么会没有喉结呢？
夏武仔细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人。个子不高，身体瘦弱，灰布袍子下面，胸口的线条不对。
不是那种平板的一马平川，而是微微隆起，应该是被布条缠住了，缠得很紧，但还是能看出一点弧度。
手也不对，指节不粗，骨节不突出，指甲盖是椭圆形的，修得圆润光滑。这是一双女人的手。
“你是女子？怎么易容来见孤？”
夏武的声音不大，但长期久居储君之位，哪怕面容变了，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质还在。
不是刻意端着，是骨子里带出来的，像是刻在骨头上的，怎么都磨不掉。
蓉三娘被夏武一看，以为易容见太子是大不敬，被吓得直哆嗦，身子一软，扑通一声跪下来，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她哭得很凶，但没出声，只是肩膀一耸一耸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也不敢擦。
“回太子爷，属下是女子。不是属下要易容的，是林大人要求的。是林大人要求的！求殿下不要杀三娘！求殿下不要杀三娘！”
夏武一脸懵逼。
自己什么时候说要杀她了？
就是问了一句“你是女子”，怎么就把人吓成这样了？
他看了看袁天罡，袁天罡站在旁边，面无表情，但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又看了看李乔恩，李乔恩托着腮，歪着头，一脸好奇地看着蓉三娘，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件。几个人面面相觑，谁都没说话。
夏武转过头，看着袁天罡，表情很认真。
“袁天罡，孤很吓人吗？”
袁天罡摇摇头，回答得干脆利落，毫不犹豫。
“殿下不吓人。”
夏武又看了看李乔恩。李乔恩也摇摇头，两个小揪揪跟着晃了晃。
“哥哥不吓人。哥哥最好看了。”
夏武收回目光，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蓉三娘，叹了口气。
这胆子，是怎么在暗部混的？
暗部那些人，一个个都是刀尖上舔血的主，杀人放火眼睛都不眨一下。这人倒好，自己一句话就把她吓成这样。
“行了，起来吧。孤什么时候说杀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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