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激流
哪怕有墨九宸的结界保护，我还是被这股气浪冲击得倒退了半步。
墨九宸伸手将我揽紧，宽大的手掌捂住了我的口鼻。
“别深呼吸。”他在我耳边轻声道，我的耳朵不禁有些温热。
但他很快便收回了手，我们踏过门槛，顺着一条陡峭的石阶往下走。
地狱的景象，比我看过任何一幕都要残酷。
第一层，拔舌地狱。
放眼望去，昏暗的红光下，无数小鬼正拿着烧红的铁钳，拔出那些生前挑拨离间、诽谤害人的罪鬼的舌头。
那些罪鬼疼得满地打滚，却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我只看了一眼，胃里就是一阵痉挛。
燕淮景直接转过头，闭上眼睛不停念着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我们顺着阶梯继续往下，每一层都像是一场视觉与心理的极致凌迟。
到了第七层，刀山地狱。
整整一座看不到尽头的山脉，全都是由锋利无比的尖刀倒插而成。
那些生前杀生害命的罪魂，被阴差用鞭子抽打着，赤裸着身体往刀山上爬。
每爬一步都被利刃贯穿手脚，肠穿肚烂，血肉模糊的挂在刀尖上哀嚎。
我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那种生理上的不适让我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墨九宸察觉到了我的异样，他干脆停下脚步，用手捂住我的双眼，“闭上眼睛，不要看，不要听。”
靳寒川走在最前面，听到动静回头看了我们一眼。
“加快速度，直接去第十八层。”靳寒川冷冷扔下这句话。
越往下走，温度反而越高，混合着魂魄被烧焦的味道。
第九层油锅地狱里，滚烫的沸油正滋滋作响，罪魂被扔进去的瞬间就被炸得骨肉分离。
即便我闭着眼睛，那刺耳的惨叫声依然见缝插针钻进我的感官。
过了许久，靳寒川终于停下了脚步。
“到了。”
我缓缓睁开眼睛，从墨九宸的怀里探出头来。
这里本来应该是第十八层，刀锯地狱，可是现在这里什么都没有了。
整个第十八层，仿佛被庞然大物生生啃掉了一大块，只剩下一片虚无的黑暗，那道犹如被巨斧劈开的空间裂缝，正向外冒着混沌的黑气。
靳寒川站在裂缝边缘，绝美的侧脸在暗红色的幽光下显得格外森冷，“饕餮就在这后面，但我们如果要过去的话，恐怕没那么简单。”
我赶紧追问：“什么意思？”
“这裂缝是饕餮撕咬出来的，里面充斥着狂暴的空间激流，像是个巨大的漩涡。一旦踏入其中，哪怕法力再强，都有可能被卷入不同的乱流里。
换句话说，中途我们极有可能会被空间激流冲散。”靳寒川道。
听到这话，我的心揪了起来。
如果是平时也就罢了，可我现在肚子里还揣着个小家伙，一旦和墨九宸分开，在这危机四伏的虚无空间里我简直就是活靶子。
“那该怎么办？”我眉头紧锁。
“没办法。”靳寒川垂下眼眸，语气里透着破釜沉舟的漠然。“饕餮正在里面疯狂吞噬恶鬼恢复力量，我们每耽搁一秒，它的胜算就多一分。
想要阻止它和陈轻，只能先过去再说，各凭本事了。”
我转头，看向墨九宸，“还好，我有你的护心鳞，就算真的被冲散了，我也能靠着护心鳞立刻联系到你。”
可是，还不等墨九宸开口，靳寒川声音便冷冷砸了过来，“没用的，到了那片虚无之地，六道法则不复存在，所有的法器和感应都会被屏蔽。
你的护心鳞在那里，就只是一块普通的黑石头，在那里什么都无法联络，谁也感知不到谁！”
我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烈，连护心鳞都会失效，那岂不是意味着，一旦进去我们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燕淮景恐惧道，“那要是落单了碰上饕餮，岂不是连塞牙缝都不够？”
我咬了咬牙，抓紧了墨九宸的胳膊，“你抓紧我，绝对不能松手！”
墨九宸低头看了我一眼，点头。
“走吧。”靳寒川眼底划过一抹晦暗的情绪，率先一步跨入了那漆黑的裂缝之中。
墨九宸搂着我纵身一跃，眼前视线突然陷入了黑暗。
没有声音，没有光源，连时间的流逝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恐怖的撕扯力像是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拼命撕扯着我的灵魂。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失重，空间激流穿透了屏障。
“轻虞！”
我听到了墨九宸在喊我，我拼尽全力想要去反抓他的手腕，而我们相握的手正在被蛮横的力量一点点掰开。
随后，我就像是被卷入了龙卷风中心的落叶，在无尽的黑暗中疯狂打转，坠落。
强烈的眩晕感让我几乎吐出来，不知过了多久，撕扯力终于开始减弱。
我落在了地上，却没有摔倒。
“墨九宸，墨九宸你在哪？”我慌乱的环顾四周。
这里没有十八层地狱的刀山火海，也没有漫天飞舞的阴钞黄沙，入目之处全是一片灰白色。
“墨九宸！”我又大喊了一声，扯出脖子上的护心鳞。
靳寒川说得对，鳞片此刻就像一块冰冷的生铁，没有丝毫感应，连一点微弱的光芒都发不出来。
“别白费力气了。”
一袭红色长袍的靳寒川静静站在离我不到三步远的地方，周遭空荡荡的，除了我，就只有他。
“怎么只有你？”我瞳孔骤然紧缩，“墨九宸呢？燕淮景呢？”
靳寒川眼神微微黯淡，“我早就提醒过你，空间激流会将所有人冲散，他们可能落在了这片虚无之地的任何一个角落，甚至……”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我能听懂他话里的言外之意。
甚至有可能，已经被虚空乱流绞成了碎片！
我的身子晃了晃，提醒自己要冷静。
靳寒川压抑着情绪，绝美的脸庞上浮现出近乎病态的心疼。
“墨九宸不在，我来保护你。”他放柔了声音，朝我伸出手，“轻虞，过来。”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我时，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往后一缩，避开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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