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蝼蚁
陶哲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你确定？”
苏明远看着屏幕上那个盘坐在坑底的人影。
“驭灵道人是元婴中期，灵力是这个人的几十倍。但还是被我们用五枚盘古炸死了。”
他的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清楚。
“这个人是金丹后期。他刚才拍了一掌出来，虽然毁了五台机甲。但是此人没有追击，说明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如果被他缓过神来，那对我们将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苏明远站起来。
“最主要的，驭灵道人能被我们击杀，主要还是他托大了，如果不正面硬刚盘古，我们对他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陶哲没有再问“确定吗”，他认识苏明远足够久了。
苏明远说出来的判断，背后一定有完整的逻辑支撑。
深吸了一口气，陶哲问：“怎么打？”
“围起来打。”苏明远说，“他在坑底，坑是三公里宽的圆形。两千台机甲沿着坑口排开，居高临下，所有武器对准坑底。”
他在全息投影上画了一个圆。
“陈榕和林晚的一百二十台尖刀编队分散在圆周上，间隔均匀。第二梯队填补空隙。第三梯队排在最外圈。”
“三层火力网，全覆盖，无死角。”
“开火之后不要停。持续输出。他的灵力总量有上限，我们的弹药补给可以从前进基地源源不断地运上来。”
“拼消耗。耗死他。”
命令通过通讯频道传达下去之后，两千台机甲停止了撤退。
掉头。
两千台四十四米高的钢铁巨人在高原上完成了一百八十度转向，重新朝着胜利坑的方向推进。
机甲的脚步声再次在高原上响起，从南往北，越来越密集。
三分钟后，两千台机甲抵达了坑口。
沿着三公里周长的坑口边缘，机甲一台挨着一台排了开去，刚好把整个圆周铺满。
三层。
最内圈是陈榕和林晚的尖刀编队，天陨钢战刀和双联炮全部就位。
中间是张大彪的第二梯队。
最外圈是第三梯队。
所有武器对准坑底。
御兽真人睁开了眼睛。
他当然感知到了。
两千具金属傀儡又回来了。
并且把整个坑口堵得严严实实。
他抬头看了一眼。
三百米高的坑壁顶端，密密麻麻的金属巨人沿着坑口排成了一圈。
无数个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他。
他的第一反应是觉得可笑。
一群炼气期的蝼蚁，操纵着一堆铁疙瘩，要围杀一个金丹后期的修士？
这种事情放在修真界说出去，会被人笑到死。
金丹修士碾压炼气期，就像大人碾压婴儿，根本不需要动脑子。
他站了起来。
灵力护体全开。
暗金色的光膜覆盖全身，比刚才飞出来的时候更厚了一层。
虽然只恢复了一点点灵力，但足够他护住自身。
“打。”
然后苏明远只说了一个字。
两千台机甲同时开火。
双联炮、肩部导弹、电磁机炮——
所有能开火的武器在同一秒内倾泻了下去。
坑底变成了地狱。
穿甲弹、高爆弹、破甲弹从坑口四面八方砸下来，像一场金属暴雨。
爆炸的火光在坑底连成一片，冲击波在三公里宽的坑壁之间反复弹跳，叠加，放大。
片刻后，御兽真人被淹没在了火海里。
他的灵力护体在第一波齐射中就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每一发穿甲弹撞上灵力光膜的时候，他都能感觉到金丹的灵力在被消耗。
一发消耗很少。
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两千台机甲同时开火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每一秒钟有上万发弹药砸在他的灵力护体上。
每一发消耗一点点。
一万发加在一起，就不是一点点了。
他在火海中抬起双手，灵力凝聚，想要反击。
一掌拍出去。
灵力冲击波沿着坑壁往上卷，打中了坑口边缘的几台机甲。
三台被掀翻。
但掀翻了三台，还有一千九百九十七台在继续开火。
炮火没有停过一秒。
他又拍了一掌。
灵力冲击波换了一个方向，打向坑口的另一侧。
四台机甲被击毁。
一千九百九十三台继续开火。
他开始烦躁了。
在修真界，金丹期修士对战炼气期，一个眼神就够了。
神识压制，灵力碾压，对方连还手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但神识压制对这些铁疙瘩完全无效。
它们只会做一件事——开火。
不知疲倦地、不带情感地、持续不断地开火。
这种感觉让御兽真人想到了一个画面。
一头老虎被十万只蚂蚁围住了。
每一只蚂蚁咬一口都不痛，但十万只一起咬，老虎会被活活咬死。
他的灵力在下降。
从两成往下掉。
一成五。
一成。
他拍出了第五掌。
这一掌比前面几掌都要猛——他把能调动的灵力全压在了这一击上。
冲击波扇面展开，横扫了坑口东侧整整一个弧段。
十七台机甲被摧毁。
装甲碎片、液压油、断裂的天陨钢结构件从坑口边缘往下掉，叮叮当当地砸在坑壁上。
但代价是他的灵力极速消耗。
而坑口的空缺很快就被后面的机甲补上了。
第三梯队的机甲往前挪了一步，填上了被摧毁的位置，继续开火。
炮火一秒都没有减弱。
御兽真人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别的什么东西。
他这辈子活了五百多年。
从练气开始，一步一步走到化神。
见过无数的战斗，经历过生死大劫，跟同级别的修士搏命都搏过好几次。
但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战斗。
这种被一群蝼蚁活活磨死的战斗。
没有任何技巧。
没有任何策略。
对面的打法就是——往死里打。
用数量堆。
用弹药堆。
用时间堆。
堆到你的灵力归零为止。
他是金丹后期的修士。
他的每一掌都能摧毁十几台金属傀儡。
但对面有两千台。
就算打杀几台机甲，又很快有更多的机甲补充上来。
御兽真人的金丹在腹中的旋转速度越来越慢了。
灵力护体的光膜变薄了。
从刚才的暗金色变成了淡金色，有些地方开始发虚，能看到底下枯瘦的皮肤。
穿甲弹开始打穿护体了。
第一发穿甲弹打进了他的左肩。
疼。
五百年来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纯粹的肉体疼痛了。
金丹期修士的肉身强度远超凡人，但金丹期修士的肉身在没有灵力护体的情况下，也扛不住专门设计来打穿天陨钢装甲的穿甲弹。
第二发打进了他的右大腿。
第三发擦过了他的头皮。
他的灵力护体已经维持不住了。
御兽真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
黑袍上多了几个洞，洞的边缘被高温烧焦了，卷曲着。
左肩在流血。
右腿也在流血。
血是暗红色的，比凡人的血颜色更深——金丹期修士的血液里溶解了灵力，颜色会深一些。
他抬起头，看着坑口那一圈密密麻麻的金属巨人。
暗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五百年的修炼。
化神期的巅峰。
万灵宗的掌教。
最后死在一群炼气期蝼蚁的铁疙瘩手里。
这算什么？
这算什么？！
他想笑。
但嘴角还没扯开，一枚导弹钻进了他已经稀薄到近乎透明的灵力护体里，在他胸口炸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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